我怀孕三个月了。
平日沉默寡言的大嫂一反常态,
送了我一条淡黄色的孕妇连衣裙。
口袋里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条,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穿上它,保你生儿子”。
我正拿着纸条哭笑不得,觉得大嫂可能是信了什么偏方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我脑海里炸响:
【她嫉妒你肚子里可能是个男孩,这件衣服的布料浸泡过超标的工业激素,孕妇长期接触,轻则胎儿畸形,重则一尸两命!】
1.
我浑身一僵,只觉得心口泛冷。
我猛地抬起头,透过门缝,看到大嫂并未走远,正悄悄躲在外面。
表情阴狠,死死地盯着我房间的方向。
我的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胃里的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但我死死地压了下去。
我不能慌,更不能吐。
我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从现在起,我必须保护好他。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声音言犹在耳,但我脸上却缓缓扬起了一个惊喜又感动的笑容。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
“嫂子?”
躲在门外偷听的大嫂被我吓了一大跳,脸上阴狠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显得格外扭曲和尴尬。
“弟……弟妹啊,我……我就是看看你喜不喜欢,合不合身。”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眼神慌乱地躲闪。
我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亲热地走上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将她重新拉回房间里。
“喜欢!太喜欢了!嫂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
我拿起那件连衣裙,在她面前不住地比划,满脸都是惊喜。
“这料子摸着真舒服,款式也好看,比我买的那些强一百倍!”
她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真实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的得意和轻蔑。
“你喜欢就好,快穿上试试?要是不合身我再给你改。”
她催促着,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仿佛已经等不及要看我穿上这件“毒衣”了。
我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
“嫂子,这裙子这么漂亮,我现在就穿太可惜了。”
我将裙子小心翼翼地叠好,重新放回纸袋里,语气真诚无比,“下周不是妈的生日宴吗?到时候家里要来好多亲戚,我就穿这件,保证给你长脸!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大嫂对我有多好,手艺有多巧!”
我这番话既捧了她,又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大嫂的表情果然松动了,但似乎还有些不甘心:“一件衣服而已,天天穿都行,不用等到那时候。”
“那怎么行!”
我立刻反驳,随即话锋一转,用一种带着崇拜和讨好的语气说道,“嫂子,你看这布料这么好,你给我做实在是太浪费了。妈的生日快到了,你用这布料给妈也做一件,她肯定高兴坏了!妈一直念叨你不懂事,这要是让她看见你这么孝顺,以后你在家里的日子不就好过多了?”
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正好我这件先不穿,就用这块料子先给妈做吧。妈的身材你最清楚了,肯定合身。”
一提到婆婆,大嫂的脸色瞬间变了。
甚至略带恐惧。
她要是敢用这东西给婆婆做衣服,那就是想让整个周家都断子绝孙。
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不……不行!”她脱口而出,声音尖锐,“这……这是我特意给你找的‘宜子’布料,别人穿了没用!妈都多大年纪了,穿这个不合适!”
她急了。
2.
我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天真无辜的模样。
“这样啊……”
我故作恍然大悟,然后一把将纸袋塞回她怀里,笑容甜美又坚决,“那更不行了!嫂子你连生了三个侄女,比我更需要‘宜子’。这件衣服你拿回去穿,等你给我生个大胖侄子,我再穿也不迟!我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用跟我客气!”
我用力将纸袋塞给她,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半推半就地将她推出了房门。
“嫂子你快回去穿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哦!”
“砰”的一声。
我关上门,将她所有错愕和慌乱的表情都隔绝在门外。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我背靠着门板,双腿一软,缓缓地滑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冷汗,终于浸透了我的后背。
门外,大嫂的脚步声慌乱地远去了。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大嫂提着那个纸袋,并没有回她自己的房间,反而行色匆匆地绕到了院子后头。
那里是周家废弃的老灶台,平时婆婆会用它来烧掉一些没用的杂物。
她想销毁证据!
我心头一紧,一个绝妙的、也更恶毒的念头瞬间成型。
你想烧?我偏不让你如愿。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促的警告:
【快阻止她!布料里的工业激素和化学染剂在燃烧时会分解出剧毒气体!近距离吸入将直接损害神经和呼吸系统,对孕妇和胎儿的伤害是接触的十倍以上!】
我的血液彻底凝固了。
好啊,真是我的好大嫂。
送我一件毒衣,我不穿,她就想烧了它,用毒烟来害我!这是不把我弄死不罢休!
怒火和恨意在我胸中翻腾,但我反而笑了。
我转身冲出房间,不是冲向后院,而是直奔婆婆的卧房。
我甚至没敲门,一把推开房门就冲了进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焦急,连声音都带着哭腔。
“妈!妈!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大嫂吧!”
婆婆正在午睡,被我吓了一跳,皱着眉坐起来:“大呼小叫的,什么事这么慌张?”
我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后院的方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大嫂她……她好像魔怔了!她刚刚送了我一件亲手做的孕妇裙,我夸她手艺好,想留到您生日宴那天穿,给您长长脸。谁知道她突然就反悔了,抢回去非说要烧掉!”
婆婆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烧掉?好端端的衣服烧它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
我一脸的委屈和不解,“我拦着她,她就说什么……那是什么‘宜子’的料子,给我穿是便宜我了,她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我得到,还不如烧了干净!”
“我怕她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您快去看看吧!那衣服的料子看着可好了,烧了多可惜啊!”
“宜子”两个字,像针一样精准地刺进了婆婆的心窝。
“反了她了!”婆婆猛地拍了一下床沿,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我倒要看看,她要作什么妖!”
说着,她便气冲冲地朝后院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赶到时,大嫂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火柴和那件淡黄色连衣裙。
“住手!”
3.
婆婆的怒喝声如平地惊雷,炸得大嫂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火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惊恐地回过头,看到我和脸色黑如锅底的婆婆,整个人都傻了。
婆婆几步走上前,一把从灶膛里扯出那件连衣裙,厉声质问:“你这是在干什么!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开始烧钱玩了是吗!”
大嫂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乞求。
我适时地“躲”到婆婆身后,只露出一双无辜又害怕的眼睛。
大嫂,现在,你想怎么解释呢?
大嫂惨白着脸,跪倒在灶台前冰冷的石板上,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妈……我……我不是……”她语无伦次,求救似的看向我。
我怎么会让她有开口的机会?
不等她编出谎话,我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婆婆的手臂,抢先说道:
“妈,您别怪嫂子。都怪我,我不该说要把这件衣服留到您生日宴再穿。嫂子她……她可能是觉得我瞧不上她的手艺,一时想不开才要烧掉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体贴”地弯腰去扶大嫂,话却是说给婆婆听的。
“嫂子,你别跪着了,地上凉。我知道你连生了三个女儿,心里压力大,尤其是我一怀孕,你心里更不好受。但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为什么要说‘宁可烧了也不能便宜我’这种话来伤我的心呢?”
我字字句句,都在替她着想,却又句句都在坐实她嫉妒、恶毒、见不得我好。
果然,婆婆的脸色愈发阴沉。
她最恨的就是家里有人因为生男生女这点事搞内斗。
“压力大?她有什么压力?生不出儿子还有理了?”
婆婆一把甩开我的手,指着大嫂的鼻子破口大骂,“我看你就是心思歹毒!见不得自己弟妹怀上我们周家的种!”
婆婆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猛地将那件淡黄色的连衣裙抖开,眼神像淬了毒的冰。
“你不是说这是‘宜子’的料子吗?”
她冷笑着,一步步逼近大嫂,“既然是能生儿子的宝贝,你弟妹不穿,你又舍不得烧,那正好!”
婆婆蹲下身,粗暴地将那件裙子塞进大嫂的怀里,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件宝衣,就赏给你了。”
大嫂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尖叫着想把裙子扔掉,却被婆婆死死按住了手。
“不!妈!我不要!我不能穿!”
大嫂彻底崩溃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拼命地摇头。
她越是抗拒,婆婆就越是认定她心里有鬼。
“不能穿?”
婆婆冷笑一声,“为什么不能穿?我看你是做贼心虚!这件衣服,从今天起,你必须天天给我穿着!直到你怀上儿子为止!”
“你要是敢脱下来,或者弄坏一根线,就立刻给我滚出周家!”
婆婆的话,如同一道道催命符,将大嫂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我站在一旁,适时地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轻声劝道:“妈,您消消气,嫂子她也是一时糊涂……”
“你给我闭嘴!”
婆婆回头瞪了我一眼,“就是你心太软,才让人骑到头上!回你的房间去,好好养胎!这里没你的事了!”
我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乖顺地应了声“是”,转身便走。
在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了大嫂死死地盯着我,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诅咒着什么。
我回了她一个极其轻微的、只有她能看懂的微笑。
回到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后院里婆婆的怒骂和嫂子绝望的哭嚎。
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脸,嘴角的弧度却越扬越高。
大嫂,你送我的这份“大礼”,现在物归原主了。
接下来,你就好好穿着这件“宜子”宝衣,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自作自受吧。
4.
晚饭时分,周家的餐桌上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大嫂穿着那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坐在桌边,头埋得低低的。
仅仅半天时间,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脸色蜡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那件原本款式新颖的裙子穿在她身上,此刻却像一件囚服。
婆婆时不时地瞥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冷酷的满意。
我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小口吃着饭,还“贴心”地开口关心她:“嫂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裙子要是不合身,还是别硬穿着了,身体要紧。”
我的话音刚落,大嫂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等她开口,婆婆的筷子就“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
“身体要紧?我看她就是心病!有心思在这寻死觅活,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给周家添个孙子!”
婆婆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穿着!我让你脱了吗?”
大嫂的身子剧烈地一颤,又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坐在我身旁的丈夫周屿,伸手在桌下握住了我的手。
他今天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家里的诡异气氛。
饭后,周屿把我拉回房间,关上门,英挺的眉毛紧紧锁着。
“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妈怎么跟大嫂发那么大火?还有你,脸色也不太好。”
我把下午发生的事,半真半假地跟他说了。
只隐去了系统和衣服有毒的部分,重点强调了大嫂因嫉妒而想烧掉“宜子”布料,最后被婆婆惩罚的事情。
周屿听完,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将我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委屈你了。以后离她远点,我会保护好你和宝宝。”
温暖的怀抱让我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我知道,这场仗,我不是一个人在打。
按照惯例,我睡前要喝一碗安胎药。这
药方是婆婆特意从一个老中医那里求来的,一直都是她亲手盯着佣人熬好。
我正靠在床头看书,周屿去书房接工作电话。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弟妹,是我。”
是大嫂的声音。
我心头警铃大作。
她想干什么?
“弟妹,妈让我给你送安胎药来。我……我为下午的事跟你道歉,你开开门好吗?”她哀求道。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脑海里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炸响,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警告:
【危险!她手里的安胎药里被加了足以导致流产的大量藏红花!她想让你喝下这碗堕胎药,然后嫁祸给婆婆!】
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这个女人,已经疯了!
她自己穿着毒衣,竟然还想拖着我和婆婆一起下地狱!
门外,大嫂还在催促着:“弟妹?你在里面吗?药快凉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慢慢起身,走到门边,大脑飞速旋转。
你想让我喝?
好啊。
我倒要看看,今天这碗药,到底会进谁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