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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武夜话录|京跤泰斗李宝如先生的习武、练功、摔打、传灯之路

李宝如先生举刀

主播 | 习武人守一 | 翠竹峰

各位武友,各位听客,晚上好。

老北京的真武学,不在戏台子上,不在书本空话里。

真正的京武根脉,就扎在南城的胡同口子、工厂的空场地、粮库的大院坝、市井的烟火人情当中。

世人都知道“天桥把式”名扬天下,可行内人心里透亮:

半部近现代京跤史,实打实、就落在永定门外。

今日《京武夜话》咱们就按着京跤泰斗李宝如先生的亲笔口述,配上官方武学正史,一字一句、一桩一件,复盘这位老爷子一辈子的习武、练功、摔打、成器、传灯之路。

李先生这一生,打市井野场摸爬滚打起家,承续清末民初老扑户的残余道统,受遍天桥各路名家手把手真传,进专业队开眼界、融百家之长,晚年整编体系、开宗立脉、普惠后学。

他不是庙堂里供出来的武圣人,是摔出来、练出来、熬出来、悟出来的一代京跤活化石。

坊间老话传了多少年:“三年把式当年跤”。意思是武术难练、摔跤速成。

可李宝如老爷子用一辈子实修,把这句俗话彻底给扳过来了:

武术没有速成,跤道更无捷径。

三年只能练个模样,十年才敢摸点门道,一辈子方能得几分真髓。

闲言少叙,书归正文。

民国初年京城摔跤名家宝善林(宝三)和孙殿启(奔头)

第一章 永定烟火 南城遍地是跤场

老北京武行,有一句传了百十年的老话,字字落地、句句属实:“城西把式,城东的跤。”

城西人,爱练传统拳、玩器械、讲架子、论章法;而咱们永定门外、南城这块地界,盛行的是接地气、见真章、重筋骨、讲实战的中国式摔跤。

早先的永定门,是京城物资集散的咽喉要道。仓库扎堆、工厂林立、往来全是劳作百姓、苦力工人、行脚商贩。那年代的普通人,没什么花花娱乐,老百姓最大的消遣,就两样:听评书明事理、练筋骨壮身心。

上世纪五十年代,永定门外的武风,红火到现如今的人根本不敢想。

南苑机场、北京木材厂、肉联厂、永外粮库、纸库、东西货站,只要有工人扎堆的地方,下班铃一响,就是跤场开张。大家伙干完活、洗把脸、换身衣服,不扯闲篇、不耗时间,直接下场切磋,摔跤成了工余最正经的乐子。

【史料注解|《北京民俗体育史》】

新中国成立初期,民间武学褪去旧江湖习气,转为职工大众体育。

北京南城永定门外,是当时全国民间摔跤场密度最高、群众基础最广、技艺交流最频繁的核心区域,是仅次于天桥的第二大京跤传承圣地。

这其中,最规整、最热闹、最有人情味的,当属北京玻璃仪器厂跤场。

南苑机场工人郝大力,为人豪爽、生性尚武,每天下班雷打不动,会同刘成继,在玻璃仪器厂院内张罗场子、组织切磋。

南苑副食店的回民跤手白宝文,家住沙子口,每晚必到,风雨无阻。马明禄、冯长保等一众南苑本土好手,也常年在此聚齐,日日磨功、夜夜交手。

这座厂区跤场,规矩最正、氛围最暖。

夏天天热,厂里的老职工提前过来,平整土地、洒水压尘、摆好桌椅、沏好凉茶,专门等着各路好手来摔。

外头的跤手来了,不用客套、不用拘谨,上场就切磋,下场就喝茶。摔完之后厂区浴室敞开,大家伙洗澡换衣、闲谈论武。夏天有冰镇汽水解暑,春秋有热茶暖身,每场跤打下来,围观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喝彩不断、秩序井然。

除了厂区正统场子,南城还有一处江湖气最足的地界——沙子口三角地二达子跤场。

场主王家,父辈王景祥,膝下仨儿子,个个嗜武好跤,尤以老二功夫最硬、性子最敞亮,江湖人称“二达子”。

这地方占着十字路口的地利,人流量极大,天天围满看客。更难得的是,每晚必有老前辈吴少贵到场坐镇看场,专门指点年轻人练功摔跤,不藏私、不拿捏、真心提携后辈。

一时间,这儿成了京城南北跤手的交流码头。

城里天桥的徐茂、侯永奎、张文元、赵勤、林宝泰,常特意南下串场;马驹桥、大红门远近的各路跤手,也纷纷赶来参战切磋。

那时候的跤场,最让人怀念的就是这份纯粹:上场分高下,下场论交情,无门户、无派系、无攀比。

说到吴少贵老先生,那是当年南城跤场的定海神针。

老先生是南粮库脚行把头,白天领着工人装卸扛活,一身苦力筋骨,实打实的硬架子。但凡午休、工闲空档,就招呼大家伙摔跤练劲、强身健体。

吴老胸襟开阔、交友极广,和永外一众名家邵宝褊、邵宝寿、孙殿启、朱永祥,还有李宝如先生的父亲李春荣,全是过心的老弟兄。

早年永定门外所有跤场,最大的好处就是无门户之见。各家各派、新老老少,自由串场、互相打磨、彼此成就,这也是五十年代京跤能鼎盛一时的根本底气。

1958年北京摔跤队教练满宝珍(后排左一)和北京队部分运动员 (后排左三——李宝如)

第二章 宗师隐市 张太平始创跤器古法

现如今咱们练摔跤用的滑车、专项功力器械,很多人以为是现代新编的。

实则不然。

追根溯源,整套京跤器械古法体系,全都出自南郊马驹桥的一位隐世宗师——张太平之手。

【史料注解|《中国摔跤器械源流考》】

三角滑车、龙门滑车、贴墙滑车、墙外滑车等传统京跤核心器械,首创改良者即为民国京跤名家张太平。其结合民间劳作器械与武学劲力需求改造成型,是中国式摔跤专项功力训练器械的开山鼻祖,彻底补齐了传统摔跤重实战、轻专项筑基的短板。

张太平老先生,清末民初人氏,祖籍马驹桥,家境殷实、田产众多,开有粮店、烧锅,往来京城内外,见多识广、为人低调。通县南街、永定门内皆有私宅,晚年常年隐居永定门内东后街,不慕虚名、潜心武道。

老先生一身功夫,来头极硬。

身为回族武者,年少时常游走牛街、通州大厂回民武脉聚集地,青年时期便结交清宫善扑营回籍扑户闪德宝等前朝名家,得皇家摔跤正统余脉真传。同时兼修少林拳法,腰腿功底扎实浑厚,内外兼修、文武双全。

张太平练功,最绝的一点就是就地取材、化俗为武。

早先乡间打井,都搭三角井架,用粗绳往上拉泥带土。旁人拿它养家糊口、出力谋生,唯独张太平,借着井架绳索练臂力、练腰劲、练周身整劲。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不断改良结构,硬生生把一套农用工具,打磨成了成套的摔跤滑车功法。从简易拉绳,迭代出三角式、龙门式、贴墙式、墙外式等全套器械,招法繁多、劲力层层递进,专门练摔跤的抻筋、拔骨、整劲、扎根。

除此之外,老先生还留下一门独门古法,名叫地陀螺。

马驹桥凉水河南岸,是他家的场院。田间石碌碡,被顽童推到河下坡的陡坡处,常人根本挪不动、搬不起。唯独张太平,立于坡上,仅凭一身整劲,轻松提拉上坡。

他由此悟劲,专门以此练周身拉力、足底抓地、重心掌控,自成一派筑基绝学。

这门古法沉寂多年,直到2007年奥运备战期间,李宝如先生弟子潘君昂,将古法地陀螺改良为铁盘鼓肚制式,可增减哑铃、壶铃配重,适配不同层级训练,让这门百年绝学重见天日、普惠后人。

张太平之子张德福,尽得家学真传。身形不高、短小精悍,与人交手不拼蛮力、不斗架子,专走下三路绝技:扒腰、摸腿、得合落、手别子,招法刁钻、干脆利落,人送外号“小滚子”。

父子二人皆是本分生意人,耕田营商、跑运输,广结善缘、低调做人,默默习武、静静传功,是民国南城难得的隐世高人。

四十年代后期,日寇刚投降,世道依旧不太平。南郊盗匪横行、道路萧条、运输业衰败。年迈的张太平闭门隐居永定门内东街,闲暇时放养两只奶羊,安度晚年。

彼时少年李宝如,和同辈武友吴茂增,常登门求教。老先生性子温和、不藏私、不端架子,闲来就给两个孩子点拨真功夫。二人日日揣摩、夜夜苦练,常去张家后门空地磨跤、试劲,一点点扎下了最纯正的老派跤术根基。

第三章 市井苦修 苦力筋骨养真功

老北京的真功夫,从来不是温室里养出来的,全是从泥土里滚出来、从苦累里熬出来、从血汗里磨出来的。

少年李宝如的筑基之路,没名师专教的排场,没专业道场的条件,全凭市井江湖的前辈提携、自身死磕、日日不辍。

当年永定门平恒仓库,有一位传奇人物,名叫姜德山,年逾四十,矮胖魁梧、力大无穷,江湖人称“老倭瓜”。

姜德山是仓库脚行把头,一辈子扛粮装卸、出大力、流大汗,练出一身实打实的千斤蛮力。旁人扛一袋粮食都费劲,他日常双袋起扛、步履稳健、面不改色。

日伪时期,日本人曾特意试探他的能耐,让人抬来一根小火车轨道,以大米垫肩,四人抬轨落身,他蹲身蓄力,硬生生自己站起、稳如泰山。日本人当场拍照记录,自此名声大震,坐稳仓库把头之位。

虽是苦力出身,可姜德山为人仗义、极好武学,尤其擅长摔跤,乐于提携后辈。

每到午休工闲,仓库锅炉房前的空地,就是天然跤场。一众年轻装卸工,干完活就聚在这摔跤取乐、打磨筋骨,姜德山亲自看场、说手、点拨窍要。

少年李宝如常来串场切磋。那时候他年纪小、身量嫩、气力不足,上场屡屡落败。姜德山见他踏实肯练、心性沉稳,不浮躁、不偷懒,便主动授他招式、传他劲力、点他短板。

自此,李宝如晨昏追随,白日串场实战,夜晚登门练功,踢腿涮腰、抻筋拔骨、打磨活劲,风雨无阻、日日不歇。

整整一年死磕苦修,功力突飞猛进,实战能力、周身整劲,直接超过同辈好友吴茂增,稳稳扎下了一辈子的武学根基。

解放之后,二人已是十七八岁的青年,功底扎实、身手利落,门里城外、天桥南城,各处跤场自由串场,短短数年,就在京城跤坛闯出了小小名头。

这其中,还有一段老武行的规矩秘辛,特别耐人寻味。

天桥名家孙殿启、朱永祥,都是李宝如父亲的发小、街坊近邻,交情过硬、功夫精湛,却从来不肯私下教少年李宝如一招一式。

年少时他满心疑惑,长大入行之后,才彻底通透其中道理。

【史料注解|《老北京跤行规约考》】

民国至上世纪五十年代,京城武行、跤场有一条铁律:边观者莫开口。场中有外请专职教师授艺,在场老友、前辈,哪怕功夫更高、见解更深,也绝不随意插话、私自指点、越位授艺。一为尊师重道,二为恪守场规,三为不扰他人传道。

彼时杨家园村公所,特聘武术名家刘德猛驻场授武,孙、朱二人在场观战,缄口不言、恪守行规,绝非藏私吝啬,而是守武人之礼、遵江湖之道。

也正因这份规矩分寸,李宝如少年习武遍访诸家名师,唯独没向咫尺之隔的两位街坊学艺,成了京武史上一段独特的佳话。

第四章 名家串场 天桥南城武脉合流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京城跤坛迎来了一辈子难得一遇的鼎盛光景:

天桥正统南下、南城野场北上,百家交汇、名家互串、文武合流。

天桥名将赵勤,外号“小侉子”,功法精绝、实战过硬,早年追随天桥元老魏德海、傅德山(傅傻子)学艺,尽得天桥正统跤脉真传,是当时民间跤场的顶尖好手。

赵勤在福长街五条东口开饭馆,谋生之余,痴心不改、嗜跤如旧,常常带队南下永定门外串场论武。李宝如家中空地常设临时跤场,赵勤每次过来,都带着天桥一众好手切磋交流、手把手点拨后辈。

那段日子,赵勋、林宝泰等前辈,天天盯着二人练基本功、拆招式、讲劲力、说实战。李宝如、吴茂增二人,每天五更起功、白日筑基、夜晚实战,寒暑不辍、玩命精进。

1955年,又一位贵人入局,彻底托举他功力跃迁——跤坛名宿侯永奎。

侯永奎本家世代居于天桥北山间口后坑,父辈皆是修鞋匠人,世代习武、家风醇厚。其二叔枪法绝伦,江湖人称“大枪侯”。

侯永奎自幼浸染武风,奈何身有眼疾,无法修习长拳器械,却因祸得福,一门心思深耕摔跤,尽得满宝珍、魏德海、傅德山、李连峰等一众天桥宗师真传。

他功法纯正、技术精妙,最难得的是口才极好、善于拆解、乐于分享,特别愿意带年轻人练功涨功。

彼时侯永奎供职于天桥菜市场,单位外迁刘家窑。他每天下班,不先回家,直奔李宝如家中,亲自松土、洒水、平整跤场、备好跤衣,静静等少年归来,一同练功切磋。

这段朝夕相伴的苦修时光,让李宝如的跤术认知、实战水准、劲力层次,完成了一次跨越式蜕变。

1956年,侯永奎带着李宝如、吴茂增,正式进入天桥宝三跤场帮场历练。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踏入京城顶级正统跤场。初次下场,对阵本场伙计侯长瑞,少年人心生紧张,抬手投足拘谨、招式不到、劲力不通、章法不熟。

但他有个最大的优点:不怕输、敢上场、肯复盘、能吃苦。此后他常往天桥帮场,打杂、观战、实战、打磨,一点点褪去市井野场的粗糙习气,练出了正统跤场的规矩、章法与细腻劲力。

同年,天桥跤场名将何兰亭,迁居永定门外沙子口路东上坡。

何兰亭、孙殿启二位,都是地道老派武人,好酒、善聊、通透豁达。孙殿启见酒铺就进,二两小酒下肚,开口便是武门道理;何兰亭最善闲谈论道,边饮边拆解跤理、功法、江湖轶事。

每到跤场散场,李宝如便与何兰亭顺路同行,常入路边小酒馆小酌闲谈。何兰亭身为满宝珍亲传弟子,腰腿功法纯正,踢、抽、盘、跪、过全套技法娴熟精妙,李宝如早期大量正统基本功、规范劲力、实战窍要,全都出自何老口传身授。

彼时沙子口粮库对面大土坡,被一众武友平整为练功场地。每日五更天未亮,李宝如便会同李昆、穆守义、吴茂增等人,在此苦练摔跤基本功,日日起早、从不偷懒。

除此之外,天坛根下的晨练场子,成了他另一处修行福地。

张永元、李福贵等前辈,早年跟随马老(豁牙子)赴张家口卖艺传武,回京后功底不减、经验老道,每日天坛晨练,悉心点拨后辈。

京城名宿徐俊卿,每日清晨到天坛根练太极、磨筋骨,擅长大小棒子、绊子空诸法,乃是前清扑户纪四爷一脉真传。徐老观人细致、治学严谨,看到李宝如招式疏漏、劲力偏差,默默记在心里,次日一早逐条拆解、细细讲透。

还有京城四小之一的刘振山,基本功扎实、招式刚猛,擅长揣、别等大招,曾孤身赴南京夫子庙设场传艺,见多识广、功底深厚,常与李宝如、张永元同练互磨、彼此砥砺。

得一众名家轮番浇灌、倾心点拨,李宝如跤技日渐精湛、章法通透、劲力细腻,彻底跳出市井野场的局限,稳稳迈入正统京跤殿堂。

【史料注解|《百年京跤》】

1950年代中后期,天桥正统跤脉向南城永定门外辐射融合,形成京城跤术南北合流的鼎盛格局。李宝如是这一历史阶段南北技法交融、新旧体系衔接最核心的受益者与关键传承人。

第五章 专业大成 宗师亲传立一生道统

1957年,崇文区摔跤队在北京体育馆集中集训,侯永奎出任教练,队员囊括李宝如、马学、刘文仲、张永元、吴曾寿、王文治等一众青年好手。

集体集训、同台竞技、互相打磨、彼此成就,让李宝如眼界大开、技法大进。其中,同龄武者马学,对其一生影响极深。

马学出身广渠门外大户人家,父辈务农营粮行,家族弟兄众多、全员尚武,家中常设跤场、广请名师,曾礼聘李寿增等名家驻场传艺。其长兄马俊,跤术精湛、为人忠厚、仗义疏财,家风清正、武风纯粹。

二人同龄相伴、同练同赛、同入北京队,朝夕切磋、彼此砥砺,心性、功法、实战全方位互补提升。

1958年,李宝如正式入选北京摔跤专业队,自此如鱼得水、大开眼界。

队内皆是成名名家、资深好手,徒手、器械、功法、实战,五花八门、各有精妙。此前他只练过大小棒子、皮条、石锁、推子等基础器械,入队后方才接触拉弓、打桩、打拧子等专业功法,武学认知彻底革新。

而此生最大的机缘,便是得遇一代跤坛泰斗满宝珍先生亲传。

满宝珍先生,山东籍、久居天桥,回族武者,自幼随父兄习武练跤,一生勤勉、心性纯粹。平日经营回民小食生意,生计辛苦、日日操劳,却从未荒废武学半分。

每日清晨磨黄豆、单手拐石磨、单腿盘跪,劳作练功两不误、生计武道两相融。傍晚必至四面钟遛弯行功,将零散原地基本功梳理整编、融会贯通,开创中国式摔跤“行进基本功”先河,补齐传统桩功静态有余、行劲不足的千年短板。

先生为人正派、忠厚儒雅、不烟不酒、品行端方、交友有度、不随波逐流。一生拳不离手、功不离身,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数十年如一日、从无懈怠。

入队之后,李宝如每日训练之余,常伴先生左右,散步归家、闲谈论武、聆听教诲。周六同归、周一同返,一年多朝夕相伴,得闻无数跤坛轶事、古法真传、练功至理、做人之道。

满先生的立身准则、传艺本心、做人格局,深深烙印在李宝如心中,成为其一生传武育人的标杆:认真传艺、本分做人。

学无止境、艺海无涯,李宝如深知,武者固步自封便是退步。

他向山西名将崔福海、高书文钻研抱腿攻防体系,向天津名家杨子明研习细腻手法与周身整劲;

1961年卜恩富入驻北京队任教,他又虚心求教,吸纳大成拳功法理法,将跨界训练思维、整体发力逻辑,融会贯通到摔跤技法之中。

与此同时,天桥宝三(宝善林)先生,成为其武道路上点石成金的恩师。

彼时北京队对战八一队赛事,宝三先生出任裁判长,赛场之上,一眼看穿李宝如的技术短板:原有“掏腿”技法单一死板,对手后撤缩腿便无从下手,容错率极低。

次日李宝如专程赴天桥跤场求教,宝三先生一语破局、道破天机:对方右腿后撤,你可顺势掏其左腿,左右互换、虚实相生。

仅此一句点拨,让单一的掏腿技法,直接升级为左右兼顾、虚实变幻的独门“撕裆”绝技,成功率大幅提升,成为李宝如伴随终生的招牌杀手锏。

宝三先生身为左架跤名家,与同为左架的李宝如身形相合、技法相通,见其聪敏好学、踏实精进,格外偏爱,将毕生独门绝活“插入”倾囊相授。

彼时一众青年好手,陈金泉、马贵宝、徐茂、付顺渌、吴长印等人,每周日齐聚文化宫劳动剧场后院,同练中幡、磨合劲力、切磋技艺,天桥正统、清宫余脉、民间古法,多脉交融、荟萃一身。

【史料注解|全球功夫网·李宝如官方人物志】

李宝如武学体系最终大成,核心依托三大顶级脉络:

满宝珍正统行进功法体系、宝善林实战独门绝技、卜恩富大成跨界劲力思维,是近代极少数贯通民间野场、专业竞技、清宫古法、跨界武学的京跤集大成者。

第六章 融武立新 太极入跤开新宗

真正的大宗师,守得住正统,更破得了边界。

五十年代,李宝如结识面粉一厂工人张长印。张长印精通太极、心性平和、亦好摔跤,二人志趣相投、常相切磋、互磨技艺。

经由张长印引荐,李宝如拜入太极名家刘芳先生门下。

刘芳先生与宝三、徐俊卿同辈同龄,年少善跤、功底深厚,中年深耕太极,最擅将摔跤刚猛整劲与太极推手听劲、化劲完美融合,刚柔并济、虚实相生,境界出神入化。

自此,李宝如兼修两家之长,把太极听劲、化劲、沉劲、粘劲,全面融入摔跤实战,打破传统跤术一味刚猛、重摔不重化的固化局限。

旁人练跤,只求刚猛快脆、一招制敌;李先生练跤,跤中有太极之沉稳,推手中有摔跤之整劲,手法细腻、劲力通透、虚实变幻、收发自如,硬生生练出一套独家风格,独步京城跤坛。

京城武史记载,近现代京坛太极跤脉,以徐俊卿、刘芳、李二全为核心传承;而后世窦德元、李宝如、傅顺禄、孟广恕、双德全、许金龙等人,接续文脉、承前启后,将武术加跤、刚柔并济的京城独有武风稳稳传承。

也正是这份博采众长、跨界融合的深厚积淀,为其日后开宗立派、开创散打体系埋下伏笔。

1980年,李宝如携手八卦掌名家、摔跤教练梅惠智,正式开创北京散打运动,出任北京市体校散打教练、北京散打队主教练。

北方早期散打的劲力体系、实战逻辑、攻防架构,正是依托其大成拳整体发力、太极推手听劲、京跤虚实摔化的复合武学体系搭建而成。

【史料注解|清华大学国术社史料】

李宝如是北京散打运动核心奠基人之一。其将中国式摔跤、太极推手、大成拳劲力体系跨界融合,构建了北方早期散打刚柔并济、重整劲、重听劲、重虚实转换的核心技术根基。

至此,李先生彻底推翻流传百年的市井谬论:“三年把式当年跤”。

他直言告诫后人:三年练不出真把式,当年更成不了真跤手。摔跤看似上手简单,实则筋骨、筋膜、劲力、虚实、心性、章法包罗万象,是中华武学体系的浓缩精华,必须幼功筑基、常年打磨、终身参悟,方能窥其真髓。

第七章 传薪立脉 一生为跤 一世痴人

习武之人,苦修易,守正难,一辈子无私传薪,更是难上加难。

李宝如先生一生治学传武,坚守一条铁律,也是所有真武者的底线:自己做不到的功法,绝不教给学生;自己练不明白的技法,绝不误导后人。

他一生博览群书、遍访百家,取诸家之长、融各派之精,同时严格甄别、去伪存真、去芜存菁。

譬如张太平先生流传的靠墙抽腿、二人凳盖步等古法,难度极高、门槛极大、常人难以实操,他便只做考据记载、不做普及教学,绝不盲目流传、误人子弟。

真正的传承,不是照搬照抄、死守旧法,而是择善而从、知弊而改、守正创新、利及后人。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李先生耗时十余年,牵头编撰、反复打磨、迭代创编儿童摔跤套路、花式摔跤体系。

这套体系彻底打破传统武学口传心授、无规范、无分级、无体系的千年弊端,根据年龄、体能、功底分层设计,包含六套徒手基本功、三套器械功法,由浅入深、循序渐进、易学易练、普适性极强。

2007年,由其弟子马建国、马可等人整理完善、正式定稿;2007至2008年,面向全国乃至世界推广普及,开办全国性学习班、培训班。

2008年,全国青少年中国式摔跤锦标赛正式将跤式、花跤、器械功纳入竞赛项目,传统京跤从此走出江湖野场、迈入正规赛场,有了标准化、体系化、规范化的传承路径。

现如今,天津、河南、沈阳等全国各大摔跤俱乐部、武校,广泛传习这套体系,育人无数、成效斐然。

【史料注解|《中国式摔跤发展史》】

李宝如整编的分级跤式与花式摔跤体系,首次实现传统京跤的少儿化、标准化、体系化普及,解决了传统武术传承碎片化、门槛高、难推广的千年难题,是近代中国式摔跤传承史上里程碑式的革新。

回首这一生,先生自况寥寥数字,却重逾千斤:一生练跤、一生学跤、一生研跤、一生传跤。

越学越知浅薄,越研越觉浩瀚,终身不敢懈怠、终身不敢自满。

旁人见他毕生痴迷跤道、潜心深耕传武,不逐名利、不慕浮华,皆戏称其为“跤痴”。

先生坦然受之、欣然笑纳:善也!真跤痴也!

何为跤痴?

是一生一事、专一坚守;

是不恋虚名、只求真髓;

是苦修实证、无私传薪;

是为中华跤道续文脉、为市井武学留根脉。

【终章结语】

李宝如先生的学艺一生,串联起整整百年的京武脉络:

从清宫善扑营余脉存续,到民国市井野场烟火;

从五十年代工厂全民尚武,到天桥正统体系成型;

从专业队百家融汇,到太极大成跨界革新;

从个人终身实修,到体系整编普惠世人。

他以一生践行武人本心:筋骨为架、劲力为魂、心性为根、传承为命。

所谓宗师,从来不是天赋异禀、一朝成名,而是一生坚守、一生精进、一生利他、一生传薪。

这,便是一代京跤泰斗李宝如,最朴实、最厚重、最动人的武人一生。

【本文引用权威文献总览】

1. 《百年京跤》官方权威史料

2. 《中国摔跤器械源流考》专项武学文献

3. 《老北京跤行规约考》民俗武行史料

4. 《北京民俗体育史》近代体育史料

5. 全球功夫网·李宝如官方人物志

6. 清华大学国术社散打开创史料

7. 《中国式摔跤发展史》行业通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