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克苏州这座重镇后,李鸿章下了一招阴狠至极的死棋。
整整八名太平军将领献出城池,替淮军省下大批军火,更保全了成千上万士卒的性命。
这帮人满心以为能换来顶戴花翎,谁知等来的却是一桌催命酒席。
众人喝得正起劲时,四周埋伏的杀手一拥而上,顷刻间便让这几位降将人头落地。
晚清岁月里那桩备受争议的“苏州杀降”事件,说的就是这出惨剧。
后世骂中堂大人背信弃义的声音就没断过。
可咱们要是撇开那些仁义道德的伪装,深挖一下那八个叛将曾经的所作所为,你准能瞧明白:在那场见血的连环套中,压根儿挑不出一个清白之躯。
这里头最关键的狠角色,当属顶着“比王”头衔的伍贵文。
把日历往前翻,一直翻到金田起兵那会儿。
洪秀全图省事,硬生生把信徒按性别拆分。
除了成年男女各自扎堆,他又特意把那些还没长成大人的半大小子挑出来,塞进叫作“牌尾”的编制里,拼凑出一支异乎寻常的娃娃兵。
别看全是一帮刚满十来岁的毛孩子,日常逮奸细、搬运军粮全靠他们。
真要拉到火线上去,这群少年立马化身长毛队伍里最尖锐的獠牙,专门干冲锋陷阵的不要命差事。
天国苦撑的十四载岁月间,这群娃娃兵里硬是闯出了陈玉成、李容发、范汝增以及谭体元等众多猛将。
这帮狠人身上全烙着同一个印记: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死磕,向清军低头那是万万不能的。
伍贵文恰好也是这群刺头里的一员。
刚满十五岁那个年头,这小子跟着谭绍光、陈玉成那帮兄弟,被编入了那支特殊队伍。
带头操练他们的老大哥,恰恰是日后威名赫赫的英王本尊。
当年的伍贵文,打起仗来简直就是个疯子。
头一回强攻武昌城墙,陈玉成顶着枪林弹雨头一个蹿上城头。
紧跟在屁股后面杀进去的,便是这个伍家少郎。
双脚刚踏进城墙内侧,他手起刀落,硬生生砍翻大清一名参将、一名副将,外加两名游击。
环顾所有娃娃兵,抛开陈玉成不算,这小将手里沾的血冠绝全军。
一八五四年初夏时节,长毛再度兵临武昌城下。
陈玉成亲自挑选五百个不怕死的铁汉组成尖刀班,硬是从守军防线最虚弱的地界劈出一条血路。
伍贵文,正是那五百条好汉里的一个。
城池拿下了,陈玉成官升四级,坐上殿右三十检点的位子。
伍贵文自然也借着东风往上走,被调到李秀成帐下当上了总制。
仗着手底下的硬功夫,他在忠王手底下混得风生水起。
苏杭两地落袋后,洪秀全弄出六等爵位论功行赏,这小子直接捞了个义爵。
等熬到一八六二年头一回大规模封王那阵子,他更是黄袍加身成了“比王”。

论排位,仅次于陈炳文、郜永宽以及谭绍光这几位大佬。
从一个刚及笄的懵懂娃娃,爬到坐镇一方的异姓王,伍贵文仰仗的全是对拜上帝教的死心塌地,还有那股子阎王爷都不怕的血性。
可偏偏这股子心气儿,在一八六二年六月初四那天,彻底散干净了。
就在那个黑色的日子里,英王陈玉成命丧黄泉。
对伍贵文这种娃娃兵出身的将领而言,陈玉成哪止是个带兵的大哥,简直就是大伙儿心底的信仰柱子。
擎天柱一塌,外加清朝军队像疯了似的满世界围剿,局势瞬间崩盘。
只要心里认定这艘大船快要没顶了,人脑子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快。
以前天天挂在嘴边的兄弟义气全成了狗屁,如今心心念念琢磨的,就只剩“保命”这一条道了。
转眼到了一八六三年五月,李鸿章统帅大批淮军,伙同洋人戈登那支全副武装的洋枪队,由投降过来的程学启当向导,凶神恶煞般直扑苏州地界。
随着周边如昆山等要塞逐一沦陷,淮军的炮口直接怼到了古城门楼子底下。
正赶上这时候,被围的砖墙内部,正飘荡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味儿。
南京那头火烧眉毛,天王一天八道急令逼着李秀成回去救驾。
这位忠王在拔营起程前,肚子里早就一清二楚:以郜永宽和伍贵文为首的那帮将领,腿肚子早转筋了。
按李秀成的盘算,大伙儿心都不在一块儿了,这地盘铁定保不住,倒不如直接脚底抹油。
谁知道慕王谭绍光听完死活不答应。
同样在娃娃兵营里滚打出来的谭老弟,脑子里的弦绷得死紧: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跟砖头瓦块共存亡。
眼瞅着拉不回这头倔驴,李秀成只好抹着眼泪跟他道别,领着亲兵头也不回地走了。
救兵一撤,这块飞地里立马裂成两派:一头是咬死不退半步的谭绍光,另一头则是削尖脑袋寻思找后路的伍贵文外加其余七名军头。
蹲在城墙外头的程学启,对这帮老相识的花花肠子门儿清。
硬啃城门折了不少弟兄后,这老小子脑筋一转,暗地里差人跟那八位接上了头。
最后挑了汪安钧当代表,两边乘着小船在阳澄湖心见了个面,把买卖敲定了。
想要换清朝的官服,入门条件只有一项:把谭绍光的脑袋割下来交差。
这等要命的风声,没多久就传到了慕王府里。
那会儿,摆在谭绍光眼皮子底下的,满打满算就俩选项。
头一个招数是抢占先机,把那几个两面三刀的家伙统统绑了砍头。
能办到吗?
根本没戏。
城里十个兵有九个都归那八位管着。
真要撕破脸,外头还没打进来,里头自己先拼个精光。
再一个路子,就是他折腾到最后挑中的那个法子——套近乎叙旧。
刚入冬的初四那天,老谭设局把这帮军头统统请进了自己的宅子。

他没埋伏刀斧手,反倒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扯起往事。
瞅着跟自己光屁股玩到大的伍贵文,谭绍光更是眼眶通红,翻出来当年大伙儿怎么在少儿营里吃苦受罪,怎么在武昌的炮火里捡回一条命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
你别说,这软刀子还真扎中了一下。
瞅见发小哭成泪人,伍贵文这心里头也忍不住一阵酸楚。
可偏偏这点同袍之谊,在真金白银和脑袋面前,连层窗户纸都不如。
那八个人肚子里装的全是一本生意经:死扛到底,早晚让城外的西洋大炮炸成肉泥;把带头大哥剁了当见面礼,大伙儿除了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还能领着原班人马去大清阵营里接着穿金戴银。
兄弟情分算个球,留着脑袋喘气比啥都强。
屋里的嗓门越扯越高。
冷不丁地,汪安钧掏出火铳,黑洞洞的枪管直指慕王,一咬牙搂了火。
一声爆响,曾经的同吃同住,十几载的过命交情,全跟着火药味飘散了。
一大群人嗷嗷叫着扑过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当场把主帅捅成了马蜂窝。
郜永宽大步跨过去,攥着刀子生生把老战友的脑袋锯了下来。
紧接着,这帮人就挑着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撤下门闩,把淮军大帅风风光光请进了要塞。
要按他们起初拨拉的如意算盘,下一步理当是换顶戴领赏赐了。
谁知道这几个家伙眼瞎,硬是没看清对面坐着的是哪两尊瘟神。
程学启本来就是个吃过天国饭的反骨仔,那八个脑袋里装的啥肥料他能闻不出来?
这几位虽说把城池交了,可手里的兵权攥得死紧,甚至还端着架子跟李大人漫天要价,非要当大官不可。
在淮军统帅的眼里,这哪里是来归顺的,明摆着是想拉山头搞武装割据。
今儿个你们图个全尸,就能把从小玩到大的结拜兄弟活剐了,明儿个要是朝廷发饷少了两钱银子,你们这帮丘八是不是转脸就能把枪口对准大清?
像这种连老天爷和拜把子兄弟都能明码标价卖掉的团伙,只要手里还端着枪竿子,那就是埋在卧榻边的一捆火药。
于是,这位大清名臣把算盘一敲,心里早就定了调子。
他听了叛将出的馊主意,假惺惺地摆开接风洗尘的大席面。
酒杯刚端起来,藏在暗处的刽子手一跃而出,伍贵文连同另外七个做着升官发财美梦的家伙,眨眼间就被剁成了烂泥。
十五岁那年,那是个顶着炮弹往武昌城墙上爬的热血后生;后来,变成了一个图谋活命连手足兄弟都往死里坑的软骨头;最后,又成了一盘任人鱼肉、在酒桌上被砍瓜切菜般抹脖子的倒霉蛋。
这个叫伍贵文的男人,硬是用自己的命,画完了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圈。
回过头再砸吧砸吧苏州换旗这档子事,明面上瞅着像是几个军头之间的血债,骨子里透出的,却是一个庞大组织灵魂碎裂的哀嚎。
打从陈玉成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秒钟起,那个能让娃娃兵们梗着脖子往刀口上撞的魂儿,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活下来的这帮人,顶多算是一群手里攥着刀枪的兵痞,在王朝末路里扒拉着各自的小金库。
可偏偏这帮精明人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环:在那种全靠卖主求荣来续命的乱世戏码里,总会有一个更阴毒、把算盘打得更绝的老手,正坐在终点线上磨刀霍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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