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美军第三艘航母已经进入中东,特朗普仍保留扩大对伊军事打击的选择。与此同时,伊朗外长阿拉格齐来到巴基斯坦,与陆军参谋长穆尼尔会晤。美国增加军事压力,伊朗却把一项重要外交接触安排给了巴军方。
伊朗此举是要利用巴基斯坦已经建立的美伊斡旋渠道,尽量阻止新一轮大规模空袭,同时争取海峡通航、制裁与陆路贸易问题的谈判空间。穆尼尔能直接接触华盛顿和德黑兰的安全决策人员,也参与过此前停火安排。巴方可以帮助双方重新谈条件,却无法代替双方决定是否让步。
这次阿拉格齐赴伊斯兰堡参加经济合作组织外长会议,除了会见巴基斯坦副总理兼外长达尔,还见了总理夏巴兹,随后前往拉瓦尔品第的陆军总部,与穆尼尔讨论双边关系、地区安全和维护稳定的办法。伊朗外交部公布的议题相当宽泛,但访问安排已经说明,德黑兰希望外交部门与巴基斯坦军方保持直接沟通。
穆尼尔的身份决定了这次会面的分量。他兼任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和国防军参谋长,拥有元帅军衔。巴基斯坦军队长期深度参与国家安全与对外重大事务,美伊之间涉及军事打击、停火监督和安全保证的交涉,穆尼尔能够与本国文职政府共同推动。伊朗找到他,等于接上了一条此前已经运转过的沟通渠道。
美军这次增兵给会谈增加了现实压力。“罗斯福”号航母进入中东后,与“布什”号、“华盛顿”号共同构成三航母部署。周边还有驱逐舰、巡洋舰与执行海上封锁的舰艇。三艘航母提供更持续的空中行动能力,轮换和护航也更有余地,美方能够延长对伊施压的时间,并保留进一步攻击的准备。
但特朗普尚未下令展开新一轮大规模打击。据路透社报道,他曾向顾问表示,若伊朗及其支持的武装没有新的挑衅,他可能暂缓追加攻击。美方在准备武力选项的同时继续加强封锁。这种部署使伊朗无法仅凭美国暂时没有开火,就判断下一轮打击风险已经解除。
巴基斯坦为什么能够接手这项交涉?此前美伊交火升级,伊斯兰堡先后推动停火、承办两国高级别直接谈判,还参与促成临时谅解文件。虽然协议后来未能稳定执行,穆尼尔与双方建立的联系保留了下来。对于互不信任的美伊两国,能够把消息送到对方实际作决定的人手里,已经是一项稀缺资源。
尤其是穆尼尔与特朗普之间的联系,给巴基斯坦提供了其他中间国家难以完全复制的条件。早前华盛顿考虑扩大打击时,巴基斯坦领导层曾要求美方延后行动。特朗普公开提及穆尼尔与夏巴兹的请求,并据此延长停火安排。后来双方在伊斯兰堡谈判,巴军方又参与接待美方代表团。这样的经历使德黑兰有理由相信,巴方转递的意见可以直接进入美方高层讨论。
美国需要伊朗对核计划作出实质限制,要求霍尔木兹海峡恢复通航。伊朗则坚持美方解除海上封锁、缓解制裁并处理被冻结资产,才愿意推进后续谈判。两国对行动先后的要求相互抵触。美国担心先放松压力会失去约束伊朗的手段,伊朗担心先履行要求后,美国仍继续封锁和打击。此前临时协议破裂,也让双方都要求新的保证。
阿拉格齐此行之前,伊朗已把恢复海峡通航的方案从七天缩短到两天,巴基斯坦和卡塔尔参与了有关磋商。方案设想在美方满足伊朗提出的条件后,加快恢复通航。达尔随后公开表示,美方对最新提议的答复仍在等待之中,希望双方重新落实此前达成的谅解。这说明巴基斯坦已经介入具体条件的传递,目前仍要等待美国对交换条件作出选择。
穆尼尔在这里的作用体现在安全沟通上。外交官可以讨论制裁、冻结资产和协议措辞,涉及军事打击范围、停火安排及违约后的应对,军方能够提供更有分量的判断。巴方熟悉伊朗对再次遭袭的顾虑,也了解特朗普政府保留军事压力的目的,因此可以帮助双方试探哪些承诺能够让对方先采取有限行动。
除了空袭风险,伊朗还面临美国试图收紧陆路通道的压力。美国长期对伊朗港口实施海上封锁,最近又组建专门协调机制,试图阻断经陆地边境及里海运输的受制裁物资和资金。海路受限后,伊朗更依赖周边国家的公路货运与转口贸易。这些通道的规模远不足以全面代替港口,却关系到工业原料、生活用品和外汇来源能否继续流动。
美国为此向伊朗邻国提出进一步限制边境往来的要求。伊拉克没有接受大规模关闭口岸的要求,土耳其基本维持既有边境政策,巴基斯坦则曾以安全和贸易程序为由暂停部分口岸的货物流通。几国态度各有差别,说明华盛顿难以仅凭一道命令建立完整的陆路封锁。邻国自己也要承受贸易骤停造成的损失。
巴伊边境的问题非常具体。塔夫坦和加卜德—里姆丹口岸货运受阻后,液化石油气罐车、农产品和其他货物积压。路透社援引贸易商的数据称,边境限制使巴基斯坦部分地区液化气供应紧张,俾路支省一罐十二公斤液化气的报价由约四千五百卢比涨至约七千卢比。
伊朗货物出不去,巴基斯坦家庭和商户也要承担更高价格。贸易中断还拖住了巴方准备出口的稻米和水果。卡车停在口岸,运费、仓储费继续累积,易腐货物又经不起长时间等待,边境商户的损失很快变成现实。
对伊朗来说,争取巴方保持必要的边境贸易,能够缓和海上封锁对民生和生产的冲击。对巴基斯坦来说,长期把跨境贸易压到最低水平,会损害边境省份就业、能源供应和转口收入。巴方此前还出台过便利第三国货物经本国运往伊朗的过境运输规定,港口、海关和道路运输都与这项生意有关。双方因而存在继续协商货物分类、通关手续和安全措施的经济基础。
不过,巴基斯坦也不会为了维持贸易而无条件接受伊朗的所有要求。伊斯兰堡强调遵守联合国安理会制裁,并需要处理美国对金融、敏感技术和违禁物资流动的关切。即便口岸恢复部分货运,巴方仍可能对特定商品加强检查。伊朗希望争取的是避免陆上通道被全面切断,巴基斯坦希望保留根据本国法律和安全需要决定通关安排的权力。
巴基斯坦介入还要兼顾沙特的安全需求。它与沙特签署防务协议,并与沙特、土耳其推动共同防务安排。此前穆尼尔还同沙特国防大臣、土耳其情报负责人一起到德黑兰,与伊朗高层讨论防止地区冲突升级。巴方已证实在对沙特的防务承诺下部署了部队。沙特面临胡塞武装的攻击,而胡塞与伊朗关系密切。穆尼尔既要向伊朗转达沙特的担忧,也要向沙特解释伊朗可能接受的降温条件。
美伊冲突扩大后,伊朗可能把美国在海湾国家使用的军事基地和相关设施列为报复目标。与此同时,沙特要求伙伴加强防护。巴基斯坦既要防止伊朗遭受新一轮猛烈打击,也要避免本国驻沙特人员和军事合作被卷入更广泛的冲突。穆尼尔保持与伊朗直接联系,可以向德黑兰说明巴方防务承诺的性质,同时了解哪些行动可能引发伊朗的强烈反应。
伊斯兰堡拥有接近双方的便利,也因此承受了双方的施压。美方希望巴基斯坦配合限制伊朗敏感物资运输,伊方希望巴基斯坦避免配合美国的全面经济围堵。沙特希望加强地区防卫,伊朗则要求邻国领土和设施不能用于攻击自己。巴基斯坦需要在不同具体问题上分别作决定,维持斡旋身份才有可能让这些立场继续得到各方倾听。
这也解释了阿拉格齐为什么在出席区域经济会议之外,还专门安排军方会面。伊朗既希望巴方继续转交停火方案,也希望借助军事沟通降低意外升级的风险。对于担心再次遭到空袭的德黑兰,巴基斯坦能提前说明华盛顿可能接受的条件,能帮助周边国家协调立场,比公开喊话更有实际作用。
然而,巴方的影响力有清楚的边界。美国的航母和对伊制裁由华盛顿决定,伊朗的核政策和海峡行动由德黑兰决定。穆尼尔可以劝说、转达、提出安排,无法为任何一方作出承诺。此前停火和谅解文件未能持续,恰恰说明中间人的人脉足以促成坐下来谈,协议能否执行仍要看双方愿意承担多少代价。
因此,美军增兵与伊朗接触巴军方实际构成了同一轮危机中的两种行动。美国通过三航母部署和海陆封锁维持压力,伊朗借助巴基斯坦已经形成的斡旋渠道,争取把军事风险转化为可以讨论的交换条件。巴基斯坦介入很快,是因为这条渠道早已运转,谈判的议题、人物和此前的临时安排都还在。
巴方能够帮助压低误判风险,推动海峡开放与解除封锁的条件进入同一份安排,也能在邻国贸易和地区防务问题上降低冲突外溢的可能。但能否阻止美军追加攻击,最终仍取决于美国是否愿意把军事压力换成可执行的承诺,以及伊朗是否愿意为恢复通航提出对方能够接受的安全保证。阿拉格齐找上穆尼尔,争取到的是谈判和缓冲的机会,距离改变美伊对峙的结果还有一段路。#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文 | 高团团 武汉大学国际关系专业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