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I环球锐评

编辑I环球锐评

7月14日，伊朗高层公开表态：维系美伊之间谅解备忘录的根基已经荡然无存。这句话从德黑兰传出来的时候，整个中东的空气都紧了一紧。不是说好要谈了吗？怎么又撕了？答案很简单——美国先撕的。

从今年早些时候双方签署那份谅解备忘录开始，很多人就心存疑虑。一份没有约束力的谅解文件，说白了就是两张纸，放在桌上像回事，撕起来也真不费劲。国际关系史上，这类不具法律约束力的文件从来都是权宜之计，而非定心丸。

伊朗原本想着，签了字总该消停一阵吧？结果美国那边嘴上说着缓和，手上的军事调动一点没停。

等到美军把补给线重新铺好、舰艇编队部署到位，华盛顿立马翻脸，重启了对伊朗的海上封锁和军事施压。德黑兰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份备忘录，不过是美国给自己争取喘息时间的一张"休战牌"。休战牌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给对手看的，不是给自己守的。

伊朗在经历了持续数日的交火之后，最终下定了决心：彻底放弃对美国的幻想。这个决心下得不容易。过去几十年，伊朗和美国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拉锯战，断断续续的谈判、时紧时松的制裁、偶尔爆发的军事摩擦，构成了两国互动的全部底色。

从1979年伊斯兰革命至今，美伊之间真正意义上互信的时刻屈指可数，绝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对抗状态。

但这一次不一样。伊朗高层在这次表态中传递出的信号非常明确——维持美伊之间谅解备忘录的根基已经不复存在。美国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双方此前达成的协议，如今美方已经正式重启了美伊冲突。在美国再一次出尔反尔之后，伊朗已经彻底对美国失望。

这种失望不是一天两天积累起来的。从2015年伊核协议开始，美国说退就退；后来欧洲国家试图斡旋，美国照样不管不顾地追加制裁；再到今年上半年双方好不容易坐下来谈出一份备忘录，结果美国转头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伊朗：签字是可以反悔的，承诺是可以当废纸的。

美方先用谈判稳住对手，等自己准备好之后，再单方面改变规则。伊朗国内有一种声音认为，如今美国连最基础的国际协议都不愿意遵守，那即便双方正式达成某种协议，美方也注定不会履约。

在近期美伊战火重燃之后，伊朗已经看清了美国的本质。而基于这一判断，伊朗得出一个更关键的推论：如果不能在美伊冲突中取得彻底胜利，那么双方即便坐下来谈，也谈不出和平。

原因很简单——谈判桌上的筹码，从来都是由战场上的态势决定的。你手里没有让对方忌惮的东西，对方凭什么跟你认真谈？历史上无数次局部战争都反复验证了一个道理：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永远谈不来。

那么问题来了：伊朗所谓的"彻底取胜"，条件到底是什么？坦率地说，以伊朗目前的军事实力，想要彻底消灭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军事存在、把美国势力完全赶出中东，几乎是不切实际的。

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基地分布广泛，从卡塔尔的乌代德空军基地到巴林的第五舰队司令部，从阿联酋的达夫拉空军基地到科威特的阿里·萨勒姆基地，伊朗的导弹虽然能打到其中一部分，但要说彻底清除，那确实超出了伊朗的能力范围。

美军在中东的驻军规模虽然较伊拉克战争高峰期有所缩减，但在关键节点上的部署并未削弱。因此伊朗想要取胜，不能一味依靠武力。以当下美国内部的状态来看，伊朗取胜的关键很可能不在中东战场上，而在美国国内。

既然在硬实力上无法直接碾压对手，那就利用对手内部的弱点和矛盾，通过持续施压放大其结构性困境，迫使对方在内外交困中做出让步。

美国在经历数月的冲突之后，国内经济问题已经比较显著。问题的源头在哪？霍尔木兹海峡。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之后，国际原油出口量出现大幅下降。这条海峡最窄处只有大约30公里，全球大约三分之一的海运石油贸易都要从这里经过。

每天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承载着约1700万桶原油，相当于全球石油消费总量的近五分之一。如此巨大的流量，只要受到任何干扰，国际能源市场都会产生剧烈反应。一旦这条水道被掐住，油价就会像被点燃的引信一样往上蹿。

对美国来说，油价上涨从来都不是一个抽象的数字游戏——它意味着加油站的单价在涨，物流运输的成本在涨，超市货架上每一件商品的价格都在跟着涨。生活成本的全面走高，会直接转化成选民的怨气。

在美国这样一个汽车轮子上的国家，汽油价格几乎是衡量经济感受最直接的晴雨表。每加仑上涨一美元，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就是每月多出几十甚至上百美元的开支，乘以全美数以千万计的家庭，就是一笔庞大的政治代价。

此前美国民众在这一议题上的不满情绪已经比较严重，而随着冲突阶段性降级，民众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如今要让美国回到此前战时的状态，老百姓肯定不乐意。

这段时间的民意走向尤其重要，直接关系到特朗普能不能继续控制参众两院。美国的政治周期决定了执政党必须在选举前交出一份能让选民满意的经济成绩单，而高油价对消费信心的打击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对于任何一个正在执政的政府来说，国内经济压力和选民情绪都是不容忽视的硬约束。即便是在外交和军事领域拥有绝对权力的美国总统，也无法无视中期选举和连任压力带来的政治成本。

因此，对伊朗来说，要做的事情已经很明确了：尽可能长时间地拖延美伊冲突，让高油价在美国国内持续发酵，催生更多的社会问题和经济压力，让特朗普政府承受来自美国社会的内部压力。

当这种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美国要么选择主动进行谈判，要么在持续消耗中不断失血。而到了那个时候，谈判的主动权就会落到伊朗手中。这就是为什么美伊双方又开始围绕霍尔木兹海峡展开激烈争夺。这一咽喉要道，谁控制住它，谁就握住了对方的命门。

对伊朗来说，控制霍尔木兹海峡是其对抗美国时最大的底气和底牌。油价的变化确实会为美国经济带来重大影响，这是美方无法忽视的现实。

伊朗不需要真的把海峡完全封死——只要让油轮通过的风险足够高，国际油价就能保持在高位运行，美国国内的通胀压力就会持续存在。这种"可控的不确定性"正是伊朗最有效的外交杠杆。

当然，美国也清楚这一点。所以美方同样想控制霍尔木兹海峡。控制了这个位置，就相当于掐住了国际石油市场的大动脉，还能够彻底破坏伊朗在对美谈判中的筹码。一边是让自己的对手失去底牌，一边是让自己掌握全球能源定价的主动权，可谓一举两得。

美国第五舰队长期驻扎在巴林，其核心任务之一就是确保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安全。每当伊朗在海峡周边举行军事演习或采取限制通行措施时，第五舰队都会提高战备等级并派出舰艇伴随护航。

如今的海峡已经不光是能源运输和航运通道的问题了，它已经成为美伊双方进行军事博弈的重点区域。

霍尔木兹海峡的宽度决定了任何一方都无法在不暴露自身意图的情况下完成兵力调动，这使得该区域长期处于高度透明又高度紧张的状态。海峡最终局势如何、由谁控制，在很大程度上甚至可以改写整场冲突的走向。

无论是日前伊朗率先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还是随后美国宣布恢复对伊朗的海上封锁，双方的意图都是一样的：向国际社会证明霍尔木兹海峡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进而稳定本国国内的民心走向。

对伊朗来说，这是一种"威慑式防御"——我不一定真的要用海峡来卡死全世界，但你必须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对美国来说，这是一种"宣誓式存在"——我的海军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任何试图控制国际水道的企图都不会被容忍。双方都在秀肌肉，但双方也都很清楚，真正决定胜负的，是谁先撑不住。这场博弈的本质是一场消耗战，而消耗战从来对进攻方不利。

回过头来看，美国当初之所以愿意与伊朗签署谅解备忘录，如今越来越像是缓兵之计。在此前数个月的冲突和对峙中，美国国内经济问题频发，再加上位于中东地区的美军部队已经疲惫不堪，后勤补给跟不上，一度很难维持在中东地区的行动了。

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存在高度依赖复杂的后勤网络，从弹药补给到燃料供应，从设备维修到人员轮换，每一样都需要巨大的资源支撑。当这条后勤链条出现断裂风险的时候，即便拥有再先进的武器装备，也很难持续保持高压态势。

以美军在中东的空中力量为例，F-35和F-15等主力战机每次出动都需要大量的零部件维护和精确制导弹药补给。一旦补给线出现问题，这些高价值装备的出动率就会迅速下降。后勤从来不是战争的配角，而是决定战争能否打下去的根本前提。

因此，美国很有可能希望借美伊停火谈判之名，获得一个休整的机会。一方面安抚国内经济，缓解选民对高通胀的不满情绪；另一方面向中东地区调集增援和物资，为下一轮军事行动做准备。

在前段时间的美伊谈判中，双方依旧存在不少根本性的分歧，多轮和谈基本上全部陷入了僵局，几乎没有达成任何具有实际意义的协议。伊朗的强硬态度让美国感到十分不满。

伊朗坚持要美国先解除制裁再进行实质性谈判，而美国则要求伊朗先在核活动和导弹项目上做出让步。这两条基线之间隔着一条鸿沟，谁都不愿意先跨出那一步。伊朗担心一旦让步就失去了谈判的筹码，美国则担心一旦松绑就会被解读为示弱。

眼见谈判无法取得想要的结果，美国也不可能公开承认自身行动的失败。在政治上，承认失败意味着政府信誉的崩塌，意味着国内对手会抓住把柄穷追猛打。所以剩下的选项也就只有一种——继续两国之间的冲突。

既然谈不拢，那就打到对方愿意让步为止。这是华盛顿惯用的逻辑，从越南战争到伊拉克战争，这条路径一再被重复。而历史的教训是，这种逻辑在遭遇具有强大抵抗意志的对手时，往往会把美军拖入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

如今眼看时机差不多了，美军行动前的准备工作基本完成，美国这才选择撕毁谅解备忘录，希望通过新一轮武力施压迫使伊朗让步。

按照美军的作战节奏，这一轮准备周期大约用去了数周时间，其间从本土和欧洲基地向中东增调了一批加油机和侦察平台，同时加强了对伊朗导弹部队的情报监视。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本次美伊冲突再起，最终只会让冲突进一步复杂化。站在伊朗的角度看，在最近几十年与美国的交手中，两国之间的矛盾和成见早已根深蒂固。

如今冲突再起，两国之间的矛盾只会进一步深化，这很有可能会进一步阻碍双方未来的对话进程。每一轮冲突都会在伊朗民众中强化一个观念：美国是不可信的。

而当大多数伊朗人普遍持这种看法时，伊朗政府在谈判中的回旋余地就会被进一步压缩，任何对美妥协都会被国内舆论视为背叛。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冲突越多，互信越少；互信越少，冲突越难结束。

美国的本意是想通过武力施压和经济封锁迫使伊朗屈服，但战争造成的创伤只会在伊朗这片土地上逐渐深入人心，进一步激发伊朗人民的抵抗意志。

对伊朗这样一个有着悠久历史和大国自尊的国家来说，外部的军事压力往往会产生反向效果——越是挨打，越要反抗；越是受压迫，民族主义情绪越高涨。

美国每一次的武力施压，都是在为伊朗内部的强硬派输送政治弹药。那些主张对美妥协的温和派在冲突升级中失去话语权，而革命卫队和保守派则获得了更多的政治资源和动员依据。

对美国来说，再度挑动战端，不仅无法达成政治目的，更有可能弄巧成拙，适得其反。一方面，持续的军事冲突会进一步推高国际油价，加剧美国国内的通胀压力，反噬美国自身的经济利益。

另一方面，长期的军事消耗会分散美国在全球其他战略方向的注意力和资源，让本就捉襟见肘的军费开支更加紧张。更重要的是，一场没有明确胜利前景的军事冲突，会不断消耗美国在国际社会中的信誉和形象。

一旦美国再次陷入中东泥潭，欧洲盟友的不安、俄罗斯和东方大国的战略获益、国际油价的失控，这些都是华盛顿不得不承担的连锁风险。而伊朗，恰恰可以借助这些连锁反应，用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战略收益。

说到底，美伊之间的这场较量，不是谁在战场上打死对方更多的人就能赢的。伊朗拖得起，因为它的成本更低、耐受力更强；美国拖不起，因为它的国内政治周期和经济波动不允许它长期承受高油价和高军费的双重负担。

伊朗的日均军事开支远低于美军在中东的日均消耗，这种不对称的成本结构决定了时间站在伊朗一边。这份已经变成废纸的备忘录，见证的不仅是美国的一次背信弃义，更是伊朗一次痛苦的觉醒。

而这场冲突最终会走向何处，恐怕不取决于战场上谁的火力更猛，而取决于美国国内的加油站排多长的队、超市货架上贴多少张涨价标签。当美国民众在新闻里看到海峡局势紧张的同时，低头发现自己的信用卡账单又涨了一截，那种切肤的痛感远比远方的炮声更有说服力。

当美国民众真正感受到战争在自己钱包里留下的痕迹时，华盛顿的决策者们才会发现——主动权，早已不在自己手中。到那时，或许才是美伊双方真正能够坐到同一张谈判桌前的时候。但那时的谈判，将不再是美国主导的游戏，而是一场伊朗拥有话语权的新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