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10年夏天，安乐公主正忙着一件事——她要让她爹李显封自己为"皇太女"，将来继位当女皇。

一个月后，她死在了乱兵的刀下。

这位公主不是一个人在折腾。

李显的八个女儿，合力把大唐的朝局搅成了一锅粥，也把他们老李家推上了绝路。

安乐公主有个小名，叫裹儿。

这名字来历不光彩。当年武则天废掉李显的皇位，把他发配到房州。半路上韦氏临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李显只好解下自己的衣服把孩子裹住。裹儿，就这么来的。

按常理，经历过这种窘迫的人，翻身之后多少该收着点。但裹儿偏不。她好像把早年的屈辱全部兑换成了后来的张狂——你让我在荒郊野路上出生，那我就要活得比谁都阔气。

神龙元年，张柬之等人发动政变逼武则天退位，李显二次登基。裹儿从流放犯的女儿一跃成了大唐公主，可她的胃口远不止于此。

她盯上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头衔：皇太女。

道理在她看来很简单——奶奶武则天能当皇帝，我凭什么不能？据《资治通鉴》记载，她不止一次当面跟李显提出这个要求。更离谱的是，李显居然认真考虑过。要不是朝中还剩几个硬骨头的大臣拼死顶住，大唐的继承序列真有可能被改写。

被拦下来的裹儿没有死心，反而加快了布局。她拉拢朝臣，大肆敛财，在长安城里编织自己的权力网。到景龙四年六月，李显突然暴毙，死因至今成谜。《资治通鉴》里留了一笔让人脊背发凉的记载：韦后与安乐公主合谋，在蒸饼中下了毒。

一个女儿毒杀亲父。这事搁哪个朝代，都够炸锅的。

但裹儿走到这一步，不全凭她一个人的胆子。她身后站着韦皇后，母女俩早就绑成了利益共同体。而在她们的带头效应下，李显的其他女儿也没闲着。

八个公主齐上阵，到底把大唐祸害成了什么样？

中宗一朝有个专属名词，叫"斜封官"。

什么意思呢？正常的官员任命得经过门下省审核，诏书格式有严格的规矩。但中宗朝大量任命绕过了所有正规程序，诏书的封口是斜着的——不走正门，从后门硬塞进去的。

这些斜封官打哪来？相当一部分，出自公主府。

安乐公主是最大的"卖家"。她在长安几乎是明码标价，想当什么官、掏多少钱，跟集市上讨价还价差不多。《旧唐书》里有这么一段：她甚至自己写好任命诏书，用手挡住内容让李显签字盖印。李显笑呵呵地照签不误，仿佛那不过是一张饭票。

长宁公主有样学样。她虽然没妹妹那么张扬，生意做得一点不少。两姐妹一东一西，几乎包圆了朝廷中下层的人事任命权。

定安公主走的是另一条路。她没怎么直接卖官，但她的第一任丈夫王同皎卷进了反武三思的政变，被杀。李显随后又给她找了新驸马。公主再嫁在唐朝不算什么新鲜事，但定安公主的遭遇折射出另一层问题——公主的婚姻本身就是政治筹码，嫁谁、不嫁谁，背后都是朝局的角力。

成安公主和宜城公主在史书里着墨不多，但从她们后来也建起了气派的公主府来看，跟风这件事，在这个家庭里是代代传染的。

一家子公主都在捞，皇帝还护着，大臣们什么态度？

有态度，但没用。当时的宰相韦巨源、纪处讷这些人，本身就是靠韦后和公主们的路子上位的，他们不会去砍自己脚下的梯子。少数敢说真话的，比如宋璟、张仁愿，不是被排挤就是被外调。整个朝廷变成了一台只进不出的敛财机器，烧掉的是大唐的行政信用和官僚体系的根基。

钱捞到手了，花哪去了？

景龙年间的长安有个怪现象：公主府比皇宫还气派。

安乐公主的府邸征用了大片民田修建，园林水榭直接照着皇家规制来。据《新唐书》记载，她花园里的池塘要求比照昆明池的规模。有一回她甚至跟李显打赌，说自己的宅子比皇宫好看。李显亲自去看了一眼，非但没发火，反而笑着点了点头。

这当爹的，宠孩子宠到了没有底线。

长宁公主不甘示弱。她的府邸占地一度压过安乐公主，两姐妹在长安城一东一西各据一方，暗暗较劲。工匠被两头抢来抢去，建材价格被抬到了荒唐的地步。普通百姓修个房子，都跟着倒霉。

攀比不光在房子上。穿戴、出行、宴席排场，样样要争个高下。安乐公主有一条裙子，上面缀满珍珠和各色宝石，据说换个角度看就变一种颜色和花纹——在当时，这条裙子已经被视为奢靡的标杆。

新都公主相对低调些，但她嫁的是武延晖，武家的背景让她在朝中有另一种存在感。永寿公主和永泰公主则没赶上这场狂欢。永寿公主早夭，永泰公主在大足年间因私下议论了张易之兄弟几句，就被武则天赐死，年仅十七岁。

八个女儿，有人疯狂敛财，有人竞相攀比，有人沦为政治牺牲品，有人还没长大就夭折了。而那个本该管住她们的人，始终坐在龙椅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滑向深渊。

失控到了这一步，总得有个了结。

景龙四年六月，李显死了。韦后秘不发丧，打算效仿武则天临朝称制。安乐公主在一旁摩拳擦掌，觉得属于自己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但她们低估了一个人。

李旦的儿子、临淄王李隆基，当时不过二十五六岁，在宗室里算不上最有权势的角色。可他有一样东西是韦后和安乐公主都缺的——对局势清醒的判断。他看得很明白，韦后一旦站稳脚跟，李唐宗室就是下一拨被清洗的对象。

政变前的那段日子，李隆基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他没有四处串联宗室搞大动静，而是把筹码压在了禁军中低层军官身上。万骑营的葛福顺、陈玄礼，这些人手里握着兵，脑子里装着不满——韦后的人把禁军当成了私人保镖队，原来的军官不是被架空就是被打压，火药桶早就埋好了，只差一根引信。

他联合太平公主的力量，在七月发动了唐隆政变。

那一夜，禁军倒戈，玄武门再次被攻破。韦后跑进飞骑营想召集人马，等来的是一把刀。安乐公主据说还待在寝殿里，兵变已经打到门口了，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大难临头。据《旧唐书》记载，乱兵冲进来时，她甚至来不及起身。

这一夜，韦后被杀，安乐公主被杀，上官婉儿被杀。韦氏一族几乎被连根拔起。宰相韦温死在乱军之中，韦家子弟四散奔逃，绝大多数没能跑掉。长安城的天，一夜之间就换了。

长宁公主、成安公主、新都公主活了下来，但封号和权力被一削到底，此后在冷寂中度过余生。定安公主因为早年丈夫曾反对武三思，反倒被认为"站对了队"，处境稍好，但也彻底远离了权力中心。

八个女儿的故事到此收场。有的死于暴力，有的死于权力，有的在沉默中被世人遗忘。她们合力演出的这场大戏，从开幕到谢幕，不过短短五年。

倒是永泰公主，那个什么都没来得及参与就被赐死的姑娘，在中宗复辟后获得了"号墓为陵"的最高安葬规格——中国历史上唯一一座享受帝王级别陵寝待遇的公主墓。

一千多年后考古人员打开墓室，墙壁上画着一群宫女，眉目安然，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只是那个老问题，始终没有定论——景龙四年那块蒸饼里，到底有没有毒？

参考资料：

1.《资治通鉴》卷二〇八至二〇九，司马光 著

2.《旧唐书·中宗本纪》《旧唐书·诸帝公主传》，刘昫等 著

3.《新唐书·诸帝公主传》，欧阳修、宋祁等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