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来
编辑|思雨
9月9日的联邦议院辩论台上，默茨罕见地把话说得很重——"选择党凭现有政策，在德国任何地方都拿不到绝对多数"。台下不到十米的位置，AfD联合主席魏德尔冷笑着回怼:"萨安州选民已经用选票告诉柏林，要的是根本性变革，不是维持现状。"
三天前，就是这个魏德尔和她的同僚，把一个联邦州掀了个底朝天。43.8%的历史级得票率，前所未有。华盛顿和莫斯科不约而同地发声庆祝，柏林一片死寂。北京只说了两句话。
德国的这场政治大地震，比表面看上去的分量还要重得多。
萨安州的历史性一票9月6日，德国东部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州，170多万选民走进投票站。投票率高达77.8%，比五年前的60.3%整整高出17个百分点。选民的热度，早就把结局写在脸上了。
出口民调一公布，德国电视一台演播室的空气一下就凝住了。AfD拿下43.8%的选票，横扫州议会83席中的39席。总理默茨领导的基民盟只拿到17.2%——比2021年的37.1%足足腰斩，落到15个议席。社民党、绿党、左翼党各拿8席左右，几个传统政党加起来，也压不住AfD一党。
这是二战之后，德国任何一个联邦州从未出现过的场面。 AfD州党部主席、35岁的西格蒙德连夜宣布——"我们创造了历史"。魏德尔在庆祝会上把调子定得更高:"这只是开始，下一个目标是2029年联邦大选拿到40%。"
数学上，AfD离单独执政的42席只差3席。萨安州组阁谈判随即进入死锁——基民盟、社民党、绿党、左翼党全都划下红线，明确不与AfD联合组阁。默茨9月7日的发布会上少见地承认"深感震惊"，用的词是"多年来最惨痛的选举失败"。前总理默克尔9月8日在科隆一场活动上把话说得更重——"我的心在滴血，这是真正的转折点"。
联邦内政部长多布林特直接把这次选举定性为"政治地震"，说萨安州占据优势的已经不是政治中间派，而是"反体制力量"。当晚，萨安州基民盟地方执行委员会集体辞职，现任州长舒尔策宣布不再竞选地方党主席。
一次地方选举，把整个德国政治生态的裂缝，直接撕开给全世界看。
白宫与克里姆林宫的合拍选举当晚，社交平台X上出现了一幕极为罕见的画面。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真实社交"账号上发了一张对比图，把萨安州这次结果和2021年的选举并排放在一起。AfD的柱状条一骑绝尘，其他党派矮了半截。图没配一个字，态度已经写在图里。几分钟后，普京的经济特使德米特里耶夫转发这张截图，附上一句评论——"这是务实的德国选择党取得的历史性胜利"。
马斯克的动作更直接。西格蒙德在X上感谢他的支持，马斯克在魏德尔的祝贺帖下用德语回了一句——"干得漂亮"。三条帖子24小时内被转发上百万次，欧洲各国首都的政治圈层被彻底搅动。
法国欧洲事务部长哈达德的公开评价是"这对欧洲来说是一个严峻时刻"。法国外长巴罗把话说得更硬，指AfD的纲领"背叛了欧洲精神"。欧洲议会里流传的一句话，被路透社收进了当天的分析稿——"特朗普和普京周日晚上都在开香槟"。
华盛顿的算盘一目了然。特朗普政府这两年一直在借所谓"爱国主义"力量削弱欧盟一体化，AfD的路线跟这套操作天然合拍——反移民、反欧盟、反绿党能源议程、主张恢复与俄罗斯的能源关系。莫斯科的算盘同样清楚。AfD公开主张暂停对乌军援、恢复采购俄罗斯天然气，萨安州党部还在竞选纲领里写入"恢复与俄罗斯的校际交流"。基辅当天就发出了警报，乌克兰媒体直言"欧洲政治的主要引擎可能运转失灵"。
一场地方选举，把跨大西洋同盟内部的裂痕、欧俄博弈的走向、乌克兰援助的前景——三条主线一起摆上桌。华盛顿打的是"从内部削弱布鲁塞尔"的牌，莫斯科打的是"等德国自己转向"的牌。两张牌，同一张桌。
中方那两句话的分量9月7日下午，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在例行记者会上，被路透社记者追着问:AfD候选人西格蒙德说"德国长期发展同样需要中国"，中方作何评论？
毛宁的回答一共两句。
"德国的地方选举，是德国的内政，我不作评论。"
"对于发展中德关系，中方的立场是一贯的。"
两句话加起来不到30个字，分量却极重。头一句划的是外交底线——中国从不干涉他国内政，无论哪个党派胜选，中方都尊重德国选民的选择。真正的关键落点在后半句——"立场一贯"这四个字，才是给外界看的态度。
中德关系的压舱石是什么？是经贸。德国联邦统计局今年2月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德双边贸易总额达到2518亿欧元，中国重新登顶德国最大贸易伙伴。中国海关总署披露的最新数据更能说明问题——2026年上半年，中国对德国出口4678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14.8%，中国对欧洲进出口整体同比增长18.6%。
今年2月底，默茨作为新任德国总理，率30位德国头部企业负责人访华。60多家中德龙头企业围绕创新、绿色、数字领域合作建言献策。绿色转型、海关、体育、媒体等领域的合作文件，也在此访期间当场签署。
魏德尔本人也在中国生活过六年，曾在中国的金融机构工作过，能说流利中文，博士论文写的正是中国养老金制度。她在党内会议上讲过一句话——"中国是一个极其充满活力的国家，德国可以从中学到很多东西"。2021年电视辩论上，她公开反对"脱钩"，主张德国需要与中国保持"良好、缓和的关系"。
不过中德关系的基本盘不会因一场地方选举而改变，也不会因某个政党的胜负而调整。中国对德国的态度，取决于德国联邦政府的对华政策走向，取决于中德务实合作的现实需求。地方政党在竞选期间讲什么，那是德国的内部政治。
德国经济这两年的处境相当微妙。2026年GDP预测已经被下调到0.6%，鲁尔区的老工厂一家家关门，巴斯夫这类巨头一边裁人一边外迁。萨安州对华出口的份额在下滑，本地工商界早就多次公开呼吁——稳定对华合作、摒弃过度保守的贸易政策。西格蒙德那句"我们需要中国"，与其看作政治宣言，不如看作德国东部制造业用脚投票的结果。
德国政坛正在经历二战以来最深的一次重塑。极右翼从抗议票变成常态票，从边缘政党变成州级第一大党，从被"防火墙"隔绝到开始撬动主流叙事。这场重塑的最终形态，还得看未来几年联邦层面的博弈走向。
有一点已经清楚了——大国关系的走向，从来不由一次地方选举决定，也不由社交平台上的几张图、几条转发决定。中德合作的厚度是几十年攒下来的，2000多亿欧元的贸易额、650多亿美元的双向投资存量、深度融合的产业链，才是真正的定盘星。
德国这场政治大风，吹到最后，可能会改变欧洲很多东西。可它改不了一件事——在一个越来越乱的世界里，稳定、务实、互利的中德合作，是柏林离不开的选项，也是北京始终敞开的大门。
风向可以变，方向不能乱。
【主要信源】
《极右翼州选大胜，德国政坛"防火墙"还能撑多久》·新华社·2026年9月7日
《外交部：对于发展中德关系，中方立场是一贯的》·中新网·2026年9月7日
《德国总理默茨：选择党不可能获得绝对多数支持》·中新网·2026年9月10日
《"欧洲政治地震"！德国右翼政党选择党获得"历史性大胜"》·观察者网·2026年9月7日
《2025年中国再次成为德国最大贸易伙伴》·中国驻德国大使馆网站·2026年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