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
上海证券交易所,燧原科技敲钟上市。
赵立东和张亚林站在台上,西装笔挺,笑容克制。没人知道他们此刻在想什么。招股书里写着一行冰冷的数字:两位创始人合计控制28.14%表决权,公司无单一控股股东。

八年,11轮融资,从AMD出走的二十多个兄弟。
公司终于上市了,可这家公司,还算是他们的吗?
一、清华EE85,决定拉兄弟再赌一次
2018年,赵立东已经48岁。
清华电子工程系85级,硅谷十几年,AMD高级总监,回国后做到紫光集团副总裁。以他的资历,完全可以躺着等退休。
但他不甘心。
那个念头盘踞了很久:国内大模型迟早要爆发,云端训练芯片几乎被海外垄断。如果中国人不做自己的训练芯片,未来每一轮AI浪潮都要看别人脸色。
他找到张亚林,两人在AMD上海研发中心共事多年。赵立东管产品规划,张亚林管芯片工程,一个对外,一个对内,配合默契。
赵立东说:“我想做云端训练芯片,不做消费级显卡,直接啃最难的。”
张亚林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那得拉上老兄弟们。”
张亚林不是普通人。复旦毕业,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带队完成过微软Xbox One主芯片量产。这样的工程师,在AMD待着,待遇丰厚,压力可控。
但他选择了跟着赵立东出来。
为什么?
因为真正做过芯片的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凭什么中国只能做低端替代?凭什么云端训练芯片只能买英伟达?
2018年,燧原科技成立。创业初期,二十多位主管全部来自AMD。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跳槽,是一群在最顶尖芯片公司打磨过的工程师,集体出走,去啃一块全世界都认为不可能啃动的硬骨头。
他们之间不需要签对赌协议。在AMD并肩流片、通宵调试的岁月,就是最牢固的契约。
二、最难的路,兄弟一起踩坑
燧原做的选择,到今天看都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2018年,AI芯片创业正热,但大多数人选择的是推理芯片——门槛低、见效快、客户好找。云端训练芯片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算力要求极高,多卡互联要打通,软件栈要从零开始搭,研发周期以年计,流片一次几千万起。
海外有英伟达,生态壁垒高到令人窒息。
有兄弟劝赵立东:“先做推理,活下来再说。”
他摇头。
张亚林站出来说:“训练芯片的软件栈才是真正的护城河。我们这些人,在AMD做过最复杂的大芯片,知道这条路怎么走。”
他们知道这条路有多难,所以才更清楚:这件事必须有人做,而且最好就是他们做。
2019年底,第一代邃思训练芯片、云燧T10加速卡发布。国内最早支持FP32高精度训练的国产云端AI芯片。
外人看到的是发布会上的高光时刻。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为了这一颗芯片,团队熬过了多少个流片前的不眠夜,踩过多少版软件的坑。
张亚林后来回忆:“流片回来,点亮那一刻,整个实验室都在欢呼。但欢呼持续不到十分钟,因为软件栈的调试才是真正的地狱。”
芯片是硬件,能用只是第一步。客户要的是,从英伟达的平台迁过来,成本低、速度快、效果不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要用二十几个AMD出身的人,去对抗英伟达几万人十几年建立起来的生态壁垒。
不性感,不热血,就是一行一行代码磨,一个客户一个客户磕。
三、每一轮融资,都是拿命换来的钱
芯片研发是资金黑洞。
流片一次几千万,EDA工具授权费一年上千万,软件工程师的工资比芯片工程师还贵。燧原这样的公司,账上的钱永远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赵立东负责对外,核心任务只有一个:找钱。
11轮私募融资。腾讯作为最重要的战略投资人持续加注。国家大基金二期、上海国资平台、武岳峰等产业资本陆续入局。
听起来风光,实际上每一次融资,都是一场残酷的谈判。投资人问得最多的问题:你们跟英伟达怎么竞争?软件生态什么时候能起来?什么时候能盈利?
赵立东的回答,永远诚实得让人心凉:“我们在走一条很长的路,短期内不追求盈利,只追求把产品做到可用的水平。”
很多投资人听完就走了。留下来的,是真敢赌的。
但代价是什么?
股权持续稀释。到上市时,赵立东和张亚林作为共同实控人,合计只控制28.14%的表决权。公司没有单一控股股东。
这意味着,他们一手创办的公司,未来重大战略决策,已经不是他们两个人说了算。
张亚林对内,从不谈资本的事。他知道赵立东承受了什么。
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有工程师问:“我们会不会被资本逼着做违背技术路线的事?”
赵立东沉默了几秒,说:“我们一起把产品做出来,做到让资本相信这条路是对的,他们就不会逼我们改道。如果我们做不出来,被改道也活该。”
他选择把压力扛在自己身上,不让技术团队分心。这是兄弟之间最沉默的信任。
四、上市之后,他们还是兄弟
2026年9月,燧原登陆科创板。
很多人以为这是终点。创始团队财富自由,资本功成身退,皆大欢喜。
但招股书里写得很清楚:募资投向五代、六代云端AI芯片研发。
上市那天,赵立东和张亚林没有开香槟庆祝。他们去了一趟上海研发中心,看望还在调试代码的工程师。
八年了,当初一起出来的二十多个AMD老兄弟,大部分还在。
不是因为这个公司给的钱多,而是因为他们都清楚:芯片这条路,没有终点。上市只是拿到了下一轮研发的弹药,真正的仗还在后面。
对这两兄弟来说,最残酷的不是股权被稀释,不是控制权旁落,而是他们可能眼睁睁看着公司走向自己无法掌控的方向,却无能为力。
但他们还是选择相信彼此。赵立东相信张亚林的工程判断,张亚林相信赵立东在资本面前的底线。
这种信任,比28.14%的表决权值钱得多。
中国芯片的这场持久战里,不缺钱,不缺政策,缺的是这种愿意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他们用八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
用股权换生存,是硬科技创业者最体面的妥协。
但兄弟情,是他们在这场漫长的妥协中,唯一没有被稀释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