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在高铁站候车大厅,手里攥着一张刚取出来的票,目的地是我三年没回过的老家。
姐姐走了。爸妈电话里哭得断断续续,只说"出车祸了,赶紧回来"。我订了最近一班车,请了假,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背着包就出了门。
陌生短信夹在几条未读通知中间,号码归属地是我老家,但我通讯录里没有存过这个名字。
"暂时别回家,有猫腻。信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两分钟。候车大厅的广播在播报列车晚点通知,人群拖着行李箱从我身边涌过去,有人撞了我肩膀一下,我都没反应过来。
我回拨那个号码,响了五声被挂断。再打,关机。
猫腻。什么叫猫腻?姐姐车祸去世,爸妈让我回家,这里面能有什么猫腻?
我坐下来,把手机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姐姐比我大五岁,去年刚结婚,姐夫是老家县城的公务员。我们姐妹关系不算亲密,但也没什么矛盾,她结婚我没回去,随了五千块礼金,她收了,说了句"工作忙就别折腾了"。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
我决定先不告诉爸妈,打了个电话给我堂哥。堂哥在老家派出所当辅警,嘴严,跟我关系一直不错。
"哥,我姐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打火机点烟的声音:"你知道了?"
"爸妈让我回去,我刚到车站。哥,你跟我说实话。"
堂哥压低声音:"车祸是真的。但你姐出事那天,没开车。她是被撞的,肇事车逃逸了,监控拍到了车牌但看不清,现在还在排查。"
我脑子嗡了一下:"被撞的?什么时候的事?"
"大前天晚上十一点多,城东那条新修的滨河路,路灯还没全亮。你姐说是出门买东西,但大半夜的去那儿买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姐夫昨天去交警队改了口供。你猜怎么着?他说你姐那天其实是去找人的,但找谁,他不肯说。"
"找人?找谁?"
"不知道。但你爸妈昨天发了一通火,说什么'不准乱说'、'人没了就别追究了'。然后今天就催你回来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出汗。爸妈在拦着姐夫追查真相?姐姐深夜去偏僻的滨河路"找人"?肇事车逃逸但监控拍到了车牌?
我想起那条陌生短信:暂时别回家,有猫腻。
"哥,你知道我姐最近跟谁走得近吗?"
堂哥压低声音:"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你姐出事前两天,她手机里有一条转账记录,五万块,转给了一个叫'赵峰'的人。我查了,这人在城东开一家棋牌室,你姐去年在他那儿输了不少钱。"
"我姐赌博?"
"不算赌,就是打麻将,打得不小。你姐夫因为这个跟她吵过好几次。"堂哥叹气,"但你姐夫改口供那天,赵峰也去了一趟交警队,说是去提供线索,但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我同事说,看见你姐夫跟赵峰在门口说了会儿话,递了根烟。"
我脑子飞快地转。姐姐深夜去城东滨河路——赵峰的棋牌室就在城东。她是去找赵峰的。肇事车逃逸,监控拍到车牌,但姐夫改口供,爸妈态度反常,现在又催我回去。
那条短信是谁发的?
我挂了电话,站在候车大厅里,面前巨大的电子屏幕翻动着车次信息,去老家的那班车显示"晚点未定"。我突然庆幸这个晚点。
我又拨了一次那个陌生号码,还是关机。
正要把手机塞回兜里,一条新消息弹进来,还是那个号码,这次是张照片——拍的是我姐夫手机屏幕的截图,上面是一条微信聊天记录,发送时间是我姐姐出事前一小时。
姐夫:"她过去了,你看着办。"
赵峰:"放心,钱到位了。"
姐夫:"记住,别弄出人命。"
我盯着这条截屏,脊背一阵发凉。姐姐不是被随机肇事逃逸撞的——她是被设计好的。姐夫和赵峰,一个引她过去,一个"看着办"。
但最后出了人命。
手开始抖。我深呼吸三次,然后给堂哥发了条消息:"哥,别跟任何人说我给你打过电话。帮我查一件事——赵峰的棋牌室门口有没有监控?"
五分钟后堂哥回:"有,正对着停车场。我马上去调。"
我退了票,走出高铁站,广场上起了风,卷着落叶朝我脸上扑。我站在台阶上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过了很久,手机震动。回复只有三个字:
"你姐的。"
我猛地攥紧手机,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姐姐没死——或者,这条短信是她出事前设定的定时发送?又或者,是她信任的某个人用她的手机发的?
不管怎样,我知道了一件事:爸妈催我回去,不是为了奔丧,是为了让我乖乖入局。
而我,不回去了。
我要先去城东那条滨河路,在天黑之前,把那盘棋牌室的监控录像拿到手。然后,我要知道那个"看着办"到底是怎么"办"的。
我把背包带子勒紧,走向出租车候车区,拦了辆车。
"师傅,去城东滨河路。"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手机又亮了。陌生号码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棋牌室后门有扇铁窗,窗台第三块砖松的,监控硬盘在里面。拿了直接去市局找刑侦老周,别让所里的人知道。你姐夫和赵峰今晚八点在棋牌室碰头,你只有一个下午。"
我关掉屏幕,对司机说:"师傅,开快点。"
后视镜里,高铁站越来越远。前面的路笔直地通向城东,夕阳正往下沉,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