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位国民党中将叫张振汉。我先给大家交个底,此人不是小角色。1893年生在江苏徐州铜山,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二期炮科毕业,1931年就当上了国民党第41师师长,授中将军衔。他带的41师被誉为"王牌",装备精良,是蒋介石十分倚重的"剿匪"急先锋。1935年他奉命围剿湘鄂川黔苏区,自恃人多枪多,当众放话要"亲手抓住贺龙",那叫一个狂。
结果呢?牛皮吹破天,人进了红军的伏击圈。
1935年6月,红二、红六军团佯攻宣恩,把张振汉的41师诱了出来。徐源泉发给张振汉的密电被红军截获,贺龙、任弼时、王震、萧克几个人一合计,在湖北咸丰忠堡摆了个口袋阵。12日凌晨3点红军主力连夜出发,下午3点战斗打响,三天时间,41师师部被打掉,四千多人被歼,先锋旅旅长黄百韬见势不妙扔下长官跑了,张振汉本人头部、胸腹多处中弹,参谋长、参谋处长全部阵亡,最后束手被俘。
被押到贺龙面前时,张振汉心想这下完了——前有张辉瓒被处决的先例,红军营地又到处喊"杀了张振汉为兄弟报仇",他连遗书都想好了。
可贺龙笑呵呵地端了杯开水过来:"老张啊,我们又碰到一起来了。你不是要活捉我这个'贺匪'吗,今天到底谁捉了谁?"紧接着下一句更让他懵:"此人不杀,先给他治疗。"
我当时读到这里就一个感受:这就是格局。红军当时自己都缺医少药,战士们天天啃粗粮咸菜,却拿出最好的药给张振汉治伤,吃饭还给开小灶吃细粮。贺龙、任弼时、关向应、萧克轮番找他谈话,给他讲共产党的政策。张振汉一开始还犯糊涂,提出想回汉口跟家人团聚。贺龙一句话点醒他:"你丢了41师,回去老蒋会放过你?"又劝:"你是保定军校二期炮科,难得的人才,能不能留下来当红军学校的教员?"
张振汉当时心里咋想的?他后来跟儿子张天佑交了底:"我是被逼着去的,我知道一去红军大学任教,就等于上了梁山,国民党不会容我了。但是当时的处境和贺龙的诚意,我不能拒绝。"
1935年8月,张振汉换上红军军装,站到了红军学校高级班的讲台上,当战术教员。萧克、王震这些人有时也搬个小板凳坐进教室听他讲课。有人背后嘀咕:"打败仗的人怎么教打胜仗的?"萧克一句话顶回去:"军事技术没有阶级性,不管红军白军都要用。"这话我服,这才是共产党人的底气。
更绝的还在后头。1935年11月,红二、红六军团从湖南桑植开始长征,张振汉也跟着走。红军给他配了一匹枣红色骡子当坐骑,还配了警卫员。你品品,一个俘虏,享受军团级干部待遇。攻打湖南龙山县城时,城墙坚固数日攻不下,红军缴获了山炮却没人会用,张振汉亲自调整炮位,两发炮弹轰开城墙缺口,龙山城拿下。贺龙当场大加称赞。
长征路上过金沙江,张振汉出了个主意:砍竹扎筏,他亲自示范怎么把竹筏捆紧不被江水冲散,保证红军安全渡江。翻玉龙雪山时,他的骡子滑向雪谷,人摔到谷底昏迷,红军战士一个接一个组成人绳延伸到谷底,硬把他拽了上来。
我看到这段史料的时候就在想,张振汉心里那道坎,就是在这一桩桩一件件里彻底垮掉的。他半辈子在国民党军队里混,见惯了长官克扣军饷、见惯了败兵如山倒。可在红军这儿,他看到一个被他扬言要"活捉"的贺龙,亲自给他端开水;看到总指挥也赤脚穿草鞋;看到战士可以为一个俘虏教官去拼命。这种冲击,比任何政治课都管用。
到延安后,毛主席在枣园亲自接见了他,让他回蒋管区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张振汉二话不说就去了。蒋介石气得鼻子都歪了——丢失整个师、还当过红军教官,这是"丧师辱国"加政治背叛,立刻下令通缉,扬言枪毙。可张振汉命硬,在国统区周旋多年,1949年3月加入民革,参与策动湖南和平起义,8月在长沙迎接解放。新中国成立后,他先后任长沙市人民政府委员、副市长,湖南省政协常委,全国政协委员。
1967年他离世,1980年2月恢复名誉。
我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张振汉这个人物,放在整个长征史里都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样本。他是唯一一位跟着红军走完长征的国民党中将。但他的意义远不止"唯一"两个字。它说明了一个朴素的道理——得人心者得天下,不是一句空话。国民党丢了他,是因为蒋介石的词典里只有"忠诚"和"背叛",没有"尊重"二字;共产党得了他,是因为共产党人懂得,一个保定军校炮科高材生的军事技术,比一万句口号都值钱。
张振汉后来能成为共产党的忠实朋友,不是被"洗脑"的结果,是被当人对待的结果。红军优待俘虏,不是策略,是信念。这种信念,最后赢来了解放战争,赢了全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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