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岁大姐一日腹泻六次,5次肠镜未见异常,转诊消化科探明病因
我大姐今年六十一,退休前在街道办当计生专干,一辈子风风火火,嗓门大,腿脚快,退休后更闲不住,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去老年大学学国画,晚上还要在小区里暴走八圈。我姐夫说她比上班时候还忙,大姐眼一瞪:“你懂什么,这叫退休生活。”
去年秋天,大姐开始拉肚子。一开始没当回事,觉得吃坏了东西,自己煮了两天小米粥喝,没见好。又过了几天,一天拉四五次,吃完就拉,水样的,有时候还带着没消化的菜叶子。大姐有点慌,去社区医院看了看,大夫说是急性肠炎,开了蒙脱石散和黄连素,吃了三天,好了两天,又开始拉。
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月,大姐从一百三十斤瘦到一百一十斤。我姐夫急了,带她去区医院挂了消化内科。大夫问了一通症状,开了个肠镜。肠镜做完,报告写着“结肠黏膜光滑,未见溃疡及肿物,血管纹理清晰”。大夫说没啥大问题,可能是肠道菌群失调,给开了益生菌和匹维溴铵,让回去吃两周看看。
两周后,大姐还在拉。每天五六次,雷打不动。她不敢出门,怕找不到厕所;不敢吃凉的,连水果都蒸熟了吃;太极也不打了,国画也不画了,天天窝在沙发上唉声叹气。我姐夫给她买了个便携式马桶放卧室,大姐骂他:“你咒我呢?我还没瘫呢!”
第二次肠镜是在市三甲医院做的。大夫说可能是上次没做干净,又清了一回肠。结果还是一样:未见异常。大夫说:“要不你做个腹部CT看看?”CT做完了,报告写着“小肠、结肠未见明显器质性病变”。大夫皱眉头:“你这症状跟检查结果对不上啊。要不你去看看中医?”
大姐喝了一个月中药,苦得脸都绿了,腹泻从一天六次减到一天四次,但再也没往下减。她打电话跟我说:“小妹,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电视上演的那种查不出来的绝症?”我说你别瞎想,我帮你打听打听。
我托人问了省人民医院消化科的一个熟人,姓孙,是副主任医师,看肠道疾病很有经验。孙大夫看了大姐这一摞检查报告,又问了几个问题:“你拉的时候肚子疼不疼?拉完还疼吗?晚上睡着了会起来拉吗?大便有没有血或者黏液?”
大姐想了想:“肚子不疼,就是胀。晚上睡着了不拉,早上醒了才开始。没有血,黏液有时候有一点。”
孙大夫点点头:“你这不像器质性病变。肠镜做了两次都没事,CT也没事,基本可以排除肿瘤和炎症性肠病了。但你一天拉五六次,这个不正常。我建议你做个氢呼气试验,再查个粪便钙卫蛋白。”
大姐问:“这俩是查啥的?”
孙大夫解释:“氢呼气试验查小肠细菌过度生长,粪便钙卫蛋白查肠道有没有隐藏的炎症。你之前做的肠镜只能看大肠和回肠末端,小肠那几米是盲区。有些问题不在大肠,在小肠。”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我陪大姐去的。氢呼气试验阳性,数值比正常值高出三倍;粪便钙卫蛋白正常。孙大夫指着报告说:“小肠细菌过度生长。你小肠里本来应该细菌很少,现在细菌大量繁殖,食物还没吸收就被细菌发酵了,产气、腹胀、腹泻。你之前吃的益生菌,有些菌株进了小肠反而加重症状。”
大姐问:“那我这病怎么得的?”
孙大夫问:“你以前做过胃部手术吗?有没有糖尿病?平时吃不吃抑酸药?”
大姐说:“我十年前做过胆囊切除,胃没动过。没有糖尿病。抑酸药……我胃不好,经常吃奥美拉唑。”
孙大夫一拍桌子:“找到原因了。胆囊切除以后胆汁持续往肠道排,改变了小肠的酸碱环境,容易滋生细菌。加上你长期吃奥美拉唑,胃酸被抑制了,胃酸本来是杀细菌的第一道防线,你把防线撤了,细菌可不就往上跑吗?跑到小肠里安家落户,天天发酵你吃进去的东西。”
大姐傻眼了:“那我这十年奥美拉唑白吃了?”
孙大夫说:“也不是白吃,你胃不舒服吃它是对的。但长期吃确实有副作用,肠道菌群紊乱就是其中之一。你现在这个情况,得先把小肠里的细菌清一清,再慢慢把肠道菌群调回来。”
他给大姐开了个疗程的利福昔明——一种肠道不吸收的抗生素,专门在小肠里杀菌,不进血液。又让她把奥美拉唑停了,换成按需服用,胃不难受就不吃。另外嘱咐她少吃甜食和精制碳水,细菌最喜欢糖和淀粉,你少吃一口,细菌就少繁殖一批。
大姐吃药第三天,腹泻从一天六次减到两次。第七天,一天一次,成形了。她高兴得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劈叉了:“小妹!我今天拉了一条整的!跟香蕉似的!”
我:“姐,这种话你跟我说就行,别发家庭群。”
大姐嘿嘿笑:“不发了不发了。我就是太激动了。”
一个疗程吃完,孙大夫让大姐复查氢呼气试验,数值降到正常范围。孙大夫说:“药停了,但饮食习惯得改。甜食少吃,精制米面减半,多吃点粗纤维和发酵食品。你肠子里的好细菌得养回来,光靠吃药不行。”
大姐这回听话了。白米饭换成杂粮饭,馒头换成全麦的,甜点戒了,酸奶每天一杯。三个月后,体重回到一百二十五斤,太极又打起来了,国画也接着画了。上周她画了幅牡丹发家庭群里,我姐夫在底下评论:“拉得出来,画得出来,双喜临门。”
大姐回了他一个菜刀表情。
后来我请孙大夫吃饭表示感谢,席间问他:“孙大夫,我姐这病折腾了大半年,做了五次肠镜,花了小两万,最后您这一个二百多块钱的呼气试验就查出来了。前头那些大夫怎么就没想到呢?”
孙大夫夹了口菜,慢慢说:“肠镜是看大肠的,她问题在小肠。常规检查思维是先查最常见的,大肠没事就以为没事了。小肠细菌过度生长这个病,症状跟肠易激综合征很像,不疼、不血便、晚上不拉,很多人就当肠易激治了。但肠易激不会一天拉六次拉半年,拉到大姐这个程度,肯定有原因。你姐运气好,碰上了我,我上个月刚参加了个小肠疾病的培训班。”
我说:“那也不全是运气。前头那几个大夫但凡有一个问一句‘你拉的时候肚子疼不疼’,可能就往小肠那边想了。”
孙大夫笑了笑:“所以说看病这事儿,大夫的思维宽度很重要。肠镜没事不等于没病,大肠没事不等于小肠没事。你姐这病,说白了就是胆囊切除加长期抑酸药闹的,把这两个诱因问出来,比做五次肠镜都管用。”
我把这话转述给大姐,大姐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这五次肠镜白做了?”
我说:“不白做,至少排除了大肠癌。排除了就是好消息。”
大姐想了想,说:“也是。就是那清肠药太难喝了,跟喝洗洁精似的。下回打死我也不做了。”
我说:“你好好养着,别再拉了,就不用做了。”
她瞪我一眼:“你才拉呢!”
得,我姐这脾气,病好了,人也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