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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认知的人,多是反驳型人格;高认知的人,多是确实型人格

一个人的认知水平,常常藏在他听见不同意见后的第一反应里。别人说:“你最近做事有点急。”有人马上回:“我哪里急了?你又不了解情况。”也有人会问:“你是指哪件事?我想听听你的依据。”前一种反应急着证明自己没错,后一种反应先弄清楚对方看见了什么。差别不在于谁更会说话,而在于谁先处理事实,谁先保护自尊。反驳本身没有问题。观点有漏洞,当然可以指出;事实不准确,也应该纠正。

问题在于,有些人还没听完整,就急着否定,甚至把别人的不同意见理解成对自己的否定。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承认别人说得有道理,有时意味着自己的判断需要修改。尤其当一个人对自己的观点投入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就更容易把质疑当成对能力的否定。

于是,讨论逐渐变成了输赢之争。对方指出一个问题,他马上解释;对方补充证据,他又寻找新的反驳理由。只要能证明对方有一处说错了,就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心理学中有一个概念叫确认偏误,指人容易关注支持自己原有看法的信息,对不符合预期的内容则更加挑剔。反驳型思维很容易陷入这样的循环:先认定自己是对的,再寻找能够证明自己正确的理由。对方提出的意见,即使有值得参考的部分,也容易被忽略。可对方有一处说错了,不代表其他内容也没有价值。

急着证明自己没错,往往会让人错过发现问题的机会。确实型的人,处理信息的顺序有所不同。听见不同意见,他们会先弄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判断依据是什么,哪些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哪些只是个人推测。

这种习惯,在日常接收信息时尤其明显。群聊里转来一条涉及公共事务的消息,有人看完标题就相信,有人觉得不合常理便马上否定。愿意核实的人,会去找原始发布渠道,查看发布时间、适用范围和完整内容。核对以后,可能发现消息确实存在,却只适用于特定地区;也可能发现它已经过期。事实弄清楚了,原本没有必要的争论自然就少了。

这就是确实型思维:先确认事实,核实前提,再形成自己的判断。《论语·为政》有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承认自己暂时不了解某件事,不会降低一个人的能力。知道哪些信息还没有核实,才不会拿未经证实的判断当成事实。更难得的是,确实型的人允许自己的观点发生变化。新的证据出现以后,如果发现原来的想法不成立,他们愿意调整。因为他们在意的是判断是否准确,而不是自己有没有始终坚持最初的说法。有些人却很难做到这一点。明明已经发现自己说错了,仍然想办法解释,甚至不断改变说法,只为了不承认最初的判断有问题。可讨论一件事情,原本就不需要每个人都坚持最初的观点。观点可以修改,事实不能为了维护面子而改变。当然,提出反对意见不等于低认知。对方的数据有问题,可以指出;推理过程有漏洞,可以要求解释;结论缺少依据,也完全可以反对。区别在于,你究竟想把问题弄明白,还是只想证明对方不对。

合理质疑会追问证据,也愿意接受新的证据;本能反驳却总在寻找对方的错误,即使事实已经发生变化,也不愿意修改自己的结论。这两种思维习惯,带来的结果完全不同。前者能从不同意见中获得新信息,后者却容易困在自己的原有判断里。想改变反驳型的习惯,不需要压住自己的意见。遇到不同看法时,先把对方的意思听完整,再问清楚他的判断依据,最后表达自己的立场。对方说得有道理,就接受;依据不充分,就继续核实;自己的判断有问题,就及时修改。不必为了显得聪明而急着反驳,也不必为了维持和气而勉强认同。真正有价值的讨论,不在于谁把谁说服,而在于讨论结束以后,自己对事情的认识有没有更接近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