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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ica》前一年,张国荣在这张唱片里埋下了什么

一、九个月之后的第二张1983年初,张国荣在华星的第一张大碟《风继续吹》上市。它卖出一张金唱片,同名主打却止步十大劲歌金曲季选、无缘年度十大。对华星来说,合格但不够漂亮:歌手站稳了,还差一首真正的代表作。
公司的应对是追速度。距《风继续吹》约九个月,1983年10月,《一片痴》上市,黑胶编号 CAL-03-1009。一年两张粤语大碟,在1983年的香港乐坛属于相当激进的排期。
发行日期各资料不一:荣光无限、Discogs 记为10月22日,中文维基百科与百度百科记为10月25日,本文并列存疑。
速度背后也确实有底气。据百度百科相关条目记载,1983年8月26日至28日,他在曼谷文华酒店礼堂连开六场个人演唱会,每场约1400个座位,三语演出,曲目二十余首。海外市场先跑起来,本土唱片才有追赶的本钱。

二、班底沿用,封套换人监制仍是黎小田。他在碟中包办五首作曲、三首编曲,并参与混音;录音由邱德材、朱锦波担任。
词曲阵容沿用上一张,但重心更集中:郑国江一人写了六首词,黎小田五首曲,徐日勤三首编曲兼一首作曲,赵文海三首编曲、林敏怡两首,林敏聪三首词,张国荣自己写了一首。
变化在封套。上一张《风继续吹》由张叔平与张国荣共同设计,这一张交给陈幼坚做「封面意念及设计」,摄影邝伟泉。唱片封套上的正式名称是《张国荣的一片痴…》,末尾那个省略号,是当年设计里的一个细节。
三、十二首曲目:一半是影视,一半是他自己影视歌是这张碟的骨架。〈愿能比翼飞〉是电影《杨过与小龙女》主题曲,与邓志玉合唱;〈闯进新领域〉是电影《毁灭号地车》主题曲;〈我走我路〉与〈迷路〉分别是TVB剧集《北斗双雄》与《老洞》的主题曲。四部作品都面世于1983年——唱片公司把他在电视与电影里的曝光,直接换算成了唱片上的曲目。
〈我走我路〉邓伟雄词、黎小田曲、赵文海编曲,《北斗双雄》由周润发、梁朝伟主演,黎小田兼任该剧配乐;词里「不惧崎岖」的劲头,与《风继续吹》的〈人生的鼓手〉一脉相承。〈愿能比翼飞〉则是他早期少见的男女对唱。
〈情自困〉由张国荣独自填词,徐日勤作曲兼编曲。上一张里他与何重立合填〈片段〉,才第一次参与填词;从合写到独写,中间只隔九个月。
非影视原创曲中,〈燕子的故事〉最特别:林敏怡作曲编曲、林敏聪填词,用燕子育雏离巢写亲情,在一片情歌的粤语唱片里是个异类。
曲序
曲目
作词
作曲
编曲
备注
A1
一片痴
郑国江
黎小田
黎小田
3:38,专辑同名主打
A2
我走我路
邓伟雄
黎小田
赵文海
3:20,电视剧《北斗双雄》主题曲
A3
爱情路里
何重立 / 何重恩
赵文海
赵文海
4:25,原创抒情
A4
愿能比翼飞
郑国江
黎小田
林敏怡
3:17,与邓志玉合唱;电影《杨过与小龙女》主题曲
A5
燕子的故事
林敏聪
林敏怡
林敏怡
3:29,以燕子寓言写亲情
A6
情自困
张国荣
徐日勤
徐日勤
4:04,张国荣首支独自填词作品
B1
恋爱交叉
林敏聪
网仓一也
徐日勤
2:58,改编自乡广美《How Many いい颜》
B2
你的一切
林敏聪
滨田省吾
徐日勤
5:25,改编自滨田省吾《君が人生の時…》
B3
闯进新领域
郑国江
黎小田
黎小田
2:58,电影《毁灭号地车》主题曲
B4
尽情地爱
郑国江
萩田光雄
许锡雄
4:12,改编自榊原郁恵《哀しみのTreno》
B5
无胆入情关
郑国江
周聪
赵文海
2:31,改编自周聪、梁静《一枝竹仔》
B6
迷路
郑国江
黎小田
黎小田
3:44,电视剧《老洞》主题曲
全碟12首:原创8首、改编4首。改编的三首来自日本原曲(乡广美、滨田省吾、榊原郁恵),一首出自周聪、梁静的粤语老歌《一枝竹仔》。
四、主打歌:黎小田的旋律,郑国江的「痴」同名主打由黎小田作曲兼编曲、郑国江填词,3分38秒,是典型的慢板抒情。旋律走的是《风继续吹》同一条路:不设高音爆发点,靠气息与句尾的收放撑住情绪。
这与黎小田对他声线的改造直接相关:从《风继续吹》开始,他被要求压低声线、用鼻腔共鸣去唱;到这一张,这种唱法已稳定成他的第一音色。《风继续吹》是「试对了」,《一片痴》是「已经会了」。
成绩上,〈一片痴〉入选1983年度十大劲歌金曲第四季季选,同样没有进入年度十大。另有资料记载该曲曾获香港电台中文金曲榜冠军,此项未见其他可靠来源交叉印证,本文暂列存疑。
五、〈恋爱交叉〉:舞台人格的第一颗种子2分58秒,全碟最短,也是唯一一首真正意义上的快歌:改编自乡广美的作品,网仓一也作曲、林敏聪填词、徐日勤编曲。
它的重要性不在曲子本身,而在表演。资料普遍记载,张国荣从这首开始在快歌中加入标志性舞台动作,用肢体加深观众记忆——这套「唱跳一体」的意识,一年后在〈Monica〉上全面爆发。
它也走得最远:成为1984年度十大劲歌金曲第一季候选歌曲,此后多次被收进精选与演唱会实况专辑。
六、市场与奖项:金唱片,与仍然差一步的年度十大认证上,《一片痴》获1983年度国际唱片业协会(香港会)金唱片。但等级存在分歧:多数资料记为「金唱片」,另有资料记为「白金唱片」并称销量超过五万张。按该会1983—1988年度准则,本地唱片25,000张为金唱片、50,000张为白金唱片,两种说法不能同时成立;本文并列存疑,不作取舍。
年度歌曲奖仍是老问题:进了季选,进不了年度。对照1983年度名单更清楚——谭咏麟《迟来的春天》、梅艳芳《赤的疑惑》、陈百强《今宵多珍重》、罗文《激光中》等在列,张国荣两首主打都止步季选。
转折发生在1984年。〈Monica〉同时拿下1984年度十大中文金曲(列第2位)与十大劲歌金曲(列第8首),张国荣第一次进入年度十大。回看《一片痴》,它是这段「就差一步」的最后一张。
七、它在张国荣生涯中的位置放进序列最清楚:《风继续吹》(1983,第一次站上主流水准线)→《一片痴》(1983,站稳并拓宽)→《Leslie》与〈Monica〉(1984,巨星地位确立)。它是中间那一格,也是他最后一张「还没红透」的唱片。
它贡献了三个「第一次」:首次独自填词(〈情自困〉)、首次在快歌里建立个人舞台动作(〈恋爱交叉〉)、首次以影视歌曲为骨架组碟。这三件事,此后都成了他的常规武器。
但也不必抬高它。全碟没有一首真正破圈的年度金曲,制作仍是1983年的常规水准。它的价值是「把上一张做对的事再做一遍,多试了两手」,而非突破——真正的突破要等九个月后的〈Monica〉。

八、今天怎么听这张唱片先说版本。这张大碟当年未以普通CD形式发行,长期只有黑胶与卡带;1989年华星精选CD《LESLIE 张国荣》才首次收录其中四首。完整CD化要等2004年8月12日华星复黑版DSD-CD(CD-03-1338);此后东亚唱片于2014年发行限量SACD(EASACD007)、2018年发行德国压制限量CD(EACD929),曲目均同LP(后两版日期各资料记载不一,存疑)。
听法推荐两条线。一是按黑胶原序连听:A面以抒情与影视歌为主,B面自〈恋爱交叉〉起明显提速。二是把〈恋爱交叉〉与1984年的〈Monica〉连着听——那套舞台动作从雏形到成型,只隔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