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4日,CE-25A在山东滨州完成首次载人飞行。数据一出来,网上骂声一片。有人说它飞得还没家用电动车远,有人干脆说是噱头。
我们看了心里挺不是滋味。首次载人试飞飞多远,是试飞计划定的,跟这架飞机能飞多远是两码事。拿60.4公里给它下结论,尺子用错了。
当天飞机搭载2名飞行员、1名试飞工程师,飞行试验57分46秒,其中空中飞行16分38秒、60.4公里。
飞机状态正常,各项指标符合预期。滑行、检查、等待,都算在这将近一小时里。飞机在天上的时间,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一趟只为按计划完成几个科目,压根没打算飞长途。设计指标摆在那里。
这架飞机可搭载19名乘客,最大起飞重量10吨,巡航速度300公里/小时,巡航高度2400米,航程400公里。60.4公里,只占设计航程的一成半。
新飞机首飞一向这样。C919在2017年5月5日首飞,在天上只待了79分钟,当年也没人说它只能飞一个多小时。
这次最该看的,是“有人驾驶”和“智能飞行”第一次放到了一起。在这之前,CE-25A今年2月2日无人驾驶智能首飞,已累计开展19次无人自主飞行验证。
这一回飞行员坐进了座舱,飞机照样靠自主系统飞,飞行员负责盯着,随时能接手。人和机器怎么分工,比多飞几十公里难验证得多。
九个多月里,这架飞机先无人飞了19次,才让人坐上去。这个节奏看着慢,其实很稳。
载人飞行容不得一点侥幸,每次无人飞行攒下的数据,都是飞行员的安全垫。我们觉得,这份耐心比任何漂亮数字都更让人放心。
名字也有讲究。
“25”代表遵循中国民航CCAR-25运输类飞机适航规章,与商用大飞机安全性要求一致。它要按客机的标准过关,门槛比小型通航飞机高出一大截。
目前,中国民航局已受理CE-25A型号合格证申请。项目往哪里走,这一步看得最清楚。研发阵容也不一般。
2023年7月19日,由宁德时代、中国商飞、上海交大共同持股的商飞时代(上海)航空有限公司正式成立,宁德时代和中国商飞各持股47%,主攻航空电推进。造飞机的和造电池的绑在一起干,这样的组合在全球电动航空领域很少见。
试飞选在滨州,也是早就布好的局。2024年8月,中国商飞北京民用飞机技术研究中心与滨州市政府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在当地建新能源飞机试飞基地。
此后,北研中心120余人的研发团队进驻园区。场地和团队都是自己的,试飞就能一次接一次往下推。再看国外,就知道这一步有多难。
美国NASA的X-57电动验证机投入了多年经费,2023年项目收尾时,一次都没飞起来。以色列起家的Eviation,旗下Alice电动飞机只在2022年9月飞过一次,前后8分钟。
Alice后来的处境更让人叹气。2025年2月,Eviation裁员约30人,暂停了这款九座电动飞机的工作,转头去找新投资。
这家公司曾号称手里有不少意向订单。订单再多,钱和技术跟不上,飞机也只能趴在机库里。
瑞典起家的Heart Aerospace,2025年把总部搬到了洛杉矶。它的X1验证机今年8月首飞,飞了27分钟,最高升到335米,号称目前飞过的最大纯电飞机。
不过X1只是一架试验机,Heart并不打算出售。Heart的商用机型走的是另一条路。
公司在2022年放弃19座的ES-19,改做30座的ES-30,ES-30要靠备用涡轮发电机来拉长航程,目标2031年投入服务。今年9月23日,Heart又表示用36座的ES-36取代四发的ES-30设计。
方案一改再改,纯电的成分越来越少。两边一比,差别就出来了。
CE-25A从立项起就冲着运输类飞机适航去,路线也一直是纯电。
国外同行有的停摆,有的转向混动,中国团队在最难的那条路上又往前迈了一步。看到这里,我们心里是有底气的。
航程为什么短?根子在电池。航空煤油每公斤大约含能12000瓦时。眼下最好的量产锂电芯,大概在300到350瓦时,差了三十多倍。
电芯做成电池包,还要加外壳、线束、冷却和防护,能量密度又要打一次折扣。这道物理坎,哪个国家都绕不过去。重量更麻烦。
燃油飞机边飞边烧油,越飞越轻,后半程省力。电池放完电,一克也不会少,起飞多重,落地还是多重。
这部分重量从头背到尾,挤掉的就是乘客和货物的位置。电机效率再高,储能这关过不去,航程就追不上燃油飞机。
宁德时代一直在啃这块硬骨头。公司在2023年4月份为载人航空电动场景推出了凝聚态技术,能量密度达500瓦时/公斤。
2024年5月,宁德时代董事长就公开说过,目前已在试飞4吨飞机。
今年4月,宁德时代又表示,这项技术已经在4吨级的商用飞机上完成了首飞,即将在8吨以上的商用飞机进一步展开验证工作。
10吨级的CE-25A,刚好落在“8吨以上”这个区间。
外界自然会把两者联系起来,但官方没说CE-25A装的是哪款电芯。实验室数据要变成稳定的装机性能,还得过量产一致性、循环寿命、低温表现这几道关。
这些急不来,只能一项项去试。比能量密度更要命的是安全。
今年8月,宁德时代宣布,为载人版eVTOL研发的航空动力电池系统,顺利通过两颗相邻电芯热失控不扩散验证,用的是350瓦时/公斤的方壳电芯,生产、检验与测试全程在民航局委任代表目击下完成。对民航来说,电池着火不蔓延,比多飞几十公里要紧得多。
飞机的布局也在给安全兜底。CE-25A没有挂载庞大的传统涡扇发动机,机翼上方整齐排列着10台电动涵道风扇。
动力分散开,个别风扇出了问题,其余的还能顶上。代价是飞控要实时协调十台电机,这种本事只能靠一架次一架次飞出来。
大家最关心的,是它将来能干什么。官方给它的定位是主要用于城市间商业飞行。
巡航每小时300公里、航程400公里,正适合两三百公里的城际短途和海岛航线。像琼州海峡这样的地方,大雾天轮渡常常停航,一架十几座的小飞机就能派上用场。
也有人把目光投向高原。电机不靠氧气燃烧,功率不会像燃油发动机那样随海拔明显下降。
可空气稀薄,同样会削弱升力和风扇推力,何况CE-25A的设计巡航高度只有2400米。高原可以留作以后的方向,眼下它的用武之地,更可能在平原、沿海和岛屿之间。
更现实的考验是取证。ARJ21在2008年首飞,2014年底才拿到型号合格证,2016年开始载客运营。
C919在2022年9月取证,2023年5月28日商业首航。按CCAR-25走完全套程序,往往要好几年,CE-25A也一样要熬过这段时间。
放到眼下的大环境里,这次首飞分量更重。Heart的X1今年8月刚飞,三个月后CE-25A就实现了载人飞行,全球电动支线飞机的竞争正在提速。
对山东来说,这个试飞平台还能带动航空电池、电推进、低空管控等配套产业一起
往前走。
接下来该盯什么?试飞包线能不能稳步扩展,航时能不能一点点拉长,电池包的实测能量密度和充电周转时间会不会公布,有没有航空公司愿意当启动用户。这些数据一项项出来,比争论60.4公里有用得多。
网友骂,多半是因为期待高,这能理解。电动汽车刚起步时,续航短、充电慢,也被人笑过,现在满街都是。飞机的安全门槛更高,节奏只会更慢。
这16分38秒里,飞行员、智能系统、十台风扇和国产电池第一次一起交了卷。路还长,我们愿意多给它一点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