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以色列正直党与利库德集团在中部海滨城市赫兹利亚举行首次组阁谈判,会谈持续约75分钟,双方结束后表示将继续沟通。11月17日,新一届议会全体会议投票选举正直党议员马坦·卡哈纳为议长,66票支持、52票反对,接替利库德集团议员阿米尔·奥哈纳。稍早的11月8日,总统赫尔佐格已把组阁授权交给正直党牵头人埃森科特,他有28天时间组建政府,必要时可再延长14天。10月27日的选举结果是,利库德集团拿下27席,内塔尼亚胡阵营合计53席,埃森科特阵营48席,阿拉伯裔政党合计19席,议会120席中组阁门槛为61席,两大阵营都没有单独过半。
当下以色列政坛的走向已经很清楚,议会席位重新分配、反对派拿下议长、右翼阵营内部出现松动、美国对伊态度疏远,几股力量同时压缩内塔尼亚胡的执政空间;但他本人拒绝交出权力,仍以看守总理身份保留安全决策权限,组阁僵局短期内难以打破,国家内部治理与对外安全政策都被党派拉扯拖住。
这次正直党与利库德坐下来谈,两派政见并没有趋同。埃森科特把内塔尼亚胡本人排除在合作之外,却原则上愿意与利库德这个政党合作,前提是组建没有内塔尼亚胡参与、由他领导的联合政府;利库德则坚持,作为议会第一大党,新政府应由本阵营出面领导。两边条件对不上,会谈仍能安排上,说明双方都需要把彼此关系重新捋顺。对埃森科特阵营来说,主动接触利库德,是为了证明自己在转向其他党派之前已经穷尽联合执政的努力,也为后续争取宗教政党支持留出空间。对利库德阵营来说,党内一部分议员和选区并不愿意一直绑在内塔尼亚胡的官司与选举争议上,谈判给了他们观察能否与现任党首切割的切口。会场外民间组织竖起横幅,警告埃森科特阵营不要与“忘恩负义的蝎子”交易,支持者内部抵触强烈,谈判余地从一开始就很窄。
埃森科特阵营握有48席,距离61席还差13席,组阁路径只有两条可选。一条是争取内塔尼亚胡阵营之外的两个极端正统派政党,联合妥拉犹太教党7席、沙斯党6席,加上现有48席刚好凑够61席。另一条是联合19席阿拉伯裔政党,但阵营内部以色列家园党利伯曼明确反对与阿拉伯党派联合组阁,这条路在内部就走不通。走宗教政党这条路,代价是放宽兵役安排。联合妥拉犹太教党要求48名议员全部书面承诺支持哈雷迪兵役豁免立法,还要加入限制最高法院推翻相关法律的条款,这已经超出埃森科特阵营能够接受的妥协范围。宗教政党要长期社会政策让步,阵营内部世俗选民又不接受大规模兵役豁免,两边诉求正面冲突。埃森科特要凑出稳定多数,就得在阵营团结和政策让步之间选边,偏向哪一边都会丢掉一批原有支持者。
议长换人是这一轮议会争夺里最有实际作用的一步,以色列议会是一院制,议长掌握法案提交表决的权限,这个位置直接关系立法节奏。卡哈纳当选前,利库德阵营议员进行了六个多小时的冗长辩论,试图拖延投票,最终仍没能拦住表决。新议长上任后,埃森科特阵营可以推动成立国家调查委员会,调查2023年10月7日事件中政府失职行为,推动限制总理任期、废除现政府司法改革立法等议程。反对派先拿到程序位置,再推政治议程,议会内的主动权已经开始转移。利库德集团事后谴责投票是在“恐怖主义支持者的投票”下选出卡哈纳的,这种定性说法说明其已经无法用规则内的方式阻拦人事安排,只能在舆论层面对投票结果做负面定性。
选举前后还爆出总理办公室涉嫌干预选举的事件,媒体披露,大选前夕,内塔尼亚胡的幕僚长诺登致电警察总监办公室,引述一名曾在总理办公室任职的“情报人员”消息,举报阿拉伯裔拉姆党成员贿选;警方逮捕该党3名成员后未找到证据,3人最终获释且未被起诉。内塔尼亚胡随后借此指责阿拉伯裔政党舞弊,利库德集团还试图推迟确认选举结果,未能成功。埃森科特11月15日声明,内塔尼亚胡不能再继续占据政府职务,哪怕一分钟也不行,并呼吁成立调查委员会,查清总理办公室干预选举及相关安全机构的行为。这件事暴露的是看守政府在选举公正性上的信誉损耗,总理办公室被指通过安全机构渠道向对手党派投递举报,法律调查虽尚无最终结论,政治信任已经出现裂痕。反对派把调查议题与组阁议题捆在一起,阻止内塔尼亚胡以看守身份拖延时间、等待局势反转;调查委员会一天不成立、责任一天不清,现任政府的合法性就一直处在受质疑状态。
外交层面,内塔尼亚胡近来频繁与白宫沟通。多家美以媒体报道,他每天都给特朗普通电话,敦促美方恢复对伊朗的军事行动,而特朗普主张继续走外交谈判渠道,两国在对伊动武节奏上的分歧无法回避。以安全内阁11月15日召开约一个月来的首次会议,指示以军为后续对伊打击做准备;内塔尼亚胡在选举前曾声称,即便美国反对,以方在必要时也可以单独行动。分歧反映出的现实是,美国不愿被拖进新一轮中东战事,以色列看守政府却在把安全议题当作维持执政形象的工具。外部支持减弱后,内塔尼亚胡阵营的外交回旋余地明显收窄,电话打得频繁,恰恰说明其需要外部背书维持强硬姿态,但美方始终没给军事承诺。埃森科特阵营上台后同样要面对与华盛顿的安全沟通,拿不出让美方放心的承接方案,外交层面照样被动。
法律层面,看守政府单独对伊动武的阻力并不大。基本法规定看守政府负有克制义务,但紧迫必要性情形下安全问题属于例外,其行动空间仍然不小,新议会最多从预算施压,无法左右安全决策。军方是主要内部阻力,总参谋长扎米尔日前表示当下对伊动武时机不当;军方不能直接违抗安全内阁决定,但可通过要求深入讨论、核查法律授权形成制衡。最大的外部制约仍是美国,没有美方支持,以色列很难独自承受伊朗的报复和更广泛的潜在冲突。舆论担忧的是,内塔尼亚胡阵营会动用一切手段阻碍埃森科特组阁,包括在对伊问题上重新开战。看守政府手里握着安全决策权,一旦在组阁期限内挑起外部战事,国内政治议程会被战争状态打断,反对派推进组阁与调查的节奏只能中止。军方与美方这两道约束能压住多少,是接下来需要持续观察的点。
要打破僵局,埃森科特阵营需要在宗教政党让步、内部团结、议会立法节奏之间找到平衡。对内拿出能被多数议员接受的兵役与社会政策方案,既避免世俗支持者反弹,也让宗教政党看到合作空间;对外与美方保持稳定安全沟通,防止安全议题被党派操作用来拖延组阁。议会层面,新议长已经就位,调查委员会、任期限制、司法改革立法的废除等议案能否进入表决程序,取决于反对派能否尽快凑出稳定多数。内塔尼亚胡阵营要保住执政权,只能寄望组阁期限耗尽后重新选举,或借安全议题改变舆论走向,但其选举诚信问题与官司缠身的处境,会一直拖住这种反扑。
几股力量同时挤压之下,内塔尼亚胡的执政空间已经被压到很小,但拒绝交权的一方仍握着看守政府的安全权限。接下来组阁谈判能否突破席位缺口、议会调查能否真正推进,将决定以色列政局往哪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