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打到今天,两国都有停火谈判的意愿,但乌克兰始终没有答应俄罗斯的停战条件,不是乌克兰不愿停战,实在是俄罗斯的条件太苛刻。
俄乌谈判陷入死局的根源,在于俄罗斯对领土的认定。
2014年,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2022年9月,俄罗斯又在顿涅茨克、卢甘斯克、扎波罗热和赫尔松四个地区组织所谓的入俄公投,随后通过国内法律程序,宣布将这些地区纳入俄罗斯联邦。
问题是,俄罗斯宣布吞并这些地区时,并没有完全控制它们。顿涅茨克地区仍有大片土地由乌克兰控制,扎波罗热地区的首府扎波罗热市也没有被俄军占领,赫尔松市则在2022年11月重新回到乌克兰控制之下。俄罗斯却将整个行政区都列入自己的领土主张。
这就出现了一个很荒唐的局面:俄罗斯在法律文件中宣称某些城市属于自己,俄军在战场上却还没有拿下这些城市。为了让纸面上的领土主张变成现实,俄罗斯还得继续投入兵力。
按照普京2024年6月公布的条件,乌克兰必须从四个地区的全部领土撤军。美国战争研究所当时的分析指出,俄军只控制了这四个地区约四分之三的土地,普京的要求实际上包括让乌克兰交出仍在自己手中的大片区域,其中就涉及赫尔松市和扎波罗热市。
这已经超出了要求乌克兰承认现有战场局势的范围。俄罗斯要求的,是乌克兰把尚未被俄军占领的土地也交出来。
俄罗斯也许可以依据本国法律,将这些地区称为俄罗斯领土,但俄罗斯国内立法不能改变国际边界。联合国大会在2022年10月就通过决议,谴责俄罗斯所谓的公投和吞并行为,要求各国不承认其改变乌克兰领土地位的企图。
换句话说,俄罗斯在本国法律中如何界定领土,是一回事。国际社会是否承认这种领土变更,又是另一回事。如果乌克兰政府接受俄罗斯的条件,就等于主动承认俄方的领土主张,并放弃自己仍然控制的大片土地。这对任何一个仍在抵抗的国家来说,等同于卖国。
而领土问题之所以成为停战谈判的死结,还因为双方对战场局势的判断存在很大差距。
战争打到现在,双方已经进入长期了消耗战,战线虽然不断变化,却始终没有出现足以让任何一方迅速结束战争的决定性突破。
从实际战况来看,俄乌战线推进速度非常缓慢。在2022年5月,俄军控制面积达到最高的12万平方公里(约占乌克兰国土的19.9%)后,随着乌军反攻和后期拉锯,战线长期稳定在11.2万到11.6万平方公里之间(约占乌克兰国土的19.2%左右)。
在后期的战斗中,俄军每月推进的土地面积平均只有100多平方公里。如果按照这种蚕食速度,俄军要想靠武力完全拿下它宣称拥有的四州全境,还需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
这就让俄罗斯的谈判要求陷入了一个难题:俄方希望乌克兰一次性放弃的土地,远远超出俄军在战场上实际拿到的土地。
按照俄军目前的进度,这相当于要求乌克兰在在谈判桌上提前送出未来几年都未必能打下来的土地,而且没有保证俄罗斯一定会在此后停止提出新的安全要求,乌克兰怎么可能接受?
2026年1月
2026年7月
从经济和消耗的角度来看,双方都承担着极高的代价。数年来俄罗斯累计军费投入已超数千亿美元,仅2026年单年的防务相关预算就大幅调增至近2000亿美元,整个国家体制都在向战时倾斜。乌克兰方面,自身防务预算有限,但依靠西方阵营累计提供的上千亿美元军事与经济援助,依然维持着战术上的平衡。
当然,美国援助的减少对乌克兰不是个好消息,但这并不等于乌克兰必然接受俄罗斯的全部条件。只要乌克兰政府仍然认为继续抵抗能够避免更大的领土和安全损失,就有理由争取更有利的停战安排。在双方都具备持续消耗能力的情况下,战线短时间内很难发生颠覆性的改变。
再从更宏观的战略和地缘视角来看,是俄罗斯提出的和平,和乌克兰理解的不同。
对俄罗斯而言,和平不是简单的战线停火,而是一套重新划分欧洲安全秩序的战略框架。俄罗斯理解的和平,前提是乌克兰必须实现中立化与去军事化。
莫斯科认为,乌克兰绝不能加入西方军事联盟,其军队规模和重型武器装备也必须受到严格限制。在俄方逻辑中,一个没有西方军事保护、自身缺乏国防能力的乌克兰,才是俄罗斯感到安全的和平状态。
同时,莫斯科追求的是西方承认俄罗斯在相关地区的绝对影响力范畴,这种和平要求乌克兰不仅要在领土上做出割让,更要在外交方向、法律体系乃至政治认同上做出妥协。
俄罗斯要求国际社会和乌克兰承认其新领土,本质上是要求对方用法律形式确认其通过军事手段改变边界的既成事实。
然而对基辅而言,和平不是暂时的不挨打,而是具备阻止下一次挨打的能力。
乌克兰对和平的理解建立在生存与可持续性的逻辑之上。在乌克兰看来,如果只是按现在的条件停火,同时限制自身武装力量、放弃加入防务联盟,这不叫真正的和平,只是给俄罗斯提供数年休养生息和补充装备的时间,以便日后发动下一轮全面攻势。
乌克兰理解的和平,核心是作为主权独立国家拥有自我选择发展道路与防务盟友的权力,是否加入相关国际组织或保留多少军队属于国家主权,绝不能由邻国来指定或裁减。
1994年乌克兰曾签署《布达佩斯备忘录》,放弃核武换取安全保证,但后来的局势证明缺乏硬性约束的纸面保证难以为继。因此,乌克兰理解的和平必须附带约束力极强的硬性安全保障。
将这两者的视角放在一起对比,就会发现其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俄罗斯把停火当作强制对方接受其终局政治条件的筹码,而乌克兰则认为俄方的这种终局意味着彻底沦为附庸,因此宁愿维持前线拉锯,也不愿签署一份剥夺本国未来的协议。
因此,俄乌之间的根本分歧早已超出了具体某块领土归属的范畴,而是关于乌克兰作为一个独立国家未来到底以何种形态生存、欧洲整体安全格局由谁说了算的根本路线之争。这种战略认知上的脱节,才是比战线本身更难打破的问题。
正因如此,这场战争的焦点早已不是一两座城池的得失,更是两种截然对立的生存逻辑与安全观念的碰撞。站在乌克兰的角度,打了快五年了,俄罗斯要求的东西依然如此之多,它又怎么可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