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料到，辽宁男篮的赛季第一场败仗，会以这样一种最诛心的方式到来。开季四连胜，和北京并列积分榜第一梯队，所有人都在猜“辽宁的不败金身会碎在谁手里”，答案偏偏是赛前两连败、排名掉到第十、憋了一肚子火的广厦。更扎心的是，亲手把辽宁打穿的那个人，不是胡金秋，不是孙铭徽，而是上赛季还穿着辽宁球衣、休赛期被球队放弃的旧将德兹明·威尔斯。36分，7个篮板，5次助攻，23投15中，三分球7投5中，替补出战29分钟。广厦主场90比84拿下胜利，送给辽宁赛季首败的同时，也把一道残酷的选择题摆在了辽宁管理层面前：当初放走他，到底值不值？

这场球辽宁的难处是明摆着的。赵继伟手腕挫伤没好，克里斯膝伤进了伤病名单，鄢手骐胸部受伤同样打不了。外线大脑和内线支柱同时缺席，等于把辽宁的攻防骨架抽掉了两根。首节库珀确实撑住了场面，单节7分5助攻，把张陈治锋和李虎翼喂得舒舒服服，辽宁27比20领先，看上去一切还在可控范围内。但广厦从第二节开始上了强度，上线夹击库珀，切断他的突破和传球线路，辽宁缺少第二接应点的问题瞬间暴露，进攻直接停摆。也就是从这时候起，威尔斯开始了他的“清算”。

第二节前两分半钟，威尔斯一个人连拿8分，突破、急停、三分，怎么打怎么有，短短两分钟里拿走了广厦单节近一半的得分，硬生生把比分翻了过来。上半场他打了不到14分钟，10投8中轰下20分，广厦带着10分优势走进更衣室。第三节辽宁靠着提升防守强度和爱德华兹连续两记三分一度反超，可每到广厦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球就会回到威尔斯手里，他要么自己命中三分，要么助攻胡金秋篮下止血。末节更夸张，广厦全队该节前13分几乎由威尔斯一个人包办，队友集体给他做挡拆掩护的画面反复出现。一个被老东家放弃的34岁老将，用一场近乎“降维打击”的个人表演，把辽宁四连胜的底裤彻底扒了下来。
回过头看辽宁休赛期放弃威尔斯的决策，其实并非一拍脑袋的昏招。当时给出的理由是清晰的：威尔斯34岁了，常年辗转多个联赛，身体积累了不少旧伤，赛前赛后要靠冰袋缓解，甚至需要定期抽取关节积水；他的状态起伏越来越大，关键时刻的终结能力出现下滑；再加上辽宁外援阵容全面年轻化，平均年龄降到25岁，威尔斯不在长期计划里。CBA外援市场收紧的大背景下，辽宁选择把资源投向更年轻、更符合战术重叠需求的阵容，从管理层的理性计算来说，这套逻辑是自洽的。威尔斯本人也没有闹，合同转为保障之后安静离开，后来以低价短约第三次回到广厦，定位是第三外援。一切看起来都是一次“好聚好散”的职业体育常规操作。
但竞技体育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理性的决策不一定经得起一场比赛的检验，而一场比赛有时候足以把“理性”两个字撕得粉碎。威尔斯在广厦拿的是低价短约，打的是替补，可当球队需要有人硬解防守、需要有人在进攻断电时把球扔进篮筐，他交出的答案是23投15中、36分。反观辽宁这一边，库珀全场21投7中，三分球7投1中，在威尔斯和塔克轮番冲击下体力见底，末节频繁失误，队友也集体哑火。辽宁替补席整场的贡献极其有限，当库珀被夹击、爱德华兹被重点照顾的时候，没有人能像威尔斯那样把球队从泥潭里拽出来。放走威尔斯省下的薪资空间和年轻化名额，在这场比赛里兑换成的，是一段又一段无人得分的进攻真空。
当然，把辽宁输球的所有责任都压在一个外援去留的决定上，也不客观。赵继伟和克里斯同时缺阵是实打实的结构性打击，克里斯不在，辽宁的内线篮板保护和护框质量肉眼可见地下滑，广厦的冲击型外援可以肆无忌惮地推反击。孙铭徽第二节崴脚伤退，广厦同样失去了核心组织点，轮换一度捉襟见肘，可威尔斯的存在让广厦扛过了那段最危险的时期。辽宁在第三节和第四节都追到过五分上下，说明这支球队的底子和韧性还在，缺兵少将的情况下能和广厦缠斗到最后，本身不是不能接受的结果。真正让人意难平的，是“本来可以不这样”。如果那个在末节包办广厦前13分的人还穿着辽宁的球衣，库珀不需要在夹击里耗尽最后一丝体力，辽宁的轮换里会多出一个不需要战术磨合、拿球就能解决问题的硬解点。威尔斯上赛季在辽宁场均只打21.3分钟就能拿14.3分，投篮命中率49.4%，三分命中率38.4%，他从来不是需要当第一攻坚点的人，他只需要在主力喘息的那几分钟里把球弄进篮筐。而这恰恰是辽宁在赵继伟缺阵的夜晚最稀缺的东西。
所以，辽宁球迷此刻的后悔，未必是对休赛期那套年轻化逻辑的全盘否定，而是对一种具体而尖锐的缺失的痛感：当比赛被拖进泥潭战，当战术跑不出机会，当外援被夹击到出不了球，你需要的不是潜力，不是年龄结构，不是薪资弹性，而是一个见过所有防守、知道怎么把球放进篮筐的老兵。威尔斯用36分把这个问题砸在了辽宁面前，也把“理性决策”在竞技体育里的脆弱性暴露得干干净净。管理层的算盘打的是整个赛季的账本，可球迷记住的往往是某一个夜晚谁穿着对手的球衣，一刀一刀割在老东家的喉咙上。这场90比84，广厦结束了两连败，辽宁吞下了首败，而威尔斯拿到了36分，也拿到了他最想要的那份回答。至于辽宁当初放走他到底值不值，比分牌已经替所有人念出了那个不太体面、却足够诚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