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放学路上捡到一只旧帆布包,拉开拉链,里头码着五十六沓现金。原地等了两个钟头,失主数完钱扭头就走,连句客气话都没有。五天后,这人领着十六口子堵在学校门口,架势大得保安差点报警。
第一章 帆布包
三月末的下午,风里还带着凉意。镇中学放学铃响过,学生潮水似的从铁门涌出来,骑车的、步行的、打闹的,叽叽喳喳铺满半条街。
周德良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走在最后头。他教初二数学,兼着班主任,每天送走最后一个学生才离校。车筐里搁着没批完的作业本,塑料袋裹着,怕被风吹散。
走到街拐角的榨油坊门口,脚底下踢到个东西,软中带硬。低头一看,一只灰扑扑的帆布包,带子磨得起毛边,拉链头上拴着截红绳,打了个死结。
捡起来掂了掂,沉得坠手。
周德良四下张望,榨油坊关了门,街上学生已经散尽,远处有个骑三轮的老汉正拐进巷子。他喊了一嗓子,那老汉没回头。
包搁在自行车后座上,拉开一条缝。
里头塞得鼓鼓囊囊,最上面是几件小孩衣裳,底下压着硬邦邦的纸包。抽出一包,报纸裹着,撕开一角,露出红彤彤一片。
五万一沓,一共十一沓,外加散着的几千。
周德良手一哆嗦,赶紧把报纸裹回去。五十六万。教了二十六年书,头一回手里攥这么多现钱,掌心的汗把报纸都洇软了。
原地站了不到五分钟,他把车锁在榨油坊门口,抱着包进了旁边的小卖部。店主老赵正给孙子冲奶粉,见他进来,抬头招呼了声周老师。
老周把包搁柜台上,老赵你瞅瞅,我捡的,里头有钱,不少。搁你这儿等等,失主准得回来找。
老赵凑过来看了看,眼睛瞪得溜圆,嚯,这得多少?
没数清,别动,等人来。
老赵把奶粉瓶往孙子手里一塞,搬了把椅子搁门口,周老师你坐着等,我给你盯着。
等了半个钟头,没人来。一个钟头,还是没人。天擦黑的时候,老赵媳妇从地里回来,听说捡了钱,撂下锄头也跟着等。隔壁五金店的老板探进头来瞅了一眼,咂咂嘴走了,过了会儿又转回来,说要不报警吧。
周德良摆摆手,再等等,丢钱的人准急疯了,说不定正沿路找呢。
第二章 数钱
等到快七点,一辆面包车从街东头窜过来,吱嘎一声停在榨油坊门口。车门弹开,下来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圆脸,脖子上挂条金链子,跑得满头汗。后头跟着个年轻女的,高跟鞋歪歪扭扭,一边跑一边往路两边瞅。
男人一头扎进榨油坊,空着手转了两圈出来,脸上灰扑扑的。看见小卖部门口坐着人,抱着个灰帆布包,眼睛唰地亮了。
我的包!我的!
三步并两步蹿过来,一把从周德良手里把包夺过去,蹲地上拉开拉链,手伸进去翻。一沓一沓往外掏,在膝盖上码成一摞。数到第五十六沓,肩膀塌下来,长出一口气。
周德良蹲在旁边,说了一句,你点清楚,我没动。
男人没接话,又把散钱数了一遍,从兜里掏出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抬头的时候脸上松快了些,朝着面包车喊,齐了,一分没少。
年轻女的凑过来,把包拉链拉好抱在怀里,拿手扑了扑包上的灰。夫妻俩对了个眼神,男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周德良点了下头。
那意思就算谢了。
转身就走。
老赵追出来两步,哎,你这人,人家周老师等你一下午,你连个——
周德良拉住老赵胳膊,算了算了,钱找着就行。
面包车倒了个头,一溜烟往东走了。尾灯拐过街角消失,小卖部门口剩下周德良和老赵两口子。老赵媳妇憋了半天,说了句,这人咋这样啊,好歹说声谢谢啊。
老赵拿围裙擦手,什么东西,五六十万呢,连根烟都没递。
周德良把自行车解锁,腿迈过去,回头笑了笑,兴许是急糊涂了,钱找着比啥都强。作业还没批呢,走了。
骑出去半条街,风灌进领口,倒也不觉得凉。心里头没觉着亏,就是有点空落落的。五十六万在手里攥了两个钟头,不是自己的,一分一厘都不是。那两口子数钱的样子在眼前晃,手忙脚乱的,像极了早年间自己丢了两个月工资那回,沿路找到天黑,腿都是软的。
丢了钱的人,脑子是懵的。周德良这么跟自己说。
第三章 闲话
第二天到学校,老赵的小卖部门口一早上卖了八袋盐,逢人就讲周老师捡钱的事。不到晌午,半个镇子都知道了。
课间有同事凑过来问,周老师,真五十六万啊?你连个水花都没捞着?
周德良批着作业,头没抬,人家的钱,捞什么水花。
同事撇撇嘴,好歹要点辛苦费啊,搁我,多少得拿两万。
周德良搁下红笔,老钱,人家丢了钱急得要命,你张口要辛苦费,那成啥了。
老钱嘟嘟囔囔走了。下午校长把他叫办公室,给他倒了杯茶,老周,你给咱学校长脸了,镇里宣传口打电话来问,说要往县里报,拾金不昧好典型。
周德良连忙摆手,别报别报,多大点事。
校长乐了,人家丢钱的没谢你,组织上表扬你还不乐意?
不是不乐意,真不值当报。
校长把茶缸往桌上一墩,你呀,一辈子老实人。行吧,我跟上面说说,低调处理。不过该表扬还得表扬,下周升旗仪式你上去讲两句。
周德良犟不过,应了。
晚上回家吃饭,老婆赵桂芬听说了这事,把碗往桌上一搁,数钱数了没?
数了。
多少?
五十六万。
乖乖。赵桂芬夹了筷子青菜搁他碗里,丢了这么多钱的人,怎么着也得提两箱奶上门吧?
周德良扒拉着米饭,你当谁都跟你似的讲礼数。
赵桂芬拿筷子敲他手背,就你心大。明儿我回娘家,我跟我爹说说,让他也高兴高兴。
周德良想起什么,哎别,你爹那脾气,听风就是雨,万一去找人家理论——
放心,我爹有分寸。
老丈人确实有分寸。周末周德良去送米,老丈人围着他转了三圈,拍了拍他肩膀,说了一句,该。
就一个字。
周德良知道,老丈人说的不是五十六万该还,是说他这么做该当。
第四章 十六个人
五天后,星期五,下午三点多。
镇中学大门口来了辆中巴车,车身上印着某某建材,车门一开,呼啦啦下来一群人。打头的是那个圆脸金链子,后头跟着老太太、中年妇女、半大孩子、壮劳力,一数十六个。有拎着牛奶箱子的,有扛着米面袋子的,还有个老头扛着块红布裹着的东西,方方正正。
门卫老吴从传达室探出脑袋,咋回事咋回事?
金链子把手一挥,找周老师,还东西的!
老吴拿不准,赶紧给办公室打电话。周德良正上课呢,教导主任在门口招手,老周你出来一下,校门口来了好多人,说找你。
周德良搁下粉笔出去,一看那阵势,脚底下慢了半拍。金链子远远看见他,三步并两步迎上来,一把握住手,周老师,上回对不住,真对不住。
后头呼啦啦围上来一圈人,七嘴八舌地喊周老师。
金链子姓吴,镇上做建材生意的,那五十六万是给工人发工资和进材料的钱,当天丢了急得差点报警,沿路找回去的时候脑子都是木的,数完钱光顾着松口气,开了车就走,到家才想起来连句客气话都没说。
周老师,我回去让我媳妇儿骂了一顿,说我这人不懂事。吴老板嗓门不小,后头他媳妇挤上来,脸涨得通红,周老师,那天是俺家这口子糊涂,俺在家说他好几回了。
后头老太太是他妈,拄着拐棍,颤巍巍拉住周德良的袖子,好孩子,好孩子。
周德良被围在中间,脸红到耳根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哎呀,不用这样,真不用这样。
吴老板转身一挥手,后头人把东西往传达室门口搬。牛奶十箱,大米十袋,食用油十桶,码得整整齐齐。最后那个扛红布的老头走上前,把东西往地上一搁,红布一掀,一块木匾,漆得锃亮,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德润桃李。
周德良看着那块匾,嗓子眼有点紧。
吴老板搓着手,周老师,匾是俺爹写的字,镇上老刘刻的。东西不多,是个心意,您可不能推。
周德良摸了摸匾上的刻字,好字,真不错。
正说着,校长从办公楼跑出来,一看这阵仗也愣了。吴老板迎上去握手,校长,我这来给周老师道谢的,上回不懂事,今儿补上。
校长看了看周德良,又看了看满地的米面油,笑了,行啊老周,你这还带连续剧的。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几个胆大的凑过来摸那块匾。周德良班里几个学生挤在最前面,脸上特有光,冲旁边班的喊,我们班主任!
吴老板临走撂下句话,周老师,往后班上孩子要买建材,找俺,成本价。
周德良摆摆手,用不着用不着。
用得上用得上,就这么说定了。吴老板上了车,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对了周老师,那天你这包是在榨油坊门口捡的?
嗯,榨油坊门口。
那地方好,我得去榨两壶油。车屁股冒了股烟,拐上大街走了。
第五章 一块匾
东西太多,周德良自行车驮不回去。老吴从传达室找了辆平板车,帮他推到家。赵桂芬正做饭呢,听见动静出来一看,眼珠子快掉地上。
哪儿来的?
人家送的。
赵桂芬绕着平板车转了一圈,牛奶、大米、油、还有块匾。伸手摸了摸匾上的字,德润桃李。嘴里啧啧两声,到底还是来了。
周德良把东西一样样搬进堂屋,匾搁在条几上,靠墙立着。赵桂芬站远了瞅瞅,又站近了瞅瞅,这匾搁哪儿?
搁条几上吧,赶明儿挂起来。
赵桂芬拿抹布把匾擦了三遍,一边擦一边念叨,早来不就完了,还晾了五天。
周德良坐在椅子上喝水,人家做生意的,忙。
忙得连句谢谢都顾不上说?
赵桂芬把抹布往盆里一摔,不是我说,这吴老板办事真是,该精明的时候不精明,该糊涂的时候不糊涂。还东西的时候跟个木头似的,送东西的时候倒阵仗大得吓人。
周德良搁下水杯,这叫后知后觉,比不来强。
赵桂芬想了想,倒也是。转头又问,那这些东西怎么弄?牛奶留两箱给孩子喝,剩下的给两边老人分分。米面油咱吃不完,给你学校食堂拉去半袋子?
周德良点头,行,你看着办。
第二天周六,周德良拉着半车东西去了学校食堂。食堂老马围着米袋子转了两圈,老周,这米不错啊,今年新稻。
新稻,吴老板送的。
老马拍着米袋子笑,你这一捡,全校跟着沾光。
那块匾周德良真挂起来了。挂在堂屋正墙,挨着孩子的奖状。赵桂芬说挂得有点高,仰头看脖子酸。周德良说就这样吧,挺好。
儿子周末回来,一进门看见匾,愣了一下。听他妈把事情说了一遍,乐了,我爸这风格,啥事都赶晚集。
赵桂芬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
儿子赶紧改口,我是说,我爸这叫沉得住气。
第六章 榨油坊
又过了两天,吴老板真去榨油坊榨油了。老赵见人进门,认出是那天数钱那位,想起那天他的态度,脸上淡淡的,也没多热情。
吴老板倒不含糊,进店就递烟,老赵,那天对不住,光顾着数钱,连句客气话都没跟周老师说。
老赵把烟接了,搁耳朵上,知道对不住就行,周老师等你一下午。
知道知道。吴老板搓着手,老赵你看这样行不,我往后每年从你这儿买二十桶花生油,给厂里食堂用。
老赵手上正往瓶里灌油,动作顿了一下。二十桶不是小数目,顶小卖部一个多月流水。
真的假的?
真的,合同都带来了。吴老板从包里掏出张纸,老赵你看,价你定,我不还价。
老赵把油瓶搁下,接过合同看了看,你这人,办事真是——他憋了半天,没找着合适的词。
吴老板自己接话了,我知道你想说啥,办事不周道呗。我媳妇天天在家念叨我。
老赵把合同搁柜台上,价我照市面价给你,不抬价,你照顾生意,我就承情了。
吴老板乐了,好好好,那这事儿就算定下了。
从那天起,吴老板隔三差五往榨油坊跑,有时候来拉油,有时候就是路过进来坐坐。老赵也慢慢对他热络起来,有一回还留他吃了顿饭。两个人处成了朋友,这是后话。
第七章 闲话后传
镇上的风言风语没几天就换方向了。原先有人说周德良傻,五十六万白还回去,连根烟都没落着。后来吴老板带着十六口子人上门,风言风语变成了感叹,说周老师这人不图眼前利,人家心里有杆秤。
学校升旗仪式上,校长让周德良上台说两句。周德良站司令台底下抠了半天脑门,上台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钱不是我的,还回去应该。
第二句,吴老板后来送东西来,是人家讲究,不是咱该要的。
第三句,都散了吧,回去上课。
底下学生憋着笑鼓掌。校长拿过话筒补了句,周老师这三句话,比一篇作文实在,大家回去写周记。
周德良从司令台下来,他班学生围上来,老师你这发言也太短了。
短点好,不耽误你们做课间操。
周四下午,老丈人来了。老爷子骑了二十里地的三轮车,车斗里搁着两瓶酒,一包猪头肉。进门把东西往桌上一搁,冲着周德良竖了个大拇指。
镇上都传遍了,说你捡了五十六万还人家,人家后来谢你,你也没翘尾巴。
周德良给他倒酒,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老丈人夹了片猪头肉嚼着,怎么不是大事?五十六万!你老丈人我活了七十多,头一回听说有人捡这么多钱还回去的。
那不是应该的么。
老丈人把酒杯一墩,是应该的,可太多人不干应该的事了。你小子行,我闺女没嫁错人。
赵桂芬在旁边端菜出来,爹你少喝点,一夸就上头。
老丈人瞪眼,我夸我女婿,上头怎么了?
一桌人都笑了。
第八章 日子照旧
那块匾在墙上挂了一年多,落了层薄灰。赵桂芬年前打扫卫生,要拿下来擦擦,周德良说别擦,灰着也挺好。
赵桂芬不干,匾哪能落灰。踩凳子上去拿下来,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凑近看了半天,念出声来:吴家全族敬赠。
周德良凑过来看了一眼,嗯,老吴他爹写的。
赵桂芬拿湿布擦干净,又拿干布抹了一遍,重新挂上去。老吴他爹字写得真不赖,回头过年让咱儿子也练练毛笔字。
儿子在里屋写作业,头探出来,我不练毛笔字,我练钢笔字。
赵桂芬拿抹布冲他甩了甩,练钢笔字也行,练好了给咱家也刻块匾。
儿子缩回去了。
吴老板的建材生意后来做到了县里,偶尔回镇上还来学校转转,给周德良递根烟,两个人站校门口聊几句。有一回吴老板说,周老师,那天要不是碰见你,我那五十六万就打了水漂了。
周德良把烟夹耳朵上,碰见别人也一样。
吴老板笑了,别人还真不一定,那天我在路上来回找了两趟,愣是没人招呼我一声。你坐小卖部门口等俩钟头,这份心,我得记一辈子。
周德良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厂里最近咋样。
还行,订单排到年底了。
那就好。
第九章 开春
转过年开春,镇中学开学,周德良照旧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车筐里搁着没批完的作业本,每天送走最后一个学生才离校。
路过榨油坊,老赵在门口择韭菜,抬头打招呼,周老师,今儿个韭菜新鲜,拿把回去包饺子。
周德良支好车,来一把。
老赵一边捆韭菜一边说,吴老板昨天来了,又订了二十桶油,他厂里食堂扩了。
生意越做越大了。
可不是,还问你好呢。
周德良接过韭菜,行,回头我给他打个电话。
推车往前走,街角拐过来几个学生,老远喊周老师好。周德良应了一声,把韭菜搁车筐里,盖在作业本上。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二八大杠吱呀吱呀响,跟二十六年来的每一个放学午后没什么两样。
到家赵桂芬接过韭菜闻了闻,老赵家的吧?味儿窜。
嗯,他说新鲜。
晚上包饺子,赵桂芬擀皮,周德良包。电视里播着本地新闻,说拾金不昧的好人好事。赵桂芬拿擀面杖指了指电视,咋没采访你。
没来。
来了你上不上?
上啥上,包你的饺子。
赵桂芬笑着把饺子皮甩过来,你呀,一辈子老实人。
周德良把馅捏进皮里,褶子捏得整整齐齐。老实人好,睡得踏实。
饺子下锅,热气腾腾捞上来。儿子从学校打电话回来,问家里吃啥。赵桂芬对着手机喊,饺子!你爸包的!
那头儿子说,让我爸多包点,下周我回来吃。
周德良凑近手机喊了一嗓子,管够。
挂了电话,一家子隔着电话线笑了一回。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来,榨油坊的灯也亮了,老赵正把门口的韭菜筐往屋里搬。日子平平常常,跟五十六万那码事没有关系,又好像有那么点关系。
周德良咬了口饺子,韭菜鸡蛋馅的,香。
赵桂芬问想什么呢。
周德良嚼着饺子含含糊糊说,想老吴他爹那字,回头过年真得让儿子练练。
赵桂芬拿筷子打他手背,吃你的饺子吧。
饺子就着热乎气吃下去,胃里暖烘烘的。墙上的匾安安静静挂着,德润桃李四个字在灯光底下泛着暗红的光。五十六万的事早就没人提了,可那块匾搁在那儿,来个人问一嘴,赵桂芬就讲一遍,讲到最后总加一句,俺家老周,一辈子就这么个人。
日子照旧,放学铃照旧响,二八大杠照旧吱呀吱呀地骑。周德良每天送走最后一个学生,路过榨油坊门口,脚底下再没踢到过帆布包。可每次走到那儿,车速都会慢那么一下,往地上瞅一眼。
啥也没有。
啥也不用有。
老老实实教书,老老实实过日子,该干嘛干嘛。那块匾挂在那儿,不是给谁看的,就是告诉自己,这一辈子,走得正,睡得稳,吃饺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