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V礼服
宴会厅顶上的水晶灯晃得人眼睛发疼。
我靠在签到台边上,手里攥着那张烫金请柬,指腹把“周氏集团年终答谢晚宴”几个字蹭得起了毛。
门口传来一串高跟鞋敲地板的声音。
我抬眼,看见苏婉挽着一个男人走进来。
她穿了件墨绿色深V礼服,锁骨上落着一层灯影,裙摆擦过厚地毯。那男人是她的秘书赵启明,三十出头,西装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根不乱。
两个人挽着手。
完全不是工作场合该有的距离。
周围有人扭头看,又赶紧把视线收回去。周氏的员工、合作方、还有几个远房亲戚,全看在眼里。
苏婉是我老婆。
赵启明看见我,先扯了下嘴角。他松开苏婉,走过来,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程越,你怎么站这儿?”他声音不大,但旁边那几桌刚好听得清,“今天这场合,你穿得也太随便了吧?”
我身上那套深灰西装是去年买的,袖口已经起了球。
“我来接我妻子。”我说。
赵启明回头看了苏婉一眼,又转回来,嘴角压着笑。
“接妻子?”他抬手帮我扯了扯领带,那动作亲昵得像在踩我,“程越,男人混成你这样,也挺不容易的。苏总一天签几千万的合同,你在家干嘛?做饭?洗衣服?”
旁边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苏婉站在原地,没拦。
她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股很淡的疲惫,像在看一件早想扔掉又一直没扔的旧家具。
“启明,别说了。”她总算开口。
赵启明却没停。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外头怎么编排你吗?说苏婉养了个吃软饭的。你但凡有点用,也不至于让她一个人硬撑到今天。”
我盯着他。
这张脸我见过太多次。苏婉加班,他送她回家;苏婉生病,他买药送到门口;苏婉说公司忙,他替她挡掉我打过去的电话。
我以前真以为他只是个勤快秘书。
现在他站在这儿,挽着我老婆的手,当着满屋子人的面,问我有什么用。
“赵秘书。”我说,“你工资多少?”
他愣住。
“一个月三万二。”我说,“苏氏集团秘书岗,税前。你身上这套西装,意大利定制的,六万八。你手上那块表,十二万。你拿什么买的?”
赵启明的脸一下僵了。
苏婉皱起眉:“程越,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看向她,“我就是想弄明白,一个秘书凭什么比我这个老公过得还体面。”
大厅里的音乐还在放,可附近几桌已经彻底安静了。
苏婉脸色变了。她走过来,压低声音:“今天是公司晚宴,你别在这儿丢人。”
“丢人?”我笑了一下,“你挽着他进来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丢人?”
赵启明插话:“程越,你误会了。苏总身体不舒服,我扶她一下。”
“扶到挽手?”我看着他,“赵秘书,你是不是觉得我瞎?”
赵启明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那点笑终于绷不住了。他转头看苏婉,像在等她发话。
苏婉抿着唇,一个字也没解释。
那一瞬间,我心里最后那点热气,也彻底凉透了。
结婚四年,我在苏家当了三年的隐形人。
苏婉她爸苏国栋是苏氏集团的董事长,当年我爸妈出事,家里一夜垮掉,苏国栋主动找上门,说愿意把女儿嫁给我,条件是入赘。
我点了头。
我以为只要我对苏婉够好,日子总能熬出点温度。可这四年,我在苏家就像一件摆错的家具。苏国栋嫌我没出息,苏婉嫌我带不出去,连公司前台都清楚,苏家那个姑爷就是个白吃白住的。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个月我悄悄补进苏氏账上的那些窟窿,钱是从哪儿来的。
“苏婉。”我开口,“你今晚挽着他出场,谁定的?”
“有区别吗?”她反问。
“有。”
她沉默了两秒:“我爸定的。”
我转头看向主桌。苏国栋坐在那儿,正跟几个合作方有说有笑,像眼前什么都没发生。
赵启明又找回了状态。他理了理袖口,语气重新变得从容:“程越,苏董也是替苏总着想。这种场合,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人陪着。你认同吧?”
我盯着他。
“拿得出手。”我重复了一遍。
然后我从内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通了。
“周叔。”我说,“我到大门口了。有人不让我进主桌。”
那头传来一个很稳的男声:“谁不让你进?”
“苏国栋的女婿,程越。”
“程越?”那头停了一下,随即笑了,“少爷,您总算肯露面了?”
这声“少爷”音量不大。
可宴会厅门口太安静,旁边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赵启明皱起眉,像没反应过来。苏婉也看着我,眼里第一次冒出一点慌。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苏婉。”我说,“你爸让你挽着秘书出场,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苏家不稀罕我这个女婿。是不是?”
她没吭声。
“那我也让所有人看清一件事。”
我抬手解开西装扣子,从内衬暗袋里摸出一枚很小的玉牌。玉牌通体青白,上面刻着一个“京”字。
赵启明死死盯着那枚玉牌,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做秘书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东西。他认得这种玉牌。
京圈周家的身份牌。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西装保镖。他扫了一圈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直接弯腰。
“少爷。”
整个大厅瞬间没声了。
苏国栋手里的酒杯僵在半空。
赵启明往后退了一步,撞上签到台,花瓶晃了一下。
苏婉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中年男人是周家的管家周成。他直起身,看向赵启明:“刚才谁在跟我们家少爷讲话?”
赵启明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抬手拍了拍周成的肩膀:“周叔,别急。”
然后我看向苏国栋。
“爸。”我叫得很平静,“您安排的人,刚才问我有什么用。”
苏国栋脸色铁青,快步冲过来。他看了看周成,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玉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程越,你……”
“我姓程。”我说,“但我妈姓周。周敬川是我舅舅。”
周敬川。
京圈周家现在的掌权人。
苏国栋那一巴掌,就是在这时候甩出去的。
他转身,一巴掌抽在赵启明脸上。
又脆又响。
赵启明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他捂着脸,眼睛通红,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苏国栋指着他,手指发抖:“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程越这么讲话?”
全场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背景音乐还在不识趣地放着。
我站在原地,看着苏国栋那张涨红的脸,心里一点痛快都没有。
因为我很清楚,这一巴掌不是替我打的。
他是替周家打的。
苏婉终于开口:“程越,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看着她。
“你问过我吗?”
第2章 账上窟窿
晚宴还没结束,主桌的座位却换了。
苏国栋亲自把我请到上首,周成站在我身后,像一堵沉默的墙。
赵启明被保安架了出去,半边脸肿得老高,走的时候没敢回头。
苏婉坐在我旁边,手指死死捏着酒杯,指节发白。
“程越。”她压低声音说,“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我给自己倒了杯茶,“解释你挽着他,还是解释你爸安排他陪你?”
“爸说今晚有个重要客户,赵启明英语好,能帮我应酬。”
“所以你让他挽你?”
苏婉抿了抿唇:“进场的时候人太多,他扶了我一下。”
“扶。”我点点头,“苏婉,你当我没看见他的手放在哪儿?”
她不说话了。
主桌上,苏国栋正在给周成敬酒。
周成没接,只淡淡说:“苏董事长,我们少爷在苏家四年,辛苦您照顾了。”
“哪里哪里。”苏国栋笑得僵硬,“一家人,应该的。”
“一家人?”周成笑了一下,“那苏氏集团上个月到期的三千万贷款,是谁还的?”
苏国栋的手抖了一下,酒洒了出来。
我放下茶杯。
这件事,苏婉不知道。
苏国栋也不知道我知道。
上个月,苏氏一笔三千万的贷款到期,银行催得很急。
苏国栋找了几个老关系,没人肯拆借。
最后是周家旗下一家投资公司以极低的利息把钱打了过来。
条件只有一个:不让苏国栋知道资金来自周家。
我签的字。
“爸。”我看着苏国栋,“那三千万,是我让周叔安排的。”
苏国栋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苏婉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苏氏账上早就空了。”我说,“去年地产项目亏了八千多万,前年酒店装修又填进去三千万。你爸拿股权质押了两次,再押就要爆仓。”
苏婉脸色发白:“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一年多,苏氏每个月的流水都从我手里过。”
她怔住了。
苏国栋把酒杯放下,声音沉下来:“程越,你监视我?”
“我没监视您。”我看着他,“是您自己让我进财务部帮忙。您忘了?去年您说,家里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盯着账。”
苏国栋语塞。
苏婉看着我,眼神乱了:“你既然有钱,为什么不说?为什么看着我在公司里焦头烂额?”
“因为周家的钱,不是白拿的。”我说,“我舅舅给我定过规矩。我可以帮苏家,但不能让苏家以为这钱来得容易。”
“所以你就瞒着我?”苏婉声音发颤,“程越,我是你妻子。”
“你是我妻子。”我重复她的话,“可你今天挽着别的男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像个笑话。”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成在旁边轻声提醒:“少爷,周先生让您明天回老宅一趟。”
“知道了。”
晚宴结束后,苏国栋想留我,我没理。
我走出宴会厅,周成替我拉开车门。
苏婉追出来,礼服裙摆被风掀起。
“程越。”她站在台阶上,“你今晚要去哪儿?”
“回我自己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
我回头看她。
“苏婉,我在苏家住了四年。你爸嫌我,你嫌我,连你秘书都能踩我一脚。你觉得我还该回去?”
她眼圈红了:“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是谁?”
“我告诉过你。”我说,“结婚第一年,我说我舅舅在京城做生意。你说,生意人多了去了。第二年,我说苏氏要是缺钱,我可以想办法。你说,你能有什么办法。第三年,我说赵启明看你的眼神不对。你说我小心眼。”
苏婉站在风里,眼泪掉下来。
“程越……”
“今晚这一巴掌,是你爸打的。”我说,“但账,我记着。”
我上了车。
车窗升起来前,我看见赵启明从侧门走出来。
他半边脸肿着,正在打电话。
隔着玻璃我听不见他说什么,但他看我的眼神,像毒蛇。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周叔。”
“少爷。”
“查赵启明。”我说,“从进苏氏第一天开始查。”
“明白。”
车驶出酒店,城市的灯从窗外流过。
我睁开眼,看着手里那枚玉牌。
四年了。
我本来想再忍一忍。
可今晚苏婉挽着赵启明出场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事忍不下去了。
第3章 第一笔账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回了苏氏集团。
前台抬头看到我,明显卡了一下:“程……程先生。”
“苏总在吗?”
“在开会。”
我没等通报,直接按了十六楼的电梯。
会议室的玻璃墙后面,苏婉坐在主位,赵启明站在她身侧,脸上还留着没消的指印。
几个部门经理围着长桌,谁都不敢说话。
我推门进去。
苏婉抬头,眉头一下皱紧:“程越,我在开会。”
“我知道。”我走到赵启明跟前,“赵秘书,你出来一下。”
赵启明没动,先去看苏婉。
“程越,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苏婉语气放软,“你先去我办公室。”
“不行。”我说,“现在说。”
赵启明总算开口:“程先生,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向您道歉。”
“道歉不用。”我把一份打印件拍在桌上,“解释一下这个。”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
赵启明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今年三月到九月,你从苏氏旗下的广告公司走了六笔款,一共四百七十万。”
“收款方是一家叫启明文化的公司。”我盯着他,“法人是你妈。”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苏婉站起来,抓起流水翻看,越翻越快,手指开始发抖。
“赵启明。”她声音压得很低,“这怎么回事?”
“苏总,我能解释。”赵启明急了,“启明文化是外包供应商,那些都是正常业务款。”
“什么业务?”我问。
“品牌策划、活动执行……”
“合同呢?”
赵启明卡住了。
“我查过了。”我说,“启明文化没有社保,没有办公场地,没有纳税申报。”
“它唯一的进账,就是苏氏广告公司那六笔。”
苏婉转头看财务经理:“这些合同谁签的?”
财务经理满头是汗:“是……是赵秘书拿给您签的,您签完直接转给广告公司。”
苏婉脸一下铁青。
赵启明往后退了半步:“苏总,我承认启明文化是我的,但业务确实做了,您不能因为程越一句话就怀疑我。”
“我没怀疑你。”我说,“我报警了。”
赵启明猛地抬头。
“商业侵占,四百七十万。”我看着他,“赵秘书,你猜警察多久到?”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转头看苏婉,声音发颤:“苏总,我跟了您三年,您不能让他们抓我。”
苏婉没出声。
她盯着那份流水,又看向我。
“程越。”她说,“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晚。”
“你早就知道?”
“我早就怀疑。”我说,“只是没证据,昨晚你让我看见了。”
赵启明突然扑过来想抢那份纸,我侧身挡住,周成从门外进来,一把按住他肩膀。
赵启明被压在会议桌上,半边脸贴着桌面还在挣:“苏婉!你忘了谁陪你熬过那几次危机?你忘了谁替你挡酒喝到胃出血?你爸不管你的时候是谁在你身边?”
苏婉站在原地,嘴唇发白。
“放开他。”她说。
周成看向我。
我点了下头。
赵启明被松开,大口喘气,整理了一下西装。
他盯着我,眼里的恨一点没藏。
“程越。”他压低声音,“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觉得我赢了。”我说,“我只是在拿回苏家的钱。”
赵启明笑了一下,那笑很怪。
“苏家的钱?”他退到门口,“程越,你连苏婉的钱在哪都不知道。”
他拉开门走了。
会议室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苏婉坐下,双手撑着额头,几个部门经理识趣地陆续退出去。
我站在她面前。
“你信我吗?”我问。
她抬头,眼睛通红:“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赵启明不对劲。”
“可你没告诉我你是周家的人。”
“我说过,你不信。”
苏婉沉默了很久。
“程越。”她声音很轻,“我们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你从来没把我当成能跟你站在一起的人。”我说,“你把我当苏家的附属品,你爸这样,你也这样。”
她没反驳。
那天下午,赵启明没回公司,办公桌被清空,电脑被财务封存。
苏婉让人去查启明文化的账,发现不止四百七十万,还有几笔走其他壳公司的钱,总数接近九百万。
苏国栋知道后在办公室摔了杯子。
“报警!”他吼,“把这个白眼狼抓起来!”
可赵启明人不见了。
手机关机,租的公寓退了,连他妈都搬走了。
苏婉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程越。”她说,“他拿走的钱,我会追回来。”
“我知道。”
“你还能回苏家吗?”
我看着她。
“苏婉,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昨晚挽着他,到底是你爸安排的,还是你自己愿意的?”
她没回答。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第4章 旧照片
赵启明失联的第三天,我拖着箱子离开了苏家别墅。
东西没多少,一个行李箱。
四年攒下的衣服,两个纸箱就塞满了。
苏婉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我打包,没出声拦我。
“你要回周家?”她问。
“回我自己的房子。”
“你还有房子?”
“我妈留下的。”我把箱子拉链拉上,“在城西,老小区。”
苏婉眼睛肿着,像好几天没合过眼。
“程越,赵启明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用给我交代。”我拎起箱子,“给苏氏一个交代就行。”
走出别墅大门时,苏国栋坐在客厅翻报纸,头都没抬。
岳母周惠兰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刚想开口,被苏国栋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周惠兰是周家远房,当年硬撮合我和苏婉,图的是周家那点人脉。
可这四年,嫌我没出息的,数她最狠。
我出门那会儿,太阳挺大。
周成在车旁等我。
“少爷,赵启明有消息了。”
“说。”
“他去了城南一家小额贷款公司,法人叫马德荣,是苏国栋的老熟人。”
我脚步停住。
“马德荣?”
“苏氏地产项目亏空那年,马德荣找苏国栋借过两千万,后来债转股,拿了苏氏地产百分之八的股份。”周成递过来一份文件,“赵启明从苏氏广告公司转走的钱,有一部分进了马德荣的账户。”
我翻着那几页纸,脑子转得飞快。
赵启明不是单纯贪钱。
他背后有人。
“还有一件事。”周成说,“苏婉昨晚去了赵启明的公寓。”
我抬头。
“她一个人去的,待了四十分钟。”
我把文件合上。
“知道她去找什么吗?”
“不知道。但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文件袋。”
我没吭声,上了车。
车开到城西老小区,我拎着箱子往上爬。
房子在六楼,没电梯。
开门一股旧家具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把箱子丢在客厅,走进卧室,从衣柜顶上摸出一个铁盒。
盒里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我妈和周敬川,都很年轻,我妈笑得特别好看,周敬川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姐,以后我护着你。
我妈没等到那一天。
她和我爸出车祸那年,我十四岁。
周家来接我,我没去,我恨他们来得太晚。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
我把照片放回铁盒,手机响了。
是苏婉。
“程越。”她声音沙哑,“赵启明的事,比你想的复杂。”
“你说。”
“我在他公寓找到一个U盘。”她停了一下,“里面有一份股权代持协议,我爸名下的苏氏地产股份,有百分之十五是替别人拿的。”
“替谁?”
“马德荣。”
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
“苏婉。”我说,“你爸知道吗?”
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知道。”苏婉声音发颤,“协议上有他的签字。”
窗外夕阳把老楼照成一片暗红。
我忽然懂了赵启明那句话。
“程越,你连苏婉的钱在哪都不知道。”
苏家的钱,早就不在苏家了。
第5章 代持协议
苏婉约我在城西一家老茶馆碰面。
她来的时候素颜,套了件灰色毛衣,头发随意扎着,比晚宴那天看着年轻好几岁。
她把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里面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的复印件。甲方马德荣,乙方苏国栋,代持苏氏地产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签署时间是五年前。
“五年前。”我说,“那会儿苏氏地产还没开始亏。”
“对。”苏婉双手捧着茶杯,“我爸说,当年马德荣帮苏家拿下一块地,张口就要股份。我爸不想给,就签了代持,说等项目赚钱再转过去。”
“后来项目黄了。”
“马德荣要兑现。”苏婉看着我,“我爸拿不出钱,也拿不出股份。赵启明就是马德荣塞进来的。”
我翻到协议最后一页,签名处盖着苏国栋的私章。
“赵启明进苏氏三年,从广告公司挪走九百万,其中六百万打到了马德荣账上。”苏婉说,“剩下三百万,他自己吞了。”
“你爸知道赵启明是马德荣的人?”
苏婉摇头:“他不知道。他以为赵启明就是我招来的秘书。”
“马德荣为什么挑现在动手?”
“因为苏氏地产下个月要重组。”苏婉声音低下去,“一旦重组成功,代持协议就捂不住了。马德荣想在重组前把股份拿到手。”
我把协议放下。
“苏婉,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干什么?”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认真。
“程越,我知道你有本事。”她说,“苏氏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看着马德荣把它拆散。”
“你爸呢?”
“他还不知道马德荣和赵启明的关系。”苏婉抿了抿唇,“如果他知道自己信了五年的秘书是别人安插的,他扛不住。”
“所以你来找我。”
“是。”
我喝了口茶,茶有点苦。
“苏婉,我帮你,我能得到什么?”
她愣住了。
“程越,我们是夫妻。”
“夫妻。”我笑了一下,“你挽着赵启明的时候,想过我们是夫妻吗?”
她眼圈红了,没吭声。
“我可以帮你。”我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苏氏地产重组,我要进董事会。第二,你爸手里那份代持协议,必须公开处理。第三——”
我盯着她。
“你搬出苏家,跟我住。”
苏婉呆呆地看着我。
“程越,你是在逼我选吗?”
“我没逼你。”我说,“你选了四年,该轮到你选了。”
她低头盯着茶杯,很久没出声。
茶馆里放着评弹,咿咿呀呀的。窗外有老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阳光落在桌面上。
“好。”她说。
我看着她。
“我搬。”苏婉抬起头,眼睛红着,声音却稳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让我爸太难看。”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那天晚上,苏婉回苏家收拾行李。苏国栋在书房里骂了半个钟头,周惠兰哭着劝,都没拦住。
苏婉拎着两个箱子出门的时候,苏国栋在楼上喊:“你走了就别回来!”
苏婉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上了我的车。
第6章 裂缝
苏婉搬进城西老小区的第三天,马德荣主动约我喝东西。
地方在一家隐秘的私人会所,装修浮夸,走廊挂着一排复制画。
马德荣五十出头,矮胖,手腕上一串沉香,笑起来像庙里的弥勒。
“程先生。”他亲手给我倒茶,“早听说苏家姑爷条件好,今天可算见上了。”
“马总过奖。”
“哪里的话。”他坐下,手串转得飞快,“听说程先生最近在盯赵启明?”
“赵启明卷了苏氏的钱,我替苏家查一查。”
马德荣轻笑一声。
“程先生,都是明白人。”他身子往前靠,“赵启明弄走那点钱,根本不算事。苏氏地产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才是关键。”
“然后呢?”
“所以想请程先生帮个忙。”他竖起一根手指,“代持协议那事,别让苏国栋知道背后是我。”
“马总担心什么?”
“怕撕破脸。”马德荣笑得眼睛眯成缝,“我跟苏国栋几十年交情,不想为一点股份闹僵。”
我盯着他。
“马总,赵启明转走的九百万,有六百万进了你的账户。这叫一点股份?”
马德荣的笑僵在脸上。
“程先生,账不能这么算。”他慢悠悠开口,“当年苏国栋拿那块地,我垫了多少钱?他答应给我股份,后来项目黄了,他想赖账。我把自己的钱拿回来,没毛病。”
“那你让赵启明偷苏婉的合同章,也没毛病?”
马德荣脸色一下沉了。
“程先生,说话得讲证据。”
“我有。”我说,“赵启明公寓那个U盘里,除了代持协议,还有一份你跟他签的委托书,上面是你的签名。”
马德荣闭嘴了。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手串不转了。
“程越。”他改了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苏氏地产重组顺利走完。”我说,“马总手里那些代持股份,按市场价转回苏氏,价格可以聊。”
“我要是不卖呢?”
“那这份委托书就会出现在重组听证会上。”我看着他,“马总,你跟那些小贷公司的事,经不起翻。”
马德荣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来,手串啪一声砸在桌上。
“程越,你别以为抱上苏婉就牛了。”他咬着牙,“苏国栋当年怎么对你的,我清楚得很。你在苏家当了四年狗,现在想翻身上位?”
“马总。”我也站起来,“你说对了,我就是想翻身。”
我走出会所的时候,周成在门口等我。
“少爷,马德荣的人跟出来了。”
“让他跟。”我说,“查他小贷公司的流水,往深了挖。”
“明白。”
当天晚上,苏婉接到苏国栋的电话。
她开了免提。
苏国栋在电话那头吼:“苏婉,你立刻回家!马德荣刚给我打电话,说程越要搞他!你知不知道马德荣什么来头?他手里有苏氏地产的股份,他要是翻脸,苏氏就完了!”
苏婉看了我一眼。
“爸。”她说,“马德荣那些股份是代持的,不是他的。”
电话那头静了。
“你……你怎么知道?”
“赵启明是马德荣安排进来的。”苏婉声音很稳,“他进苏氏,就是帮马德荣把股份拿回去。爸,你被蒙了五年。”
苏国栋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哑着嗓子说:“苏婉,你回来,咱们当面聊。”
“我不回去。”苏婉说,“除非你同意让程越进董事会。”
“不可能!”苏国栋又吼起来,“他一个外人——”
“爸。”苏婉打断他,“苏氏地产下个月重组。如果马德荣把代持协议捅出去,股价会跌成什么样,你比我明白。”
电话那头只剩粗重的呼吸。
苏婉挂了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我递给她一杯水。
“你爸会同意的。”我说。
“我知道。”她接过水,没喝,“程越,我忽然发现,这四年我压根不了解你。”
“你也没打算了解。”
她抬起头,眼里有东西在碎。
“那现在还愿意让我了解吗?”
我没回答。
因为那天晚上,周成发来一条消息。
赵启明找到了。
第7章 他不是秘书
赵启明藏在城南一家破旅馆里。
周成的人摸过去时,他正拎着箱子准备溜。
箱子里塞着三十万现金,还有一本不知道哪弄来的假护照。
我让周成直接把人带到城西那间旧仓库。
仓库顶上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赵启明被按在椅子上,半边脸肿得发紫,嘴角裂了口子。
看到我进来,他居然先笑了一声。
“程越,你抓我没用。”他说,“我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苏国栋的把柄。”赵启明舔了舔嘴角的血,“你想不想知道,当年你爸妈那场车祸,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
我脚步一下钉在原地。
头顶的灯晃了一下。
“你说什么?”
赵启明笑起来,笑得直咳嗽。
“你以为那是意外?”他盯着我,“程越,你妈和周敬川当年为什么闹翻?你爸为什么带着你妈连夜离开京城?你不好奇?”
我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谁告诉你的?”
“马德荣。”赵启明喘着气,“马德荣当年给苏国栋当司机。你爸妈出事那天,苏国栋就坐在那辆车上。”
我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了。
“苏国栋……”我声音发紧,“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赵启明笑,“他就那么看着。你妈当时还有气,苏国栋没让人救。”
我死死盯着他。
“马德荣为什么跟你说这些?”
“因为他想让我拿这个去敲苏国栋。”赵启明说,“可惜苏国栋不吃这一套。他宁可砸钱,也不认。”
我转身往外走。
“程越!”赵启明在背后喊,“你不信可以去问周敬川!当年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我走出仓库,夜风一下灌进领口。
周成跟了上来:“少爷。”
“周叔。”我嗓子发干,“当年我妈出车祸,苏国栋在场?”
周成沉默了几秒。
“是。”
我回头看他。
“你早就知道?”
“周先生不让我开口。”周成低下头,“他说,等您自己查出来。”
我站在仓库门口,忽然觉得这四年忍气吞声像个天大的笑话。
苏国栋嫌我没本事,嫌我吃软饭,嫌我配不上苏婉。
可他当年眼睁睁看着我妈死在车里,没救。
我掏出手机,拨了周敬川的号码。
那头很快接通。
“越越。”
“舅舅。”我说,“赵启明说,当年车祸,苏国栋在场。”
周敬川沉默了很久。
“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你会要了他的命。”周敬川声音很沉,“越越,你妈不会希望你变成这样。”
“那我该怎样?”我声音发抖,“我在苏家熬了四年,管他叫爸。他看着我,心里在想什么?想这傻小子还不知道自己妈是怎么死的。”
“越越——”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坐在城西老房子的阳台上,抽了半包烟。
苏婉找到我的时候,天快亮了。
她穿着睡衣,外面披着外套,站在阳台门口。
“程越。”她声音很轻,“赵启明说的,是真的?”
我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她摇头,眼泪掉下来,“我刚刚才听周叔说。程越,我爸他……”
“你爸看着我长大。”我说,“他看着我进苏家,管我叫儿子。他明明知道我妈死在他眼前。”
苏婉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
“程越。”她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天边一点点泛白。
“苏婉。”我说,“你爸欠我妈一条命。”
她没出声。
“但我不会杀他。”我转头看她,“我要他把苏氏交出来。干干净净地交。”
第8章 新的条件
第二天,我去了苏家。
苏国栋瘫在客厅沙发上,一夜之间像被抽干了精神。
周惠兰站在旁边,眼睛肿得厉害。
“程越。”苏国栋撑着沙发站起来,嗓子发哑,“你来了。”
“爸。”我叫得很平静,“最后一次这么叫您。”
苏国栋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他说,“那天路面结冰,我开车跟在后面。你妈妈的车打滑,撞上护栏。我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
“还有气。”我说。
苏国栋脸色一下白了。
“她还有气。”我重复,“你没救。”
“我救了!”苏国栋吼出来,“我打了急救电话!可那天救护车堵在路上,来得太慢——”
“马德荣说你没救。”
苏国栋愣住。
“马德荣?”他皱起眉,“他胡说什么?当年是他开的车!是他撞了你妈妈的车!”
我看着他。
“你说什么?”
“那天我喝了酒,让马德荣替我开。”苏国栋双手发抖,“他超车的时候别了你妈一下。你妈妈的车打滑,撞上护栏。马德荣没停,是我逼他停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周惠兰捂着嘴,眼泪往下掉。
“后来马德荣拿这件事威胁我。”苏国栋坐下,双手抱着头,“他找我要股份,我不敢不给。赵启明进苏氏,我知道他是马德荣的人,可我没办法。”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
赵启明说的是假的。
马德荣才是当年那个开车的人。
“你为什么不报警?”我问。
“报警?”苏国栋抬起头,眼睛通红,“马德荣手里有我的把柄。那天我喝了酒,如果警察查起来,我也有责任。而且——”
他停住。
“而且什么?”
“而且你妈当年离开京城,是因为周敬川。”苏国栋看着我,“你妈和周敬川吵了一架,带着你爸走了。周敬川后来找到你妈,你妈不肯回去。那天她开车,就是去见周敬川。”
我退后一步。
“你舅舅知道这件事。”苏国栋说,“他知道你妈为什么死。他也知道马德荣做了什么。可他没动马德荣。”
“为什么?”
“因为马德荣手里有周家的东西。”苏国栋说,“你妈当年从周家带走了一份文件。那份文件在马德荣手里。”
我站在苏家客厅里,忽然觉得所有事情都拧成了一团。
我妈的死,苏国栋的沉默,周敬川的隐忍,马德荣的贪婪。
“程越。”苏国栋站起来,“我知道我欠你。苏氏我可以给你。但马德荣手里的东西,你得自己拿回来。”
我看着他。
“什么东西?”
“你妈留给你的。”苏国栋说,“一份股权转让书。周家老爷子当年把百分之十的股份留给你妈,你妈又留给你。马德荣偷走了。”
我转身往外走。
苏婉在门口等我。
“程越。”她拉住我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去哪儿?”
“找马德荣。”
我看着她。
“苏婉,你爸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你还跟我去?”
她握紧我的手。
“程越,我是你妻子。”
第9章 马德荣的底牌
马德荣的大本营在城南一栋老写字楼里。
我和苏婉赶到的时候,楼下停着三辆车。
周成带了八个人,把前后门全堵死了。
马德荣在五楼那间办公室,门没关。
他坐在红木桌后面,手上的串珠转得飞快。
看见我进来,他笑了一下。
“程越,你来得挺快。”
“东西呢?”
“什么东西?”
“我妈的股权转让书。”
马德荣的笑一点点僵住了。
“你知道了。”
“苏国栋说的。”我走到桌前,“马德荣,你撞了我妈的车,偷了她的东西,还拿这个拿捏苏国栋五年。”
马德荣站起来,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转让书在这儿。”他拍在桌上,“但你拿不走。”
“为什么?”
“因为周敬川欠我的。”马德荣盯着我,“当年你妈从周家拿走这份转让书,周敬川追出来,是我替他拦住的。他答应给我好处,后来翻脸不认。”
“所以你拿我妈的命换钱?”
马德荣没吭声。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
办公室侧门推开,出来四个人,手里拎着棍子。
苏婉往我身边靠了一步。
“程越。”马德荣说,“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我看着他。
然后我笑了。
“马德荣。”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敢来吗?”
他皱起眉。
“因为周叔已经报警了。”我说,“你小贷公司的账,非法吸储,暴力催收,还有五年前那场车祸。警察就在楼下。”
马德荣脸色一下变了。
他冲到窗边往下看,两辆警车停在楼下,警灯一闪一闪。
“你——”
“转让书给我。”我说,“我可以不追究你撞我妈的事。但小贷公司的账,你得自己扛。”
马德荣站在那里,手串掉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
他看着我,嘴唇直哆嗦。
“程越,你跟你妈一样。”
“什么?”
“你妈当年也这么看着我。”马德荣笑了一下,笑得特别难看,“她说,马德荣,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迟早要还。”
他把牛皮纸袋推了过来。
我拿起纸袋,打开扫了一眼。
里面是一份泛黄的股权转让书,我妈的签名还在。
“走吧。”我对苏婉说。
我们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警察正从楼梯往上走。
马德荣坐在办公室里,没跑。
他跑不了。
第10章 周敬川的账
从写字楼大门出来,苏婉一句话都没说。
坐进车里,她突然开口:“程越,你妈那份转让书,值多少钱?”
“周家百分之十的股份。”我说,“按现在的市值,大概九个亿。”
苏婉安静了很长时间。
“所以你压根看不上苏氏。”
“我从来没提过要苏氏。”我望着窗外,“我要的是苏国栋低头认错。”
“他会认吗?”
“他已经认了。”我说,“刚才在他家,他说苏氏可以给我。”
“你会要吗?”
我转过头看她。
“苏婉,你觉得我该要吗?”
她没有回答。
车开到城西老小区,我让周成先走。我跟苏婉一起上楼,开门时,发现屋里亮着灯。
周敬川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六十多岁,头发白了大半,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手里端着茶杯。看到我进来,他把杯子放下。
“越越。”
“舅舅。”我站在门口,“你怎么来了?”
“周成说你要去找马德荣。”周敬川站起来,“我来看看你。”
我走过去,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
“转让书拿回来了。”
周敬川扫了一眼,没伸手。
“你妈当年离开京城,是因为我。”他说,“我那时候年轻,做事太狠。你妈不同意我把周家的钱砸到海外,跟我大吵了一架。她带着你爸走了。”
“后来呢?”
“后来她后悔了。”周敬川坐下,“她给我打电话,说想回来。那天我约她见面,她开车过来的路上出了事。”
他顿了一下。
“马德荣撞她的时候,我就跟在后面。我追了三条街,没追上。”
我盯着周敬川。
这个我恨了十几年的舅舅,此刻坐在我破旧的客厅里,眼睛通红。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马德荣手里攥着你妈妈的转让书。”周敬川说,“我要是动他,他会把转让书毁掉。那是你妈留给你的东西。”
“所以你忍了五年。”
“我忍了十五年。”周敬川看着我,“越越,你恨我也没关系。但你妈妈的东西,我给你拿回来了。”
他把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
我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苏婉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程越。”她轻声说,“你妈不会希望你一直恨下去。”
第11章 一份旧录音
马德荣被带走后的第三天,苏国栋出现在城西老小区楼下。
他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个帆布袋。
才几天没见,他鬓角全白了。
“程越。”他把袋子塞过来,“这是你妈当年留在苏家的东西。”
我拉开拉链,里面躺着一支老式录音笔。
“你妈出事前一天,跑来苏家找过我。”苏国栋嗓子发紧,“她说马德荣在盯她,让我躲远点。她把这支笔塞给我,说要是她没了,就交到你手上。”
我按下播放。
耳机里传出来的是我妈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点南方口音。
“国栋,马德荣背后有人。他给周家老二办事。周老二想吞掉周敬川手里的股份,我手上那份转让协议是他最后的机会。我要是出事,你把录音笔给越越。告诉他,千万别回周家。周家比苏家脏多了。”
录音到这儿断了。
我抬头看着苏国栋。
“周老二?”苏婉皱起眉,“周敬川他弟?”
苏国栋点头:“周敬平。当年跟周敬川抢家主,输了,被赶出京城。马德荣就是替他跑腿的。”
我攥着录音笔,指节都发白了。
周敬平。
这名字我头一次听见。
“周敬平现在人在哪?”我问。
“在国外。”苏国栋说,“但他一直没放弃周家的股份。你妈手里那百分之十,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苏婉看向我。
“程越,你舅舅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说,“他一直以为马德荣就是贪钱。”
我掏出手机,拨给周敬川。
“舅舅。”我说,“周敬平还活着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活着。”周敬川声音很沉,“他在新加坡。越越,这事你别掺和。”
“我妈的录音在我这儿。”我说,“周敬平害死了她。”
“没证据。”
“马德荣就是证据。”我说,“他被抓了,迟早会开口。”
周敬川又没说话。
“越越。”他终于开口,“你妈让你别回周家,是对的。”
“可我已经回来了。”
第12章 失去筹码
马德荣在看守所里全招了。
周敬平让他撞我妈那辆车,把转让协议抢走,还拿这事拿捏苏国栋。
这十五年里,周敬平靠着马德荣,从周家捞走了不少好处。
可有个麻烦。
转让协议是真的,但周敬平手里还攥着一份周老爷子当年遗嘱的复印件。
那份复印件上写着,周家百分之十的股份归周敬平。
两份文件对不上。
周敬川一听到消息,连夜飞回京城。
我在周家老宅见到他时,他站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两份东西。
“越越。”他指着那份复印件,“这个是伪造的。”
“你怎么确定?”
“因为你妈手里那份,才是老爷子亲手签的。”周敬川看着我,“可周敬平要是拿着复印件去法院,周家股价得直接崩。”
“那怎么办?”
“所以他想谈。”周敬川说,“他刚打电话过来,说可以放弃那份复印件,条件是周家给他二十亿。”
我盯着他。
“舅舅,你真打算给?”
“我给不了。”周敬川坐下来,“周家的钱不是某一个人的,董事会不会点头。”
“那就让他去告。”
“打官司至少三年。”周敬川看着我,“这三年,周家会被他活活拖垮。”
我走到窗边。
周家老宅的院子空荡荡的,梧桐叶铺了一地。
“舅舅。”我说,“我去见他。”
“不行。”
“他害死了我妈。”我转过身,“我必须见他。”
周敬川站起身:“越越,你玩不过他。”
“我有这个。”我晃了晃手机,“马德荣的完整口供,周敬平指使杀人的证据。”
周敬川脸色一下变了:“马德荣肯出来作证?”
“肯。”我说,“条件是我保他一命。”
周敬川沉默了很久。
“越越,你长大了。”
“是我妈拿命换的。”
第13章 新加坡
周敬平住在圣淘沙的一栋独栋别墅里。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靠在泳池边吸椰子。
七十多岁,瘦高个,眉眼跟周敬川有几分像,但眼神阴得多。
“程越。”他把椰子放下,“你比你妈有种。”
“你认识我妈?”
“当然。”周敬平笑了一下,“她当年指着鼻子骂我的时候,可凶了。”
我在对面坐下。
“周敬平,马德荣全交代了。”
“我知道。”他一点不意外,“所以你来找我谈。”
“转让书在我手上,遗嘱副本在你手上。”我说,“你想怎么谈?”
周敬平放下椰子,慢条斯理擦了擦手。
“二十亿。”他说,“给我二十亿,副本我交给你。”
“不可能。”
“那就法院见。”他站起身,“程越,你妈妈的命,值二十亿吗?”
我看着他。
“不值。”我说,“我妈的命,你赔不起。”
周敬平脸上的笑僵住了。
“但你儿子值。”我说。
周敬平脸色一下变了。
“你什么意思?”
“你儿子周远,在温哥华开了三家赌场。”我掏出一份文件,“非法洗钱,涉案超过十亿加元,加拿大警方已经立案。”
周敬平盯着我,手指在抖。
“你——”
“你拿我妈的命换钱。”我把文件拍在桌上,“我拿你儿子的命换你手里的副本。”
周敬平站在那儿,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
“程越。”他声音发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回京城,当着周家所有人的面,承认你干过什么。”
“然后呢?”
“然后你去自首。”
周敬平看着我,很久没出声。
泳池的水蓝得刺眼,风刮过来,带着一股海腥味。
“如果我拒绝呢?”
“你儿子坐牢。”我说,“你手里的副本,我照样能拿到。”
第14章 终局
周敬平回京城那天,周家老宅客厅里坐满了人。
周敬川坐在主位,两边是周家几个长辈。
苏婉坐在我旁边,一直握着我的手。
周敬平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难看得像纸。
“十五年前。”他开口,声音干涩,“我让马德荣撞了我姐的车。”
客厅里瞬间炸了。
周敬川闭着眼,一句话没说。
“我姐手里有老爷子的股权转让书。”周敬平继续说,“我想拿回来。马德荣撞了她,抢走了转让书。我没想到她会死。”
“你没想到?”我站起来,“马德荣交代得很清楚,你让他别留活口。”
周敬平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吐出半个字。
“周敬平。”周敬川终于开口,“你是我弟弟。我不杀你。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周家的人。”
周敬平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程越。”他说,“你比你妈狠。”
“我妈不狠。”我说,“她只是没来得及。”
事情收尾后,苏国栋把苏氏集团交了出来。
他没有给我,他给了苏婉。
“苏氏是我欠你的。”苏国栋对苏婉说,“你比我强。”
苏婉接手苏氏那天,我站在她办公室门口。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挽起来,比四年前干练太多。
“程越。”她抬头看我,“你进来。”
我走进去。
“苏氏地产重组完成了。”她说,“马德荣的股份已经清退,赵启明被判了六年。”
“我知道。”
“你妈那份转让书,周家已经登记在你名下了。”苏婉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现在是周家第三大股东。”
“嗯。”
“你还要回苏家吗?”
我看着她。
“苏婉,你希望我回去吗?”
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靠在我肩上。
她哭了。
第15章 选择
苏婉哭完,从我肩膀上把脸抬起来。
“程越,我不指望你原谅我爸。”她说,“但我想让你清楚,我站你这边。”
“我知道。”
“那你站我吗?”
我盯着她。
这四年,苏婉从来没这么问过。
她一直站在苏家那边,站在她爸那边,站在董事会那边。
她从来没替我说过一句话。
现在她终于挪过来了。
“苏婉。”我说,“我站你。”
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腮边。
那天晚上,我们回了城西那个老小区。
六楼,没电梯,苏婉爬得直喘。
“你干嘛不换套房子?”她扶着墙。
“住习惯了。”
“九个亿的身家,住六楼。”
“九个亿是周家的。”我开门,“我妈留给我的那份,我一分没碰。”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程越,你妈会为你骄傲的。”
我低头换鞋。
“我知道。”
第16章 晚宴
一年后,苏氏集团的年度答谢酒会。
还是那家酒店,还是那间宴会厅。
苏婉穿着一条墨绿色长裙,挽着我的胳膊往里走。签到台边上立着一张旧照片,是我妈年轻时候的样子。
苏国栋坐在主位上,头发全白了。他看到我,起身,朝我微微欠了欠身。
周敬川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茶杯,冲我点了下头。
苏婉凑到我耳边说:“赵启明今天出狱。”
“我知道。”
“他托人传话,说想跟你见一面。”
“不见。”
苏婉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酒会正式开始前,苏婉上台发言。她讲完公司这一年的业绩,停顿了几秒。
“最后。”她说,“我想给大家介绍一个人。”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丈夫,程越。”
大厅里响起一片掌声。
我站在台下,看着苏婉。她站在灯光里,眼睛特别亮。
一年前,我也站在这个位置,被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刺得心口发疼。
现在她站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介绍我。
我走上台,站到她身边。
苏婉把话筒递给我。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台下。
苏国栋在偷偷擦眼角。周敬川在笑。周成还站在门口,依旧一副闷不做声的样子。
“我叫程越。”我说,“我妈叫周敬华。”
大厅一下子安静了。
“她三十年前离开京城,十五年前走的。”我看着台下,“今天苏氏的年会,我想让在座所有人都记住她的名字。”
苏婉握紧了我的手。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
我忽然想起我妈录音笔里最后那句。
“越越,别回周家。好好过日子。”
我回了周家。
但我确实过上了好日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