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5月,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期间,志愿军第9兵团与人民军第2、3、5军团相配合,在江原道县里地区将韩军第3军团所属的第3、9师包围后大部歼灭。其中,第9师是仁川登陆后才成立的新部队,之前都是在后方清剿游击队,尽管如此,该师师长崔锡准将还是因在县里战役中的糟糕表现,而获得了一个“无能将军”的糟糕外号。
战后挂少将军衔的崔锡
崔锡(최석),1917年10月5日出生于咸镜南道北清郡的一个大地主家庭,苏联红军进驻北朝鲜后与其家人逃往韩国, 1946年3月毕业于美军创办的军事英语学校,成为韩国国防警备队初创时期的首批军官。到1949年夏,崔锡已升任驻瓮津半岛的韩军第3师18团的上校团长。
1949年8月4日凌晨4时30分,人民军三八线警备旅团在炮火火力支援下,突然向韩军在瓮津半岛的边境防御工事发起进攻,经过半小时激战,韩军第18团2营被击溃,第一道防线失守。惊慌失措的崔锡判断这将是人民军全面进攻的信号,于是下令全团准备放弃瓮津半岛逃窜。此时,时任18团1营营长的韩信(한신,1922-1996)少校提出反对意见:“如果我们不战而退抛弃17万瓮津同胞,就会留下千年耻辱,我们必须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保卫阵地!”
在韩信少校等人的坚持下,第18团最终守住了瓮津半岛,崔锡也因为擅自下令撤退而被解除团长职务,并遭到陆军谍报队的调查。经调查,由于实在查不出什么问题,崔锡又被调到总参谋部工作,后来又被提拔为第3师师长。
据曾任韩军第3师参谋长的丁来赫(정래혁,1926-2022)中将在其回忆录《回顾动荡的一生》(격변의 생애를 돌아보며)中提到,崔锡在担任第3师师长期间,行为就特别诡异和暴躁,他刚到第3师参谋部报到时,就感到“这里的气氛及其压抑,毫无生机”,映入他眼帘的是,是崔师长正在扇参谋金载圭(김재규,1924-1980)中校的巴掌,只听“啪”的一声,金中校就被扇倒在地,耳朵里都流了血。
丁来赫回忆录《回顾动荡的一生》
等崔师长气呼呼地走了,丁来赫便问周围人是怎么回事,一个参谋告诉他说,由于崔师长脾气暴躁、精神状态异常,所以参谋部的参谋们大多摆烂了,没人想积极履行自己的职责。丁来赫听后把手下参谋们召集起来,说:“当前战局对我们不利,师司令部在这种状态下也是无法正常开展工作的……如果只是因为师长不像个师长的样,参谋人员不履行职责,这显然是不对的,所以我恳请你们立即改变主意,努力工作。 ”
在丁来赫的劝说之下,参谋们纷纷表示支持,开始正常工作了。即便如此,崔锡的坏毛病依旧没有改变,在丁来赫看来,崔师长的言行显然就像是一个疯子,他经常又笑又喊,说所有参谋部人员拟定的作战计划都没有按照他的意愿进行,所以他自己用铅笔画了一张作战简图,并在图上写满了骂人的脏话。丁来赫感觉,崔师长或许是因为对战争过于兴奋而精神崩溃了,即便如此,无论我怎么努力,也依然无法理解崔师长的一言一行。
时任韩军第3军团司令刘载兴(유재흥,1921-2011)上将在得知当第3师因师长发疯而陷入混乱的情况后,便亲自来到该师司令部,请丁参谋长和该师的美国顾问决定是否留着崔锡继续当师长,还是免去其职务。但美国顾问考虑到崔师长是北方流亡人士,政治上可靠,加上崔师长家里有钱,平时经常给美国顾问打点好处,所以他最终还是被留在了部队。为了化解矛盾,刘军团长便调崔锡去第9师任师长,第3师则交给韩军名将金钟五(김종오,1921-1966)打理。
第9师在1951年4月25日才从第1军团转属第3军团,两天后崔锡到职上任,该师驻地在江原道江陵地区五台山以北的龙浦里,负责前沿10公里宽战线的防御任务,时任师参谋长是以后成为韩国总统的朴正熙(박정희,1917-1979)上校。据曾在第9师参谋部任中校作战参谋的朴春植(박춘식,1921-1979)中将在其回忆录《往我坟墓里吐口水》(내 무덤에 침을 뱉어라)中披露,随着崔师长的上任,原本和和气气的第9师参谋部的氛围立即变得微妙起来。
朴春植回忆录《往我坟墓里吐口水》
有一次,崔锡在视察前线时,发现第9师30团的部署不符合他的命令,便指示朴春植在下午的参谋部例行会议上对此作出解释,朴春植与朴正熙一起检查了崔锡发布的作战命令,经反复确认,认为该团的部署就是按照崔师长发布的作战命令进行的。在下午的会议上,朴春植出示了之前崔锡签发的作战命令,试图说明第30团的部署没有问题。
崔锡看到作战命令上的签字,顿时火冒三丈,劈头盖脸地骂了朴春植和朴正熙一顿,说:“我是在看了这个之后才签字的吗?我压根没看就签字了!”这次痛骂之后,第9师参谋部的参谋人员开始分为两派,其中一派要求无条件服从师长的命令,另一派则仍强调要服从朴参谋长的管理。
除了平时会无缘无故找参谋麻烦外,崔锡的个人私生活上也有一些出格的地方。县里战役前夕有一天,朴正熙正在师参谋部与参谋们唠嗑,去江陵出差的师宪兵司令金诗珍(김시진,1927-1989)上尉这时回到参谋部,手里还拿着一盘生鱼片和一瓶啤酒,表示要去见师长。朴正熙身边有个参谋偷偷对他说:“参谋长,这就奇怪了,师长平时不喝酒的,怎么会叫他带着啤酒和生鱼片回来?”
参谋们预感到这个金上尉肯定要触霉头了,便纷纷向师长办公室支起耳朵,打算吃个现瓜。果然,办公室里传来崔师长搬椅子的声音,金诗珍说道:“师长,生鱼片到了。”崔师长高兴地说:“是啊,是啊,让她们快点进来吧!”金诗珍尴尬地一时半会说不出话,他本以为师长拉开椅子是想请他落座,于是满脸疑惑的又重复了一遍:“我按照师长的命令,去东海岸地区带了新鲜的生鱼片……”
1951年,朴正熙离开第9师后,跑到大邱的情报学校任职
崔锡还是热情的说:“那就让她们快点进来啊!”金诗珍心想什么生鱼片还能自己走路,只好把话说的再直白一点:“恩,她们是指生鱼片吗……”办公室里随后传来崔锡踢椅子的声音,以及他的怒吼声:“喂,你这个混蛋,我说我想吃活鱼,你怎么给我带死鱼?你这个无知的混蛋!”听到这里,朴正熙和参谋们都被逗笑了,因为他们知道,崔师长所说的”生鱼片和威士忌“,其实是指可以和他一起睡觉的小姑娘,只有金诗珍这个老实人,以为崔师长说的是真的生鱼片。
因为这件事,朴正熙认为金诗珍确实是个死板的老实人,所以在十年后他发动军事政变成功后,便将金诗珍叫到青瓦台,称赞他是一个朴素的人,并先后安全保卫副局长、新闻秘书、民政首席秘书。也是在这件事后,朴正熙深感崔锡这个人不值得共事,便和朴春植中校、人事参谋李春燮中校等一批人一起提交了辞呈,以生病为借口离开了第9师,到后方的情报学校教书去了,不过倒也阴差阳错地躲过了在县里战役中吃败仗的命运。
朴正熙等主要参谋人员在县里战役前夕的集体出走,给第9师的指挥造成了很大混乱和不便,韩军第3军团长刘载兴在其回忆录《动荡的岁月》(격동의 세월)中提到:第9师师长崔锡的性格非常奇怪,1951年5月16日晚,中国军队对韩9师发起攻击后,从来没有前线大规模实战经验的他,居然把手下三个团长都召集到师部,让他们一直陪着他,却让团附去前沿阵地指挥战斗……一直到枪声在军团指挥部附近响起时,我都没有和崔师长取得过联络……
对此,曾任韩军第9师29团团长的车甲俊(차갑준)上校后来为崔锡辩解道:“我现在不想评判崔锡师长的行动,但我一直认为,他不是缺乏战斗意志,而是缺乏实战经验……一般情况下,高级指挥员一般都要有连、营、团的指挥经历,这样,在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他们才不会感到惊慌失措……据我所知,崔师长一直是行政能力强于实战能力,所以在一夜之间成为一个师的指挥官后,他在处理突发状况中的局限性必然会被暴露出来……”
刘载兴回忆录《动荡的岁月》
对于崔锡在县里战役中狼狈逃窜的模样,曾任第9师后勤参谋的金载春中校描述道: “崔师长脱下制服,跑在部队的最前面。每当听到周围响起枪声,他就像断断尾巴的鸡一样四处乱窜……军官们也都摘下军衔、徽章,纷纷逃跑,士兵们不仅扔掉了自己的步枪,还扔掉了子弹和无线电设备。”到5月19日,第9师仅有40%的人员翻过防台山,经长途跋涉后抵达预定集结地。
从县里包围圈中逃得性命的崔锡,和另外两个败军之将刘载兴、金钟五,倒也没怎么被处分,此后他历任陆军总部训练主任、第21师师长,朝鲜战争结束后先后担任第1、3军团的少将军团长,还曾于1959年出席过板门店停战委员会会议。1961年崔锡担任第3军团长期间,他曾经的参谋长朴正熙发动了军事叛乱并成功夺权。由于曾公开宣布反对军事政变,所以当年8月崔锡就被抓了起来,不过,考虑到他毕竟和朴正熙做过十几天的同事,所以崔锡最终于8月底被强制退役。
从军队退役后,崔锡被任命为国家安全会议常任顾问、朝鲜五道协会咸镜南道顾问委员,这些都是拿钱不干活的虚职,也算是老朋友朴正熙给他安排的养老岗位。1982年7月29日,朴正熙遇刺身亡三年后,崔锡也因病追随他而去,终年6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