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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了心——《骆驼祥子》里最狠的一刀

祥子最后只剩一张皮。老舍写他：“他吃，他喝，他嫖，他赌，他懒，他狡猾，因为他没了心，他的心被人家摘了去。”

一个人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祥子十八岁进城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年轻，高大，干净，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连包好茶叶都舍不得喝。他心里只有一件事：买一辆自己的车。他以为只要拼命拉车，就能活出个人样。老舍写他“确乎有点像一棵树，坚壮，沉默，而又有生气”。一棵树，站得住，有根。

他花了三年，攒了一百块钱，买了一辆新车。那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然后车被兵抢了。

他从兵营里逃出来，顺手牵了三匹骆驼，卖了三十五块钱，还多了个外号——“骆驼祥子”。他觉得丢人。但他没垮。他又开始攒钱。比以前更拼，更不要命。

然后钱被孙侦探敲走了。那人几句话，就把祥子藏在闷葫芦里的全部积蓄拿走了。祥子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他想不明白：自己没偷没抢没害人，凭什么？

但他还是没垮。他回车厂，继续拉车。

虎妞缠上了他。他不爱她，但还是娶了她。虎妞用她的钱给他买了一辆车——这是他这辈子第二高兴的一天，也是最后一次高兴。虎妞难产死了，他卖了车给她办丧事。车没了，钱没了，老婆没了。他又一无所有了。

但这时候他还有一个人——小福子。

小福子是祥子这辈子唯一真心喜欢过的人。他们住在同一个大杂院里。她年轻，勤俭。为了养活酗酒的父亲和两个弟弟，被迫卖身。祥子不嫌弃她。他想娶她。可一想到要养活她一家人，他吓住了。他搬走了。

后来他鼓起勇气回去找她，打算接她一起过。小福子已经死了。上吊死的。她等不到他，也不想再等了。她不是不想活，是活着比死更难。

从那以后，祥子就不是祥子了。他不拉车了，不攒钱了，不干净了。他开始抽烟、喝酒、嫖娼、赌博。他为了六十块钱出卖了阮明——一个曾经帮过他的人。他染上了脏病，走在街上，人人都躲着他。

老舍没有给他留一点体面：他后来混在送殡的队伍里，扛着白旗，跟在棺材后面走，挣几个铜板。他活着，但已经不是人了。

梁实秋读完《骆驼祥子》后说：“我掩卷之后，心里想的是祥子这个人，他的命运，他那一阶级的人的悲剧。”他没有夸老舍的文字有多好，他记住的是祥子。

老舍写了一个人，从一棵树变成一张皮，从站着变成烂着。最可怕的不是祥子死了，而是他还活着，但已经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