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8月11日,叙利亚大马士革第四刑事法院以“战争罪”、“反人类罪”,缺席判处叙利亚前总统巴沙尔·阿萨德死刑。一同被缺席判处死刑的还有巴沙尔的弟弟马希尔·阿萨德和表亲阿提夫·纳吉布。这一纸判决,是叙利亚过渡政府自今年4月清算旧政权高层以来最具分量的司法动作。
但巴沙尔现在接受俄罗斯的政治庇护,叙过渡政府此时将球踢给普京,其目的是什么?俄罗斯又该如何应对呢?

这场审判的源头,还要追溯到2011年3月,彼时叙利亚南部城市德拉爆发抗议活动,几名少年因为在墙上绘制反政府彩绘被逮捕并遭受酷刑。该事件迅速发酵成为席卷全国的反政府示威,也是叙利亚10年内战的起点。
此次庭审法官在宣判时强调,阿提夫・纳吉布领导了针对德拉省平民的安全行动,并在冲突爆发后对拘留者进行审讯和迫害,法院一致决定判处其死刑。而对缺席的巴沙尔,法官认为他作为国家最高决策者,却调动国家机器镇压,这样的行为等同于背叛了所有叙利亚人民,判决巴沙尔死刑。
不过外界很清楚这场判决的本质,今年4月26日,叙过渡政府正式开启对阿萨德政权的清算,15年前的旧案、叙利亚危机动荡的根源,是过渡政府最好的借口。

然而这一判决复杂的地方在于,巴沙尔现在身处俄罗斯境内,而叙法院的判决仅在本国领土内具备法律效力,不可能延伸到俄罗斯。换句话说,俄罗斯如果不配合,判决就无法执行。
有观点认为,俄叙之间签有司法合作协议,俄罗斯负有引渡义务。但是从国际法层面来看,很多国家是不认可缺席死刑判决,因为被告人未到庭申辩,正当程序上存在先天缺陷。而政治庇护则是国际法承认的主权行为,2024年12月,巴沙尔抵达莫斯科后就获得了普京政府的政治庇护,除非俄罗斯主动放弃,否则叙政府就无法引渡回国审判。
此外,俄罗斯不是国际刑事法院(ICC)的缔约国,所以就算ICC未来对巴沙尔发出逮捕令,俄罗斯也没有配合的义务。但这并不意味着俄罗斯就能在这场判决中独善其身,普京现在面临的真正压力,不是交不交人的问题,而是如何应对国际舆论。

支持叙过渡政府一方,将此次审判上升到了道德制高点,将其视为“为内战受害者寻求正义”的关键一步。在他们看来,普京虽然不是ICC成员,但巴沙尔是叙利亚前总统,他被自己的国家判决犯有“战争罪”、“反人类罪”,普京继续为其提供政治庇护,就是包庇国际重罪犯,西方舆论也势必会大肆炒作,给俄罗斯扣上“国际罪犯避风港”的帽子。
然而普京要是迫于国际舆论压力交出巴沙尔,那么俄罗斯的国际信誉将遭受致命打击。要知道,政治庇护的核心价值就在与承诺的可信度,一旦接受了避难请求,就要保障其安全。如果承受压力就撕毁约定,这等于向全世界宣告俄罗斯的政治庇护一文不值、俄罗斯的承诺不可信。而且向俄罗斯寻求政治庇护的不止是巴沙尔,曾经轰动全世界的“棱镜门”主角斯诺登就在2013年抵达莫斯科避难。这十几年来,不论美国如何施压,俄罗斯都没有交人,这已经成为俄罗斯国家信誉的象征。而对于俄罗斯这样被西方全面围堵的大国来说,国际信誉就是最宝贵的战略资产之一,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一旦破碎就很难修复。

至于这件事最终会以什么方式破局,俄叙关系是绕不开的“重头戏”。
从叙利亚的角度来看,这场判决是过渡政府总统沙拉精心设计的“政治洗白”。沙拉是基地组织出身,虽然曾被美国悬赏1000万美元,但2024年推翻巴沙尔政权,美以是主要幕后推手。上台之后,沙拉急需为自己的统治寻找正当性基础,将巴沙尔政权定义为“犯罪集团”,并扣上“战争罪”、“反人类罪”的帽子,实则是反向塑造新政权的推翻独裁者的“正义”形象。
所以死刑判决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执行意义,只要国际社会知晓了这场判决,那么沙拉的政治目的就达到了,自然也不会真的逼迫俄罗斯做出选择。

这样一来,俄罗斯就可以分两步解决问题:第一,以强硬的立场正面回应叙政府的司法判决,重申俄罗斯对巴沙尔的政治庇护的正当性,消除国际上对俄罗斯的负面讨论。
第二,俄罗斯会从俄叙关系上入手,与叙利亚过渡政府保持外交接触,并在军事基地、经济合作和地区安全等核心议题上进行利益交换。去年10月沙拉就曾到访莫斯科,并在近期就塔尔图斯海军基地、赫梅米姆空军基地达成谅解备忘录。

从个人角度来看,这场利益交换不存在输家,是双赢局面。沙拉不仅拿到了政权合法性的主要依据,还得到了俄罗斯提供的实质性好处,面对西方国家也有更多的谈判筹码;俄罗斯进一步加固了大国信誉和影响力,也拿到了俄罗斯继续借助叙利亚为跳板干涉中东事务的“入场券”。
总的来说,叙法院缺席判决巴沙尔死刑,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政治谋划。操作得当的情况下,俄叙之间都能得到好处。至于国际舆论会如何看待俄罗斯,这一点普京也没那么在意,毕竟早都习惯了西方的抹黑,也不差这么一个“包庇”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