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8月,中伊建交满55年。
三个月后,德黑兰突然急了。伊朗议长加利巴夫亲自写文章催:别停在纸面,要真合作,要经济和政治成果。
他不是普通议长,5月刚多了一个头衔——对华事务特别代表。
专管对华的人下场催,说明伊朗耐心快见底。
可北京一点不慌。
2021年签的25年框架,五年过去还在原地。问题出在哪?
4000亿美元,不是中国官方认过的账
先把这份文件说清楚。
2021年3月27日,两国外长在德黑兰签了这份管25年的合作文件。
文件写的是大方向:能源、基建、电信。没有金额,也没有哪一条规定必须投多少钱、必须干哪个项目。
中国官方这五年的说法一直没变:这是一个大框架,不包含具体合同,也没有数字指标。
2021年4月,中国驻伊朗大使接受伊朗媒体采访,把这话讲得很直白。
所谓“4000亿美元”,中国官方从来没讲过。
这个数来自2019年7月《纽约时报》拿到的一份18页草案。
草案里写着中国25年投4000亿,换伊朗稳定供油。
伊朗媒体当时按这个数量级报道,伊朗一些官员也按这个数量级表态。
但草案被报纸登出来,和两国政府正式签字,是两码事。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伊朗自己的半官方媒体当年就写过:这是路线图,不是有约束力的协议,议会都不用批。
一份连议会都不用批的文件,五年后被人拿来催账,这笔账没法这么算。
实际投资数字也不大。2017年中石油签过南帕尔斯气田11期,大约48亿美元。
2018年美国制裁重启,中方企业撤了,这件事公开报道过。
各方算中国对伊朗的累计投资,口径不一样,几十亿美元到上百亿美元的说法都有,但和4000亿差了两个数量级。
中伊贸易也在缩,2014年最高到过近520亿美元,现在掉到百亿美元级别。
说白了,纸上有多少愿景,账上就有多少钱,是两件事。伊朗人自己也清楚,光催4000亿,催不出来。
中国这些年在伊朗做的小项目不算少,比如50万个检测试剂盒、残疾人和老人的护理设备,受益的有60多万人。
项目不大,但都落了地。
伊朗真正着急的地方,其实还不只在这一笔钱上。
油能走,工地不动
伊朗的解释很统一:美国制裁。
伊朗被踢出SWIFT,交易一沾美元就可能被罚,伊朗几乎没有正常借钱的路子。
这个解释只对了一半。同一条红线底下,石油一直在往外走。
人民币能结,以货换货能干,船对船能转,应答器一关也能走。
公开航运数据评估认为,伊朗海上出口的原油,八九成卖给了中国。
但工地就是开不了。
石油这条链短,几个环节就能拍板,油一交钱就落袋。
工地不一样:要招标,要查账,要一层层查清楚合作方到底是谁,还要等十年以上才回本。
这几条一摆出来,就撞上革命卫队。
过去十几年中东越来越乱,革命卫队的手反而伸得越长。
很多名义上归政府、或者名义上归公家的公司,实际管事的是卫队。
这些公司的股权乱到连对面坐的是谁都不好查。
外界估算,卫队管着伊朗经济的三成到一半以上,但谁也拿不出准数。
一份大投资要签字,投资人得先知道自己在跟谁做生意。
一个靠管着稀缺资源、靠不透明路子挣钱的力量,天生不喜欢别人来查账。
中国产业一进来,卫队下面那些效率低的厂子就藏不住了。
合作还得养一批能跟外面打交道的人,人一多,封闭的口子就开了。
这两件事都在动卫队的利益。
所以,卫队对加深对华合作不上心,关键时候还会拦。
石油那条灰色通道就不一样,卫队自己就在里面挣钱,越不透明它越舒服。
真正卡住的不是中国
加利巴夫给两国合作列了四条。
第一条,请中国帮忙结束战争,结束那种打也不打、和也不和的状态。
第二条,参与西亚新的安全安排。第三条,推动世界格局多极化。
第四条,才说到经济、技术和长期投资。
这个顺序其实说出了伊朗自己的想法:家门口不安稳,家里几拨人意见还不统一,外面的人拿着钱进来也干不成事。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写文章这个人本身。
加利巴夫当年在革命卫队带过兵,战后还管过卫队的工程建设部门。
卫队把手伸进生意场,最早就是从那个部门开始的。
一个当年把卫队带进经济领域的人,今天代表国家来谈合作,这里面的别扭不用多讲。
伊朗内部现在至少有三拨人。
改革派想把对华合作当成绕开制裁的路子;保守派嘴上不说反对“向东看”;卫队的经济利益摆在那,事实上就是一道否决。
一个连内部审批都能一拖再拖、签了字还能被退回来的地方,外面的钱当然要掂量。
伊朗缺的不是合作意愿,是让合同真正生效的内部一致。
伊朗的钱这几年一贬再贬,物价压不住,出口路子又窄。
这种状态下,任何一笔十年回本的投资都得先算风险。
中国这边不急,也不是看不上伊朗。
中国是伊朗石油最大的买主,同时也是沙特、阿联酋、卡塔尔、伊拉克的主要生意伙伴。
2023年中国把沙特和伊朗拉到北京复交,之后中国在中东站的位置,是能同时跟两边说话。
为了伊朗一家,把整个海湾的关系押上去,这笔账不划算。
中国跟沙特一家做的生意,就顶得上跟伊朗的好几倍。
今年5月,王毅在北京见伊朗外长,中方重申对伊朗政策没变。
中方该劝和的一直在劝。制裁之下,伊朗能拿到的最实在的一笔钱,就是卖油给中国这笔钱。
这笔钱中国一直在付,中国不欠伊朗什么。
中国对伊朗的投资不是援助,是做生意。
做生意最怕政策翻来覆去,合同签了不算数。
这几年伊朗的记录并不好看。中国的门一直开着,门槛没撤。
加利巴夫文章里说,合作要看项目能不能真运营,要看真带来了多少价值。
这句话是说给中国听的,其实更该说给伊朗自己的决策层听。
中伊之间协议从来不缺,缺的是一个能让纸上东西真正落地的市场。
55年里,中国买油、劝和、把关系稳住,该做的都做了。
伊朗现在要的是马上能到账的钱,中国要的是一桩算得清的生意。
这两件事中间隔着的,不是中国的诚意,是德黑兰自己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