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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读懂关羽之死

话说东汉末年,汉室衰萎,民生凋敝,黄巾军渐呈星火燎原之势。而统治阶级内部,外戚与宦官争权,外戚在获得士族支持后,以为胜券在握,却因密泄致败。皇城不可一日无兵,儒生当政,引董卓入京。恰如方出狼窝,又入虎口!

一

董卓无道,群雄纷起。表面是诛董卓、救社稷,其实质是一介边陲莽夫占据中枢,引起老士族们的强烈不满。于是,天下士族群起而共讨之。

董卓被诛,皇权式微,天下大乱。两袁无才,孟德崛起,中原重归一人,只是天子无权无兵,以吉祥物的身份被动地帮曹操摇旗呐喊。这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江淮以南,已是惊弓之鸟,荆州刘表之子刘琮望风而降。东南孙氏,岌岌可危。赤壁一战,阻滞天下一统。不仅让孙刘联盟,也间接促进了天下三分。

尤其当蜀地因汉中告急,向外求援。刘备西进,以客代主,登堂入室。刘皇叔终于有了一块远离四战之地的容身之所。加上原有的荆州半壁江山,刘皇叔终于成为横跨荆益的一方诸侯。

这一年是公元211年,我认为才是三国鼎立格局的正式形成。

二

刘备正在对益州进行消化时,又取得了汉中的绝对胜利。看似一切风平浪静,其实是暗流涌动的。当地盘扩大时,如何封赏利益相关方,显得尤为重要。在人心未定之际,当务之急是如何搞好内政,绝不是开疆拓土!刘备在汉中称王,立即大封群臣。可以说非常之及时。

很不幸的是,关羽没有看清他大哥的难处。

这里有一个后人很少提及的地方,自公元211年刘备西进益州,至219年汉中称王。这近九年的时间,刘备带着手下庞统、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文臣武将开疆拓土,而关羽作为刘备最放心的人,让他带着自己的小舅子等一干心腹在荆州守卫根据地。

这样的安排在常人看来可以说天衣无缝。当刘备常年在外征战时,关羽的确也很好地完成了看家重任。但不得不说一下刘备的小心思。这个小心思将害死他和蜀汉,也害死关羽。

刘备给荆州留下的领导班子,非常有问题。刘备的结义兄弟,义薄云天名气在外的关羽任襄阳太守,主持荆州之事,重点负责军事,是名义上的一把手。刘备的小舅子,天使投资人——糜芳是南郡太守。刘备的老乡,绝对的亲信——士仁,把手长江重要关口——公安。荆州士族领袖,本土派的核心潘濬为荆州治中从事,典理州事,也就是负责荆州的行政事务。

这后面三人跟刘备关系都非常好,但素来与关羽有隔阂,关羽也瞧不起他们。刘备的本意是让他们互相制衡,不至于有人在荆州做大,成为诸侯。在刘备给关羽封赏前,这一切都在刘备的运筹之中。

但当刘备称王后,这种情况出现了微妙变化。

一是刘备对常年跟随他的文武百官,进行封赏,特别是对西进的将领,以及对原益州士族官僚进行了厚赏。对留守荆州任劳任怨的一干人等,除关羽外几乎没有表示。这造成三个后果:其一是寒了留守将士的心。其二是传达了一个错误信号,那就是只有实实在在的显绩才能被主公看见和认可。其三是让荆州投靠刘备的士族感觉到了被冷落,以及觉得地位显著降低。

二是刘备为了抚慰关羽的心,在封了关羽前将军后,因为关羽闹脾气,还给了关羽特殊的荣誉——“假节钺”。这也造成两个致命后果:其一是让所有人感觉到主公亲疏有别,对待关羽这个结义兄弟没有王者的理性。因为当时刘备的使者给关羽送封赏时,关羽完全没有臣子的礼节,也没有一个成年人处事的基本操守,居然当面直接给拒绝了。拒绝的理由也很给刘备添堵,认为黄忠不配跟他一个段位。要知道,黄忠可是刚在定军山阵斩了曹魏西路方面军总司令夏侯渊,可以说刘备能够夺取汉中,进而在汉中称王,黄忠可是头功。刘备对关羽还是忍了。马上加了一个特殊荣誉,那就是“假节钺”。这个可是给予了关羽在荆州的生杀予夺大权。其二是给关羽传达了一个极其错误的信号。也就是关羽只要想的刘备都会依着,关羽只要去干的刘备都会支持。这个后果让蜀汉从此衰落。原因为何?且听我慢慢说。

三

刘备称王,荆州的人没有几个是真心感到开心的。有的是因为辛苦守边没有得到认可,比如糜芳、士仁等。有的是感觉地位大不如前,比如潘濬等荆州士族。有的是陷入自我怀疑中,特别需要一些功绩证明自己,比如关羽。

关羽认为,当曹魏大军在汉中与刘备纠缠时,凭自己的实力去襄樊打几个胜仗,庆贺庆贺也没什么不妥!甚至可能在襄樊之后,直取宛洛。关羽可能有点刚愎自用,因为他根本没有考虑失败,更没有想过擅自北伐将导致怎样的后果。现在我们冷静分析一下。

如果关羽失败了,会是什么后果?一旦失败,荆州不保。从刘备的角度看,将让自己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不仅仅是丢了荆州这么简单,是彻底没了争夺天下的资本,从此只能做一个偏安一隅的割据政权。不仅没有了荆州这个可以北上中原的重要通道,也没有了顺江而下保持对孙吴威胁的战略优势。不仅是少了一半的人口,也少了将近一半的土地。不仅是丢了荆州许多豪强士族的支持,也让跟随刘备西进的官兵没有老家,彻底成了益州之客。不仅打击了刘备在益州官民心中的地位,更是为将来蜀汉政权的荆益两地官绅内斗埋下了伏笔。从诸葛亮的角度看,他赖以成名的《隆中对》在失去荆州后将名存实亡,因为他的北伐战略,是必须横跨荆益,从西路出秦川为主攻,从东路出襄樊为辅攻,同时北伐中原。没了荆州,不单单是少了一个方向的问题,是这个战略已彻底破产,益州作为一个封闭地域,将难有作为。

那么,如果关羽打赢了,是不是就好呢?其实不然!原因有二:一是刘备给关羽的战略定位是做好防守,猥琐发育,当缩头乌龟。因此,刘备基本把能带走的人才都带走了,只给了关羽足够防守用的人才和资源。关羽就算北伐取胜,获得的土地谁来经营,谁来把守,这些都是关羽手上资源不够的。北伐是一个系统性工作,关羽孤军深入,原来荆州的防区没变,但被人觊觎的风险却在指数倍攀升,剩下的资源能够守得住吗?关羽分兵出击后,不仅留守的人要完成比原来更重的防守任务,还不得不再分兵筹粮并运往北伐前线。关羽不仅没有考虑自己的战略定位,也没有严格比较敌我情况和形势。

二是关羽在荆州的一举一动都在孙吴的监视之中,稍有风吹草动,必然引起孙吴的警觉。因为荆州是孙吴政权的“达摩克斯之剑”,不可能让人攥在手里的,更不可能看到荆州外部势力做大。赤壁之战,孙吴捏着鼻子跟刘备合作,不是因为刘备和诸葛亮多牛,是因为荆州的确太重要了,重要到孙权愿意跟任何帮助他对抗外来者的人合作。因此,孙吴是绝对不愿意看到关羽北伐成功的。

讲个常识:刘备借荆州,并不是借的荆州。孙权偷袭关羽,并不是取他借出去的那部分,荆州的地盘账,刘备和孙权其实早就结清。

荆州当时有七个郡,最开始曹操占据南阳及南郡北部;孙权占据了江夏大部以及南郡的核心:江陵;刘备实际控制的,主要是长江以南的荆南四郡: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对刘备而言,荆南四郡与曹操之间隔着孙权控制的南郡,西进益州也必须借道南郡,战略上极为被动。刘备为了西进,选择向孙去借荆州南郡的江陵等地。孙权同意借出,也是因为当时孙权正全力在合肥方向与曹操对抗,将南郡让给刘备,可以让刘备集团分担来自曹操荆州方向的军事压力。

讲个小故事:鲁肃劝孙权,就让刘备去安抚荆州,把曹操的敌人搞得多多地,我们就有了更多防守的利益攸关方。曹操听说孙权把土地“借”给刘备时,惊得写字的笔都落在地上了。

到公元215年,刘备取得益州后,孙权要求返还荆州,刘备拖延,吕蒙强攻,刘备施援,又被曹操偷袭汉中,刘备不得不与孙权谈判,最终双方以湘水为界平分荆州:孙权得江夏、长沙、桂阳,刘备得南郡、零陵、武陵。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孙刘两家已经就荆州归属做了了断。襄樊之战时,孙权在利益和实力面前,选择了无耻。不仅让曹魏做大,孙吴也自降为曹魏臣子。

因此,关羽北伐,无论从那个层面讲,都属于战术收益小、战略风险大!所以我一直认为,关羽更好的身份是做一个军事统帅,而不应该作为一个军政首脑。因为他的性格决定了他很容易意气用事,从而导致自己缺乏政治眼光和判别力。

四

这些利弊关乎三足鼎立,关羽恰恰没有看清这一点。他太想证明自己了。他的北伐打开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想面对的开关(曹魏除外),他的北伐打乱了刘备和诸葛亮的战略,也间接逼迫孙吴参战,最后让自己和儿子被擒获斩首。

但这个启动开关的按钮却是刘备迁就关羽,亲自送给关羽的。这个开关就是假节钺。关羽拿到这个“假节钺”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替大哥好好守住荆州。而是有一种松绑的舒适感,大哥给了我最高的权力,是时候干一票大的了。于是,襄樊的曹魏守将成了他的目标。

其实襄樊之地的摩擦,本来就是曹魏在边境的常规动作。曹仁在南阳治兵,于禁在许都休整,这些都是正常的军事部署。关羽只要坚守不出即可,但他在刘备的纵容下,因为心理的种种变化,选择了最激进的方式——主动北上,围攻襄樊。

这一围,就围出了问题。

围城需要兵力。关羽把荆州的精锐几乎全带走了。留守后方的,是一群素来与他不和的集团:糜芳、士仁、潘濬。这些人平时没什么大事时,大家都还愿意维持表面上的平衡,但关羽总是人前人后指责后方保障不力。一个主帅在一致对外时,最重要就是如何维护好团结,他倒好,一味给后方的将领上眼药,通俗地讲,“等我回去再跟你们算账。”

关羽你以前说这话,人家还觉得你在装大尾巴狼。可现在你可是有假节钺的权力,你说的话人家可是不得不当真的。

打仗这一块,关羽还是厉害的。曹操在于禁七军被淹,庞德被杀,樊城危在旦夕之际,一度考虑迁都。司马懿就跟他建议:孙权和刘备貌合神离,关羽北伐成功,必然威胁孙吴政权,这时只要我们许诺,只要孙吴帮助攻打关羽,事成之后,江南之地尽归孙吴,那么樊城之围自然就解除了。

我认为曹操其实早就想到了,只是不愿意背一个见利忘义的骂名,就等如司马懿等谋士说出来,他再半推半就答应即可。孙权也是早就想出手了,也是在等一个名义上的助力。当接到曹操的密信,他开心死了,因为他和吕蒙已经等得太久了。

孙吴的确是用诈的高手。好像一辈子都在用诈,也怪不得后人嘲讽他们。我们看孙吴演戏如何演全套。

吕蒙装病,让名不转经传的陆逊接替吕蒙,麻痹关羽。接着陆逊到任后又写信给关羽,专门去拍马屁,把关羽哄得飘飘然。关羽天真地把后方的守军又抽调了一批到襄樊前线,觉得东吴简直稳得一批。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吕蒙冒充商旅,白衣渡江,导致荆州防线的烽火台一夜之间全部失灵。

糜芳在江陵,士仁在公安,潘濬在武陵纷纷投降。在那时,关羽才恍然大悟,可是大势已去,结局已经注定。

他赶紧回师南下,但为时已晚。尤其当吕蒙在后方善待将士家属,比关羽做得还周到。关羽的士兵听到家眷安好,甚至待遇好于前任,军心瞬间瓦解。关羽一下成了孤家寡人。他还在做最后抵抗,先是退到麦城,企图通过诈降,为自己赢得突围机会。可是,这一切都被善于演戏的孙吴方面看在眼里,这方面的确他们有充分的经验,关羽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突围过程中,在临沮被马忠设伏擒获。

为绝后患,孙权将关羽和他儿子立即斩首。并把首级送到洛阳曹操手里。曹操作为人精,立马意识到孙权的恶心。赶紧将关羽以诸侯之礼厚葬。曹操不仅没有被孙权坑,而且又一次以厚待关羽圈粉无数。

五

关羽之死,最痛的不是刘备,甚至不是关羽本人——而是诸葛亮。因为诸葛亮比任何人都清楚,关羽这一死,荆州的丢失,《隆中对》的整个战略构想,从此就是一张废纸了。

可以说,关羽北伐不仅注定了他的死局,也直接斩断了三足鼎立中刘备的这一足。公元219年,荆州丢失,三分天下已经不复存在了。也就是说真正的三国纷争不过短短十年。

后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刘备称帝,不顾一切东征孙权。夷陵一把火,烧光了蜀汉的精锐,也烧光了刘备的命。白帝城托孤,诸葛亮接过了一个摇摇欲坠的烂摊子。

关羽死在临沮,刘备死在白帝,蜀汉的国运,死在了荆州的城墙下。

关羽北伐,它不是刘备的命令,不是诸葛亮的规划,甚至不一定是关羽深思熟虑的战略选择。它更像是一个骄傲的人,在巨大的心理落差下,用最不理性的方式,去证明自己仍然是最耀眼的那颗星。而一个国家的命运,最怕的就是被一个人的情绪绑架。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关羽的性格,刘备难道不知道吗?所以,与其说关羽死于自己的政治不成熟和性格的刚而自矜,不如说他死在刘备的用人不察与用人唯亲。
(公众号:讷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