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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沈战役胜利后,东野八纵司令员段苏权为何突然降职被调离?

1955年9月27日,在中南海怀仁堂,中国人民解放军首次授衔仪式在这里举行。1044名将领获得少将以上军衔。授衔名单上有

1955年9月27日,在中南海怀仁堂,中国人民解放军首次授衔仪式在这里举行。1044名将领获得少将以上军衔。授衔名单上有四个名字,让不少了解内情的人感到意外。这四个人都是四野的纵队司令员。按惯例,四野这一级别将领大多被授予中将或上将军衔。他们四个人的肩章上只有一颗金星。这四人是段苏权、贺晋年、钟伟、曾克林。

四个人里,段苏权的情况最特殊。他18岁就担任红军师政委,这个起点在开国将领中并不多见。1955年授衔时,他的少将军衔被定为“暂授”。所谓“暂授”,是档案备注了历史瑕疵,压低了授衔等级,军衔终身定型,不再调整。出现这个结果的原因,要追溯到七年前。

1948年3月,辽沈战役前夕。东北野战军第二兵团司令员程子华向林司令员推荐了一个人,接替黄永胜出任八纵司令员。这个人就是段苏权。

段苏权是湖南茶陵人,1916年出生,1930年参加革命,那年他只有14岁。他16岁加入红军,18岁就担任了黔东独立师政委。这份履历在红军时期算得上优秀。在接掌八纵时,距离辽沈战役打响不到半年。大战在即,临阵换将,程子华看中的是他性格沉稳可靠。可谁也没想到,这份沉稳在关键时刻变成了迟疑。

1948年10月5日,辽沈战役外围战斗打响。八纵奉命攻打锦州东面的紫荆山阵地。紫荆山分大小两座山头,是锦州的重要屏障。拿下这里,就等于掐住了锦州守敌的咽喉。

战斗刚开始打得很顺利,八纵官兵一个冲锋就拿下了大小紫荆山。可问题出在拿下阵地之后。驻守小紫荆山的那个连,连长见敌人退了,心里松弛了下来。在阵地上的工事还没修,防线还没完全布置好的情况下,他就下山去营部吃饭了。全连官兵打了胜仗,也都松懈下来。敌军摸清了情况后,派一个营的兵力悄悄摸上来,等一个反击打过去时。这个一百多人的加强连,连二十分钟都没撑住,随后阵地丢了。

八纵司令部知道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压住战报不上报,想着先把阵地夺回来再说。而国民党那边的动作更快。当天晚上,南京的中央广播电台就播发了一条消息:“国军劲旅克服锦东小紫荆山,共军溃退。”

消息传到西柏坡后,中央直接发电质问林总。林随后在给八纵的电报中措辞严厉,要求追究责任,首先追查纵队司令员。

罗荣桓亲自赶到八纵前线处理这件事。随后那个擅离阵地的连长被当场执行军法。八纵政委邱会作在干部会上警告全纵:谁再敢玩忽职守,一律严惩。这句话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懂。而段苏权被全军通报批评,受了处分。

就在八纵重新攻打小紫荆山的这段时间里,第二件事又来了。因为夺回阵地耽误了时间,八纵没能按时到达指定位置。野司修改了作战计划,命令八纵去攻占锦州机场,切断国民党军的空中补给线。

这份命令的电报上只写了“攻占锦州机场”,没有具体指明是哪一个。锦州有两个机场,一个在城北,早已废弃不用,一个在城东,正在频繁起降运输机。段苏权接到命令后犹豫了。他在两个机场之间来回权衡,这一犹豫就是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他才打电话向刘亚楼请示。

刘亚楼是东北野战军参谋长,他做事果断。在接到电话后刘亚楼严厉质问:荒废的机场能降落飞机吗?你们整整耽搁了两个小时!刘亚楼随即收回八纵的任务,交给九纵去执行。

就在段苏权犹豫的这两个小时里,国民党的运输机起降不停,又往锦州城里运了两个团的援兵。刘亚楼后来对身边人讲,这两个小时的耽误,不知道要多牺牲多少战士。锦州主攻阶段,八纵被安排休息。一支主力纵队,在大决战中坐了冷板凳。

1948年11月2日,辽沈战役结束。11月中旬,调令到了。电报内容很简短:调段苏权任东北军区司令部参谋处担任处长,由黄永胜接替八纵司令员。

东北军区司令部参谋处处长是正师职。段苏权从正军职降到了正师职。他后来回忆那一刻,只说了五个字:“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有去找任何人申诉,也没有向组织提任何个人要求。他收拾行装,去参谋处报了到。

1949年4月,段苏权调任东北军区副参谋长,职务恢复为正军职。这段起伏的经历,他很少对人提起。

时间到了1951年11月,段苏权有了新的任命:担任志愿军空军第一副司令员。

抗美援朝战场上,空战打得异常惨烈。年轻的志愿军空军面对的是经验丰富的美军飞行员。就在这一年,全军完成了首次干部评级,段苏权被定为准兵团级。这个级别对应的授衔范围是中将或上将,而他红军时期的职级高于绝大多数后期开国上将。

1953年,志愿军空军司令部向上级报送了一份战果统计。报告称,志愿军米格-15战斗机与美军F-86战斗机的战损比为一比一。

段苏权看到这份报告后,觉得数据有问题。他调来原始作战记录,逐一核对。核对的结果证实了他的判断:这个战损比不真实。他对身边的人讲:“别说一比一,我们两架、三架能拼掉人家一架,就已经很不错了。”他随后起草了一份纠错报告,以个人名义直报总部,没有走空军党委集体审定的流程。

彭德怀看了报告,严厉批评志愿军空司“贪天之功”。段苏权没有推卸责任。他带着作战记录和飞行员代表,专程赶到志愿军司令部,当面向彭德怀汇报。

汇报的结果是,志愿军空军党委被通报批评,相关责任人受到处分和降职处理。真实的战损数据被留在了军史上。这件事让很多人看到了段苏权的另一面。在锦州城外犹豫了两小时的那个人,在虚假数据面前寸步不让。

1955年授衔时,段苏权的军衔问题被提出来反复讨论。他的档案里有两个绕不开的问题。一个是1948年锦州战役中的两次失误,全军通报、战场处分,这是白纸黑字写着的。另一个是更早的事,发生在1934年。

1934年10月,18岁的段苏权担任黔东特委书记兼黔东独立师政委。他率领八百多人的队伍,奉命掩护红二、六军团主力转移。11月,部队在秀山县邑梅遭遇敌军。段苏权在战斗中左脚踝中弹,伤势很重。队伍被打散,他与部队失去了联系。

由于伤太重,走不了路,追不上队伍。他只能拖着一条伤腿,一路辗转回到湖南茶陵老家。他在家里蛰伏了整整三年,一边养伤,一边想办法找组织。直到1937年秋天,他才重新入党,回到部队。

从1934年11月到1937年11月,整整三年。这三年,没有证明人,没有任何文字记录可以证实他的行踪。在严密的组织审查体系中,这是一段“履历空窗期”。这段履历空白叠加辽沈战役的指挥处分,最终让他成为全军罕见的准兵团级暂授少将。

段苏权接受了这个结果。他没有申诉,也没有为自己辩解。授衔之后,他继续工作,该做什么做什么。

1993年9月28日,段苏权在北京病故,享年78岁。追悼会上,有人提起了他的军衔问题,也有人提起了他在朝鲜战场纠正战损数据的事。他的一生,可以用三句话来概括:战场上犯过错,他认。军史上有虚假数据,他不认。职务升降,他不争。

1955年那个秋天,怀仁堂里的将星们各有各的故事。段苏权的故事,不在那颗星有多亮,而在于一个人面对自己的过失、面对不真实的数据、面对职务起落时,做了什么选择。小紫荆山上丢阵地的那天晚上,他是被全军通报的纵队司令。北京空军大楼里要求更正战损数据的那天,他是寸步不让的空军副司令。这两个身影叠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段苏权。

军衔是一张纸,职务是一张任命书,履历是一份档案。这些都重要。真正构成一个人的,是他在最难的时候做的那些事。有些事他做错了,他认了。有些事他做对了,他也认了。错的不推,对的不让,这一辈子就这样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