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12日开始，新德里的日最高气温站上了40摄氏度，此后一个多月就没再下来过。

这是路透社2024年6月17日报道里给出的数据，那时候新德里人已经在40多度的天气里熬了五个星期。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国内外不少媒体注意到一个有点反常的现象，新德里街头的蚊子好像变少了。

不是灭蚊工作见了效，是天太热，连蚊子都扛不住了。

蚊子最喜欢的是二十多度、潮湿的环境，气温一旦长时间超过40度，它们的存活和繁殖都会明显受影响，飞出来活动的也就少了。

能把蚊子热到难觅踪影，人的日子是什么样，大概也不难猜。

烈日炙烤之下蚊虫难寻踪迹

这轮热浪里，最让人记得住的是一个数字，52.9。

根据中国气象局政府门户网站2024年6月7日转发的中国气象报社文章，2024年5月29日，德里蒙盖什布尔气温监测站记录到了52.9摄氏度。

数字一出来，外界一片哗然，这已经比很多人印象里的“人类极限”还要高了。

没过几天，印方又出来解释。

2024年6月1日，印度政府表示，这个读数有误，原因是温度传感器出了故障，比实际温度高了3度左右。

可就算减掉这3度，结果也没好到哪儿去。

就在前一天，也就是2024年5月28日，蒙盖什布尔和纳雷拉两个站点已经测到了49.9摄氏度，同样刷新了当地纪录。

中国气象局的文章还提到，新德里连续多日最高气温在45度上下，周围的哈里亚纳邦、旁遮普邦、拉贾斯坦邦和北方邦也没能躲过去，多地发布了高温红色预警。

为什么偏偏是印度北部？

中央气象台首席预报员鲍媛媛给过一个比较清楚的解释。

印度大部分地区处在热带和亚热带，太阳几乎直射，接收的辐射多，地面本来就容易热起来。

北面有青藏高原，西北还有伊朗高原，两道“屏风”一挡，北方的冷空气很难南下，想靠冷空气降降温基本指望不上。

还有一点，印度以热带季风气候为主，10月到次年5月是旱季，6月到9月才是雨季。

4月、5月卡在旱季的末尾，地表又干又硬，正是最容易出高温的时候。

所以每年一到五六月，印度北部的高温新闻几乎从不缺席。

2024年5月17日，《自然》杂志印度版刊文指出，印度已经连着第三年遭遇严重热浪，而且热浪来得一年比一年早。

到了2025年1月，印度气象局公布数据，2024年是印度自1901年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

井枯湖干之际猴群冒死寻水

蚊子是热得没了影，猴子则是渴得没了路。

新京报2024年6月5日报道，印度高温让一些地方的湖泊干涸，数十只猴子为了找水，最终在井里溺亡。

据当地林业部门官员介绍，出事的地点在印度东部的贾坎德邦，井中一共发现了将近40只猴子。

林业官员解释，持续的高温加上干旱，让附近的水源一个接一个见了底。

猴群大概是闻到了井里的水汽，顺着下去，结果再也没能上来。

野生动物找不到水，人也一样不好过。

腾讯新闻2024年6月11日刊发的一篇译文里，记录了新德里一个拥挤街区的场面。

一辆运水车刚开进来，几十个居民就拎着水桶、瓶子和软管追了上去，还有人直接爬上了车顶，生怕抢不到。

当天新德里的气温是49摄氏度。

文章里提到一位住在当地贫困社区的社会卫生工作者，她每天早上都要提着桶站在太阳底下等水车，为了打上几桶水，排两三个小时的队是常事。

她的原话大意是，天越来越热，要用的水越来越多，可送来的水却越来越少。

德里地方政府也出手管了。

2024年5月底，德里宣布禁止用水管冲洗汽车，违者要被罚款2000卢比，不少住宅区和商铺都被要求节约用水。

2024年5月31日，德里政府又向印度最高法院提出请求，希望周边邦能多放一些水过来。

缺水的同时，电也开始告急。

天一热，能开空调的人家全都开着，2024年5月下旬，德里的用电负荷多次刷新纪录，第一次冲过了8000兆瓦。

电网吃不消，部分片区出现停电，空调、风扇一停，屋里跟蒸笼差不多，很多人干脆睡到了屋外。

热岛困城之中百姓苦撑度夏

自然条件是一方面，城市本身也在给高温“添柴”。

路透社2024年6月17日的报道里，印度一位高级政府官员公开承认，印度的城市正在变成“热陷阱”。

在他看来，城市扩张不平衡，大量水塘、湖泊被填平占用，温室气体排放又在增加，这些因素叠在一起，把城里的夏天变得更难熬。

新德里常住人口2900多万，楼房和马路连成一片，绿地和水面却少得可怜。

白天被晒透的水泥和柏油，晚上还在不停地往外散热，于是新德里出现了一个尴尬的局面，夜里也凉快不下来。

对在户外干活的人来说，这几乎没有喘口气的机会。

2024年5月下旬，德里地方当局要求，户外劳动者在中午12点到下午3点之间可以带薪休息，避开一天里最毒的日头。

规定是有了，但街边小贩、送货员、人力车夫这些打零工的人，很多并不在这项规定能照顾到的范围里，停一天就少一天的收入。

偏偏这个时候，印度还在搞全国大选。

2024年印度大选分七个阶段投票，最后一轮安排在2024年6月1日，刚好撞上热浪最凶的那几天。

据印度媒体2024年5月31日报道，北方邦、比哈尔邦和奥里萨邦等地有30多名选举工作人员疑似因中暑死亡。

投票站里，排队的选民和工作人员晕倒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到2024年6月上旬，印度全国因高温死亡的人数已经超过200人，而这还只是有记录的部分。

城外的农田也没能幸免，恒河平原本来是印度的粮仓，长时间的高温干旱让土地干裂，不少庄稼的长势受到影响。

热浪总算有退的时候。

2024年5月30日，西南季风登陆印度南部的喀拉拉邦，比往年略早一点。

可季风往北走得慢，新德里足足等到2024年6月28日才迎来季风降雨，当天一场雨下了228毫米左右，城里又淹了一大片。

前脚还在抢水，后脚就在蹚水，新德里一个多月里把两种极端天气都碰上了。

事情过去之后，讨论并没有停。

2024年11月，国际医学期刊《柳叶刀·星球健康》刊发了多位学者的评论文章，专门谈印度应对高温健康风险的问题，文章认为高温应急不光要救急，还得顾及穷人，因为他们往往是被伤得最重的那一群。

2024年12月11日，《印度教徒报》刊发分析文章，标题直接就问，德里是不是正在变成一座不宜居住的城市。

作者的看法是，德里冬天被空气污染困住，夏天又被热浪包围，一年里有好几个月都不好过，承受最多的还是城市里的穷人。

文章里有一句话说得很直接，德里如果还没变成一座不适合居住的城市，那它很可能正在往这个方向走。

2025年4月，德里政府发布了新一年的高温行动计划，提出增加公共饮水点、推广降温屋顶、调整户外作业时间等措施。

只是这些办法到底能起多大作用，还要看接下来一个又一个夏天的检验。

蚊子没了，猴子落井，水车被追着跑，选举工作人员倒在岗位上，这些画面拼在一起，构成了新德里在2024年那个夏天的真实样子。

参考文献：

[1] 中国气象报社.专家解读 | 近50℃！极端高温为何笼罩印度[EB/OL].中国气象局政府门户网站,2024年6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