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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全球产业链正在经历一场颇有意思的变化,一些曾经急着把生产线搬出中国的外资企业,兜兜转转之后,又开始重新考虑中国市场,美国得州手电筒企业ACG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为了避开美国对华关税,它曾推动中国供应商到东南亚建厂,投入数百万美元,折腾了一年多,结果发现,换个地方生产,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划算,与此同时,美国洛杉矶时尚品牌关闭中国门店后重新寻找本土合作伙伴,美国老牌平价快时尚品牌也开启了第四次入华尝试。
中国制造真正厉害的地方
2026年7月29日,《纽约时报》报道了美国手电筒企业ACG的供应链调整。此前,美国对中国商品加征高额关税,ACG为了降低进口成本,推动中国供应商宁波亮电到泰国、越南、柬埔寨等地投资建厂。
按当时的设想,只要把生产环节搬出去,就能绕开关税压力,还能找到更便宜的生产基地。可真正运行起来,企业才发现,账本上的人工成本,只是制造业成本的一小部分。
全球首席运营官在接受采访时承认,公司已经部分调整此前的海外布局。按照他的说法,即便不考虑关税,泰国生产手电筒的成本也比中国高出约15%,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原材料和运输费用更高。
更麻烦的是,手电筒需要的半导体、铝材等零部件,部分还得从中国和韩国进口。工厂虽然搬到了泰国,但上游配套并没有跟着完整搬过去。零部件要跨国运输,物流要重新协调,生产周期和成本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一家企业决定在哪里建厂,不能只盯着工人的工资,更不能把厂房搬过去就当成供应链已经完成转移。真正决定成本的,是从原材料进入工厂,到零部件加工、设备维护、产品组装,再到运输交付的整个过程。
拿浙江宁海西店镇来说,2025年6月的官方报道显示,当地有约800家手电筒制造企业,年产值达到80亿元,产品销往50个国家和地区,手电筒出口占中国同类产品出口的60%至70%。
LED灯珠、电路板、开关、外壳以及各种加工环节,都有专业企业提供配套,一个零部件出现问题,可以在当地寻找供应商;产品需要改进,也能迅速找到相应的加工企业。
企业今天需要调整一个零件,明天就可能完成打样;某个生产环节出现问题,不必跨越几个国家寻找供应商。这种协作效率,靠单独建设一座工厂根本无法实现。
商务部《2025年版外商投资指南》公布的数据显示,中国拥有41个工业大类、207个中类、666个小类,是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唯一覆盖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
普华永道2026年11月发布的《中国双向投资商业洞察2026》也指出,中国完整的工业体系,使企业能够在国内甚至同一个产业带内,采购大部分原材料、零部件、设备和工艺服务。
所以,外资企业真正面对的问题是:在中国生产,可能工资并不最低,但综合成本和生产效率却很有竞争力。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生产线能够搬到海外,但企业仍然要从中国采购大量零部件。厂房的位置变了,不代表背后的产业链就能跟着改变。
供应链可以绕路
2026年6月5日,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发布了一份关于墨西哥供应链的研究报告,对2018年至2019年美国对华加征关税之后的贸易变化进行了分析。
研究发现,墨西哥对美出口增长中,约53%与美国对华关税造成的贸易转移有关。其中,中国企业在墨西哥进行生产所贡献的部分约占14个百分点,而直接从中国转运的部分不足1个百分点。
它说明,墨西哥承接的并不全是中国商品简单换个地方发货,也有真实的生产转移和其他国家企业的扩张。但与此同时,中国企业的生产能力和供应链也参与了墨西哥制造业的发展。
真正成熟的供应链,从来不是看商品最后从哪个港口出去,而是看生产过程中有多少环节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一家海外工厂生产产品所需的核心材料、精密零部件和设备,仍然需要从中国采购,那么这条供应链就很难说已经完全摆脱中国。
当然,企业把部分产能放到其他国家,也有分散风险的考虑。疫情期间的供应链中断,让很多跨国公司意识到,不能把所有生产环节都集中在一个地方。因此,中国与东南亚、墨西哥等地并行生产,已经成为一些企业的现实选择。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基础设施和工业配套不是靠招商引资就能迅速建成的。工厂可以建,设备可以购买,可电力供应、港口运输、专业工人、上下游供应商和长期形成的产业协作,需要持续投入和时间积累。
2023年5月至6月,越南北部曾发生严重电力短缺,世界银行估算相关经济损失约14亿美元,这类经历也让企业更加明白,海外投资不能只看当地给出的土地价格和人工报价,还要看生产能否持续、订单能否按时交付。
中国市场已经变了
2013年,三星手机在中国市场的份额一度接近20%。但随着华为、小米等中国品牌不断发展,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2019年6月,三星宣布调整惠州工厂生产;同年10月2日,三星正式确认停止在中国生产手机。
这件事不能简单理解为中国制造成本上升导致外资撤离。真正重要的原因,是中国本土手机企业已经成长起来,消费者有了更多选择,三星过去凭借品牌和技术获得的市场优势不再明显。
过去,一些跨国企业进入中国,既可以依靠自己的技术和品牌,也能够借助中国完善的生产配套获得效率优势。但经过多年发展,中国企业已经在手机、新能源汽车、电子设备和工业制造等领域积累了自己的技术、品牌和供应链能力。
外资曾经拥有的技术优势,并没有完全消失,但它们已经不能像过去那样,仅凭一项技术或者一个国际品牌,就轻易建立竞争壁垒。
2019年,亚马逊关闭中国本土第三方卖家平台,原因之一就是难以在国内电商市场与阿里巴巴、京东等企业竞争,但到了2026年4月15日,亚马逊宣布其全球智能枢纽仓在深圳正式向卖家开放。
这项业务提供仓储、报关、跨境运输和库存调拨等服务,帮助中国卖家将货物从深圳仓库直接衔接到亚马逊海外物流网络。按照亚马逊公布的信息,深圳仓储方案的存储成本最高可以比美国本土相关仓储服务降低45%。
注意,这并不是亚马逊重新经营中国本土电商平台,而是它把新的业务重点放到了中国跨境供应链上。
过去,它希望在中国本土电商市场争夺消费者;如今,它又在中国制造和跨境出口环节寻找新的商业机会,这背后的变化很直观:中国不仅是一个巨大的消费市场,也是全球企业离不开的重要货源地和供应链组织中心。
外资重新回来
2026年3月,美国洛杉矶时尚品牌宣布关闭中国大陆所有线上线下门店,原有门店在3月底前陆续关闭。对于一个曾经在中国拥有大量门店的国际服装品牌来说,这看起来像是一次彻底撤退。
但5月21日,第一财经报道,美国洛杉矶时尚品牌已经与杭州本土合作伙伴瑞思海尚达成合作,重新启动中国市场业务,这次调整最值得注意的,不是它又准备开多少家门店,而是经营模式发生了变化。
按照母公司美国纽约的品牌IP管理集团的说法,美国洛杉矶时尚品牌将采用更加本土化的合作模式,不再简单套用全球统一的经营方案。新合作方将参与产品开发、生产、分销和销售,并根据中国消费者的需求调整产品、营销和零售策略。
过去,国际品牌往往认为,只要把全球成熟的产品和经营模式复制到中国,就能够获得市场。现在,它们必须更加重视中国消费者的变化,也必须借助本土团队的渠道、供应链和运营能力。
美国老牌平价快时尚品牌的经历更加曲折,这个品牌从2008年开始进入中国市场,期间经历了三次进入、三次退出。2022年,它第三次重启中国业务,但到2024年底又再次收缩。
2025年8月29日,路透社报道,美国老牌平价快时尚品牌宣布第四次尝试进入中国市场,并与本土运营商成都迪建立合作关系。品牌计划加强本土化运营,重新接触中国年轻消费者,并计划从2026年开始布局实体门店。
要知道,这家公司在2025年3月还因为激烈的线上竞争和购物中心客流下降,在美国再次申请破产保护,答案并不复杂:中国消费市场的规模和商业价值,仍然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不过,这些案例也说明,外资重新进入中国,并不意味着它们可以回到过去那种只依靠国际品牌影响力就能占据市场的时代,选择本土合作,重新调整经营方式,本质上都是在适应新的市场竞争环境。
从这个角度看,外资回归不是中国市场重新回到过去,而是外资必须重新认识今天的中国。
2026年10月22日公布的前三季度外资数据,也能提供一个更完整的观察角度,中国前三季度实际使用外资5488.1亿元,同比下降4.3%。但同期高技术产业实际使用外资2285.3亿元,同比增长33.8%,占实际使用外资总额的41.6%。
这组数据说明,不能简单地说外资正在全面回流。总量仍然承受压力,但高技术产业的吸引力正在增强,外资进入中国的结构也在发生变化。
过去,外资看重中国的劳动力、土地和庞大的消费市场;如今,越来越多企业还要考虑中国的研发能力、技术应用场景、产业协同和先进制造能力。
新能源汽车就是一个典型方向。同样是汽车零部件,传统燃油车和新能源汽车所需要的技术、产品及供应链都在发生变化。
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发展,带动了电池、电机、电控、智能驾驶和相关零部件企业成长。海外企业如果希望跟上这一轮产业变化,就不能只在中国销售产品,还需要深入参与中国的产业链。
说白了,外资现在要考虑的,已经不只是如何利用中国生产,而是如何跟上中国制造业升级的速度。
中国欢迎外资
产业资本与单纯的金融资本不一样。企业在中国建厂,需要购买设备、租赁土地、招聘员工、建立供应链,还要与本土企业开展长期合作。这些投入一旦形成,企业就很难像资金一样说走就走。
外资企业在中国经营,能够创造就业、带动上下游企业发展,也能够促进技术交流和产业协作。对于中国而言,吸引优质外资仍然具有现实价值,但必须看清楚,今天中国欢迎外资,已经不是因为中国缺少外资就无法发展。
中国有完整的工业体系,拥有庞大的本土企业群体,也拥有持续升级的技术能力,外资可以带来技术、管理和国际市场资源,中国企业也能够提供制造能力、供应链效率和市场应用场景。双方合作,应该建立在相互创造价值的基础上。
总结
这也是为什么,不能只看有多少外资企业重新开店、重新建厂,更应该看它们带来了什么技术,创造了多少就业,是否真正参与中国的产业升级,外资愿意回来,说明中国市场仍然有吸引力;外资必须改变经营方式,则说明中国市场的竞争规则已经发生变化。
信源:工业经济实力大幅跃升制造强国建设步伐坚定新中国75年经济社会发展成就系列报告之三
信源:中国2026年双向投资商业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