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和解酒”,喝出了杀机。一个端茶赔笑的太子妃,一个开口就要人的婕妤娘娘,还有一个被按着脊梁骨往下弯的哑女。杯盏之间全是笑脸,底下藏的全是刀子。
可谁也没想到,那个被逼到墙角的魏娆,端着一碗茶走过去,附耳说了一句话,局面就翻了个个儿。郑婕妤一巴掌扇出去,扇掉的却是自己的体面。
那句话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打了人的郑婕妤,到了皇帝面前,愣是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
郑婕妤开口要人,魏姝笑着递刀
上巳日的赏春宴,名目是“和解酒”。刘朔奉命来请,话递得明明白白:“郑婕妤要替阿姊你与太子妃摆和解酒。”还特意指了指红线,“到了上巳日,阿姊将她也带进宫去。”你看,红线是被点名要带去的,这局从一开始就冲着她来的。
陆濯早就把底交了。他跟魏娆说,郑家下一代多数能力庸常,贪图逸乐,全都不堪大用。“如今你嫁了我,郑家就更坐不住了!”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魏娆嫁得好,郑家急了。急什么?急着往东宫塞人、稳盘子。
开席之后,魏姝先递茶。笑意盈盈,话也说得漂亮:“前阵子是有些龃龉,怪我这做阿姊的行事不妥,冷了妹妹的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二人身上。这杯茶是通关文牒,魏娆接了,后面的话才好开口。
郑婕妤接话了,一句都没提“魏姝要我提”,直接以东宫之母的身份压下来:“太子年将而立膝下犹空,闻说翁主义妹温良贤淑,今日一观果然可亲可爱,我愿为太子聘为良娣。”三句话,把纳妾说成了宗祧大事。魏娆脸上的笑,一瞬间没了。
丽昭仪按住她的手,使眼色:“娆儿,尊者向你提亲,你当慎重思虑。”当娘的没有出头,只是按住了女儿。这一按,是这场局的第一层退让。魏娆压住火,俯身回话:“舍妹口不能言,无福侍奉东宫。”拿“哑”当挡箭牌,是眼下唯一能抓的东西。
魏姝笑着接招:“红线不是天生哑疾,待太医调理一段也就好了。”你品品这句话,她当场把魏娆唯一的理由堵死了。紧跟着又补一句:“红线,你阿姊舍不得你,你可不能不识抬举,还不向婕妤娘娘谢恩!”
宫婢把红线架过来,肩头一按,膝头重重落地。魏娆挣开丽昭仪的手,挡在红线面前:“婕妤娘娘,红线早已许过人家了!”郑婕妤笑得更轻巧:“天下谁敢冒犯储君,叫他退婚就是了!”
魏姝的手,轻轻压弯了红线的脊梁
全段最狠的一处,是魏姝那只手。她把手轻轻落在红线肩头,动作轻柔,语气温和,话却像催命:“好姑娘,该谢恩了!”手往下压,红线的脊梁一寸寸弯下去。脸色青白交加,眼泪在眶里打转,可眼前全是皇妃权贵,她不敢也不能给魏娆惹祸。
郑婕妤看着底下卑躬屈膝的人,嘴角一弯,轻蔑一笑。一人动手,一人受用,这默契不是头一回练出来的。我估摸着,这俩人早就把剧本对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递刀,一个收刀。
红线的头没磕到地上。魏娆忽然伸出手掌,垫住了她的额头。红线一下子抬起头,满眼都是泪。郑婕妤沉下脸:“武安翁主,皇室聘女,礼不可拒。你要为一庶民之女,触犯天家威严吗!”
丽昭仪变色了:“郑婕妤,魏娆与红线感情甚笃,早为她定下姻缘,你又何必强人所难?”魏姝微笑接话:“因为太子相中她了,执意要纳她!”郑婕妤更狠,转头问谢画楼:“画楼,今日太子若相中了你,你怎么回话?”谢画楼俯身:“唯奉命尔。”
郑婕妤声音都硬了:“听见了?!尊者要纳卑女,卑下者只管奉命。纵然闹到御前,陛下也绝不容许有人以卑犯尊、忤逆皇室,这就是王法,这就是体统!”丽昭仪心里愤然,可她深深知道,郑婕妤说的是对的。她只能默然望向魏娆,眼里全是忧虑。
一碗茶走近,一句耳语翻盘
魏娆看了一眼无声流泪的红线,心念急转。她突然起身,端起案头茶碗,送到郑婕妤跟前,毕恭毕敬:“魏娆不敢冒犯,请婕妤娘娘息怒。”郑婕妤笑了,接过茶碗:“翁主还算识大体。”
魏娆谦卑地笑笑:“我有话要禀知婕妤,请容我近前说话。”郑婕妤有些意外。魏娆上前,靠近她耳畔,众人都好奇得不行,不知道这丫头要说什么。
她神情温顺极了,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吐出的每个字却嚣张得扎人:“自古母以子贵,太子之母惯例都要册封皇后。娘娘至今不得封,还摆什么国母的臭架子?!”
石破天惊。郑婕妤猛地转过脸,魏娆眼里全是赤裸裸的挑衅。这句话刺中的是她心底最深的那根刺,太子都快三十了,她这个生母还没摸到皇后的边儿。一团煞气直冲胸臆,她想都没想,猛地扬起了手。
掌心刚挨着魏娆面颊,魏娆已经惊叫一声,直直向食案扑了过去。砰!食案翻了,果盘糕点砸了一地。她一手捂住脸,满脸无辜与委屈:“魏娆何处触犯娘娘威仪,娘娘竟无故伤人?”
丽昭仪大怒,抓起地上茶碗就往郑婕妤砸:“贱妇,安敢伤我女儿!”魏姝眼疾手快,护着郑婕妤避过。丽昭仪骄纵惯了,冲上去抓出郑婕妤,重重一巴掌。鲜红的蔻丹在郑婕妤脸上落下一道血痕。郑婕妤还手,手腕却被魏娆上前一把攥住。
正巧,皇帝到了。
御前对质
皇帝带着四皇子走进凉亭,看清杯盘狼藉、人人慌乱,脸色阴沉得要滴下水来。丽昭仪以帕掩面,柔弱地扑向皇帝肩头:“郑婕妤无故殴伤我儿,求陛下给我们母女做主呀!”
魏姝想把话头拉回正事:“陛下,太子相中武安翁主义妹,欲聘她为东宫良娣,婕妤娘娘好意牵媒,”郑婕妤怒不可遏:“陛下,武安出言不逊、百般辱我!”魏娆接得稳稳的:“魏娆不过是向娘娘陈情,红线早有婚配,就挨了娘娘掌掴,臣女冤屈,求陛下明鉴。”
郑婕妤喊:“明明是你,”可话到嘴边,咽回去了。证人环节更绝。王娥作证:“妾身在座,确实不曾听翁主口出恶语,也不知为了什么缘故,郑婕妤忽然动怒,扬手批上翁主右颊。”谢画楼被刘朔一看,低眉顺眼:“臣女,臣女也没听见。”
她们没撒谎。那句话是耳语,只有两个人听见。可郑婕妤不能说。她恨不能将魏娆所言和盘托出,可一触及皇帝审视冷酷的目光,她陡然清醒过来,那句话一旦当众摊开,就是把“太子之母未得册封”这块遮羞布扯下来。她赌不起。
偏偏魏娆又开口了:“陛下,其实臣女说的是母以子贵,太子他,”郑婕妤急忙截断:“是母以子贵!待红线入了东宫,诞育子嗣之后,陛下定有重赏,翁主也颜面有光,又有什么不好?”她自己把这话圆了回去,圆得满脸是血。
红线被赐刘朔
皇帝问:“太子看中了武安的义妹,是哪一个?”红线叩头。魏娆心急如焚,生怕皇帝一开口就把红线赐给太子。刘朔抢在她前面开了口:“父皇恕罪,这事因儿臣而起,全是我的过错!”
他快步走到红线身边,并肩跪下,牵起她的手。红线颤了一下,他握得更紧:“我常去探望阿姊,早就看中了红线,但我未曾迎娶正妃,阿姊恐怕父皇责我年少孟浪,才会百般遮掩。”
皇帝点了点他,笑骂:“混小子,确实恣意妄为。”转头对郑婕妤抬手一止:“东宫更要爱护手足、礼让兄弟,一个女子罢了,改日你替他另挑好的。”又假意斥责丽昭仪,最后各打五十大板:“二人都有过错,那就都罚一年宫份,闭门自省一月吧!”
郑婕妤强压着愤恨,垂下头去。
事后在祝余山庄,魏娆跟红线说了实话:“你可知,今日我为何故意激怒那郑婕妤?一来为尽快脱身,二来,你说在这个世上,谁最渴盼皇帝驾鹤西去呢?是太子和他的生母啊。人越是急迫,越容易犯错。”她还留了后手,搂着母亲和妹妹低语:“到了安陵良才一走,马上转道去雍县找王太医。”
写在最后
赏春宴,郑婕妤和魏姝的局做得不糙,名目是和解,刀子藏在茶水里,证人全是自己人。可她们算漏了一件事,把人逼到墙角,那人手里还攥着一碗茶。
魏娆的翻盘靠的不是嗓门大,是她看准了郑婕妤最怕什么。太子之母未得册封,这五个字是郑婕妤的命门。魏娆把这句话递到她耳边,等于把刀把子塞进她手里,然后自己倒下去。
你打了人,你说不出理由,你在皇帝面前就是个泼妇。
郑婕妤这一巴掌,打掉的是东宫的脸面,打掉的是自己在皇帝心里的分量。她以为在替太子铺路,实际上在给太子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