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一年比一年少，幼儿园里男孩却越来越扎堆。生得少是一个难题，男女比例歪了是另一个难题，这两个叠到一起，就不是多发点钱能解决的了。

这事儿最早是家长们觉察到的。这两年在社交平台上，晒孩子班级名单、数男孩女孩的帖子越来越多，评论区里一片“我们班也是”。

一个班的情况当然算不了数，可各地的家长都在说同一件事，就该去翻翻官方数据了。

先说总量。

2025年全年出生人口792万人，人口出生率为5.63‰；死亡人口1131万人，人口死亡率为8.04‰；人口自然增长率为-2.41‰。和前一年比，2024年我国出生人口数量为954万人，2025年比2024年少出生了162万人。

一年少了一百六十多万，这个降幅相当大。

问题来了，大家都盯着792万的时候，另一个数字被冷落了。

8月28日卫健委发布的统计公报写得很清楚：出生人口性别比为111.5，同比下降0.2。按联合国人口基金给出的“正常区间”，是每100个女婴对应102到106个男婴，111.5明显高出这个区间。

官方没有直接公布男女婴各多少，账可以自己算。按111.5的比例套到792万新生儿上，男婴大约418万，女婴大约374万，一年多出四十三四万男孩。

四十多万是什么概念？差不多是一个中等县城的总人口。

这个数字要放到历史里看。中国出生性别比自1982年108.5开始攀升，2004年达到峰值121.18。

后来国家修订刑法、开展“关爱女孩行动”，2008年后实现"十一连降"，2021年回落至108.3。这一段治理是有成效的。

你猜怎么着？2021年降到低点之后，这个数又往上走了。2021年，全国出生性别比为108.3，到了2024年则上涨至111.7。

2025年降了0.2，只能算稍微松了口气。

十几年降下来的成果，三年就回去了一大截，原因得好好找。线索在孩次结构里。

七普数据显示，一孩的出生性别比为113.17，二孩性别比为106.78，大体接近正常区间。但三孩数据，则直接跃升到了132.93。

头胎的偏差比二胎还大，可见有相当一部分家庭从第一胎起就没打算碰运气。

还有一个变化很多人没留意。

研究者发现，对出生性别比偏高贡献最大的群体,过去是‘农村、学历没有那么高、二孩家庭’,现在是 ‘城镇、一孩或三孩”。换句话说，现在挑性别的主力，已经不是大家印象里的偏远农村，而是城里只打算生一个的家庭。

失衡到底有多严重？人口学者姜全保做过估算，女胎中大概有4.5%的比例被性别选择性流产。

这个比例听着不高，可放到每年几百万的女胎里，就是一个很大的数。何况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本来就是法律明令禁止的，这个缺口说明，监管还有不少漏洞。

我的判断是：生得越少，挑得越狠。

过去能生两三个，第一胎是女儿还有下一胎；现在很多家庭只打算生一个，这一个就成了“定数”。

生育意愿降了，生育偏好却没跟着降，反倒集中到了仅有的那一胎上。这是比出生率下滑更难对付的地方。

再回到幼儿园。今年秋天在园的孩子，主要是2021到2023年出生的，正好赶上性别比反弹的那几年。幼儿园自己也在收缩，有报道提到一年减少1.4万所民办园。

园所在关、生源在减，剩下的班里男孩比例偏高，家长会有感觉一点也不奇怪。

国家在“生”这件事上没少花钱。

财政部近期下达2026年育儿补贴补助资金999亿元，较上年增长10.6%。今年3月全国两会期间卫健委主任介绍，截至现在，已经有3300万家庭领到了育儿补贴。

这么大的力度，过去很少见。学前教育这头也在减负。

自2025年秋季学期国家推行学前一年（幼儿园大班）免保教费政策以来，今年秋季学期接着执行。这些政策有个共同点：育儿补贴不分城乡、区域、收入，也不区分一孩、二孩、三孩，当然也不分男女。

这就有个问题了：钱能解决“生不起”，解决不了“想要谁”。补贴对男孩女孩一视同仁，这样做很公平，可也就管不到偏好。

在一部分家庭眼里，女儿是“也挺好”，儿子是“必须有”。只要这个心态还在，补贴发得再多，B超室门口的暗中交易也不会少。

我更在意的是二十年后。2025年出生的这批孩子，2043年就满18岁，到了参军、上大学、找工作的年纪。

有人说男孩多了兵源更充足，事情没这么简单。出生总量在缩，男孩比例高一点，每年满18岁的男青年总数照样在往下走。

韩国的情况可以作参照。韩国出生性别比在上世纪90年代初一度冲到116左右，靠严打性别鉴定、提高女性地位，十几年后回到了正常范围。

可他们后来遇到的是生育率全球垫底，现役兵力已经跌破50万，只能靠缩编和提高装备水平来补。性别比降回来了，人却不够了。

再看婚育年龄段。从总人口看似乎还过得去，总人口性别比为104.19(以女性为100)，可这是被长寿的老年女性拉平的。

年轻人里差距大得多，有报告估算，00后男女性别比约115，男性比女性多超1100万。婚恋上的挤压会一层层往下传：城里的往县城找，县城的往农村找，压力最后落到偏远地区的大龄男青年身上。

一个社会里有大批年轻人成家无望，治安、征兵后的思想工作、退役安置都会更难做。

所以人口结构说到底也是安全问题。装备可以几年更新一代，人口结构偏了，要一代人甚至两代人才能扭回来。

今天幼儿园里的男女比例，就是二十年后兵役、婚恋和养老的样子。现在不重视，以后就要付更大的代价。

我的判断是，未来三到五年，出生性别比大概率还会在110上下徘徊，很难一口气降到107以内。

治理也要换思路：盯紧城镇一孩家庭和民营医疗机构，把抽血验性别、出境做性别选择这些隐蔽渠道堵上，同时在教育资助、养老保障上给女孩家庭实际的好处。

比不生娃更可怕的，是孩子越生越少，家长却还在挑性别。生得少还能想办法鼓励，挑出来的失衡却要二十年后整个社会来承担。

2024龙年出生的孩子明年秋天就要上小班了，那一年的出生性别比是111.7，比今年公报里的数字还高，到时候幼儿园门口是什么样子，不难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