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龄童9月13日公开悼念堂兄、二哥章金云，艺名小七龄童，9月12日中午12点06分在绍兴因病离世，84岁。同一天网上还在传敬一丹离世，央视老观众一片唏嘘，文艺圈这一下像是连着被抽走两块基石，一个是电视里的“国民声音”，一个是绍剧舞台上的“南派猴王”活教材。
懂点戏曲的人都知道，章家这门猴戏不是一天两天炒出来的。人民网讲过章氏根脉，曾祖父章廷椿在绍兴乡下拿锄把、戴木猴脸就能耍孙悟空，乡里叫他“活猴章”；祖父章益生闯上海、搞绍戏班，外号“赛活猴”；到父亲一辈，六龄童章宗义把绍剧猴戏立成南派标杆，七龄童章宗信走老生、猪戏，当年绍剧电影《三打白骨精》里六龄童演悟空、七龄童演八戒，兄弟同台成了老戏迷嘴里的老故事。 小七龄童本名章金云，1943年生在绍兴，七岁跟着父亲七龄童、叔父六龄童学艺，因为父亲艺名带“七”，他这辈加个“小”，就叫小七龄童。别看名字像个配角，他在绍剧圈是真刀真枪的武生，兼老生，一级演员，猴戏、老戏、无常都能拿下来。
很多人只看过86版《西游记》里六小龄童的孙悟空，以为“美猴王”就是电视那一套。真到绍剧后台看一眼就知道，南派猴戏讲究身段、眼神、台步、武打、唱腔一起走，脸谱怎么勾，金箍棒怎么转，一个回头、一个抓耳、一个腾挪都有尺寸。小七龄童七岁随父叔学，十一岁挑帘登台，后来又跟京剧名伶马小龙、朱宝镇学过玩意儿，把六龄童那股“人、神、猴”揉在一块儿的劲头吃得很透。业内叫他“南猴王正宗传人”，不是捧场话，是他能在《火焰山》《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闹天宫》里把悟空演得又野又稳，机敏不油、霸气不横。 扬子晚报提到，60年代彩色戏曲片《三打白骨精》相关武替工作里，年轻章金云给六龄童翻跟头打底子，一口气几十个筋斗，没威亚没特效，全靠童子功。 老话讲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他这套功，是从小便溺在戏班里泡出来的。
六小龄童发讣告，称呼很克制也很重：堂兄、二哥、老师，南派猴戏代表人物，绍剧艺术一大损失。 这“老师”二字不是客套。章家传承比电视剧曲折得多，六龄童二子小六龄童章金星三岁登台，周总理抱过、业内当神童捧，可惜16岁白血病走了；六小龄童章金莱后来接男主，艺名都绕半天，父亲不想再叫“小小六龄童”，把“小”和“六”一调，成六小龄童。 中间带他、教他、把叔伯那套舞台身法拆给他看的，就有小七龄童。影视孙悟空火遍全国，靠镜头放大表情；绍剧孙悟空火在戏台，靠腰腿和嗓子和锣鼓点硬碰硬。六小龄童把章氏猴戏带进千家万户，小七龄童守住绍兴那一方戏台，不抢镜不炒热度，一辈子和老剧目死磕。一文一武、一荧一台，这才叫兄弟互补，不是谁盖谁。
他不只是演猴。父亲七龄童的《跳无常》，他接过来重理节奏、唱腔、念白，把“恐怖又可爱”的无常搞得更贴现代观众；老生戏《朱砂球》《龙虎斗》、现代戏《奇袭白虎团》、晋京献礼《于谦》都唱过。1975年绍兴会演一等奖、1985年省里精英赛优秀表演奖、1987年省市戏剧节一等奖，这类奖在当年没热搜，但行内人都知道分量。 日本电视台早年专门来绍兴录他主演片子，《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二十多家媒体报过他的演出，传略进《中国当代艺术家名人录》。一个不怎么上综艺、不混影视圈的戏曲人，能混到这认知度，靠的全是真本事。
晚年他八十多了还进校园、收徒、整理濒失身段。绍剧猴戏是非遗系统工程，老艺人一退、一走，很多细微东西真会断，脸谱勾法、某个旋身收眼神的角度、某段连台本戏的删减逻辑，不记下来年轻人得重新摸黑。极目新闻访到他儿子章红柱，说今年5月查出癌症，本以为能扛过去，最终还是没扛住，告别仪式定9月15日绍兴殡仪馆北C厅。 生老病死谁都躲不开，可戏曲这行吃“人传人会”，一位泰斗退场，不只是家里办白事，是整个南派猴戏少了一本活字典。
有人说现在谁还看绍剧，猴戏不就是孩子过节看个热闹。这话外行。章家四代人把孙悟空从乡下灯笼铺、上海老戏院、绍兴草台、电视荧屏一直送到非遗讲堂，链路比想象长。小七龄童没靠影视当“国民大圣”，可六小龄童镜头里那些抓耳、凝神、棍花，根子就在他这种叔伯兄弟手把手调出来的南派规范里。老艺术家最怕的不是没流量，是没人接那点“尺寸”。流量会过时，功法不过时，戏台空一阵，再想找回那个味儿就费劲了。
方寸戏台藏天地，一身猴戏传百年。小七龄童这辈子不怎么上热搜，名字还总被观众和七龄童、六龄童、小六龄童、六小龄童搞混，可恰恰是这样“不混脸熟”的守艺人，把章氏正统从动荡年头、舞台萎缩、影视冲击里一桩桩接住了。如今他走完84年，也不用什么悲情结尾，戏迷记住《火焰山》那根棒、《三打》那个眼神、《跳无常》那声念白就行。愿老先生安心上路，猴王风骨留戏台，后生肯学，薪火就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