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全国外三元生猪均价跌到每公斤8.63元,创下近十年最低。就在同一天前后,16家上市猪企的三季报全部出齐,前三季度合计亏掉283.6亿元。按现价算,卖一头猪要亏近400元,猪粮比价已经跌到4.22,处于过度下跌一级预警线之下。价格已经跌穿成本线,可头部企业既不关猪场,也不减产能。这个反常现象背后,藏着这轮猪周期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一套逻辑。
生产结构,已经从散户主导变成巨头主导
先看结构。农业农村部监测,2024年全国生猪养殖规模化率已经超过70%,2025年还在继续往上走。而在2018年之前,散户占比超过六成。七八年时间,整个行业完成了一次大翻转,从家家户户养猪,变成了大企业、大集团主导。
规模有多大?国家统计局数据,今年前三季度全国生猪出栏5.37亿头。同口径下,16家上市猪企前三季度合计出栏约1.38亿头,占了全国出栏量的大约四分之一。其中牧原一家出栏5873万头,温氏2651万头,新希望1068万头。单是牧原一家,就贡献了全国生猪出栏的一成多。这个集中度,是过去散户时代完全无法想象的。
头部企业亏得最惨,但成本降得也最快
再看头部企业的处境。前三季度,牧原亏93.19亿元,温氏亏49.61亿元,新希望亏25.68亿元,三家合计168.48亿元,占了16家亏损总额的近六成。越是巨头,亏得越狠,这是规模摊大之后的必然。
但关键在另一组数字。牧原的完全养殖成本,9月已经降到略低于每公斤11.5元,全行业最低;温氏降到11.6元;而行业平均成本大约在12元。现价8.63元,谁都亏,但巨头亏得少,散户亏得多。16家样本企业平均资产负债率已经升到67.23%,同比抬升8.89个百分点,多数企业现金余额在下降,但巨头的现金流底子,比中小养殖户厚得多。
猪价为什么一路向下
猪价跌个不停,根源在供需,而供需的根源在结构。供给这一头,压力迟迟卸不掉。前三季度全国出栏量同比还在增,出栏均处在高位,前期压栏的大体重猪、二次育肥的猪源集中涌入市场;冻品库存也偏高,屠宰冷库里堆着低价收来的肉,只要价格一反弹,冻肉就出库砸盘。而需求这一头,却在收缩。猪肉占居民肉类消费的比重,已经从2018年的62%降到2025年的58%,人均猪肉消费量连续两年下滑,2025年降到26.6公斤,同比下降5.4%。供给还在增,需求却在降,价格自然一路向下。
更根本的原因,是产能去化失灵了。有关分析人士把话说得很透,三条:一是规模化进程加快,头部企业集中度高、现金流充沛,产能去化的节奏明显滞后于散户;二是这几年行业持续优化种源,母猪生产效能、料肉比快速提升,产能红利在今年集中兑现,母猪少了一点,猪却没少出;三是去年四季度行业刚进亏损期时,多数主体还抱着周期会快速反转的预期,选择死扛产能。结果就是,该去的产能没去成。能繁母猪存栏虽然已经连续14个月环比减少,三季度末降到3602万头,同比少了10.7%,首次跌破3750万头的正常保有量目标,但从母猪去化传导到商品猪出栏减少,还要再等大约十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
巨头为什么硬扛不减产
这就引出了最反常的一点,巨头为什么不减反扛。准确地说,不是大规模扩产,而是不轻易减产,少数龙头还在逆势加码。国金证券的统计显示,三季度样本企业资本开支同比还增长了16.99%,增量就集中在少数几家企业手里。
巨头们的逻辑,其实很简单明了。第一,它们的成本降得比猪价还快,牧原11.5元的成本,虽然还在亏损线以下,但已经把行业平均甩开半个身位,人家做为巨头熬得起。第二,对规模化企业来说,如果减产之后再复产,产生的成本比硬扛下去更高,一旦猪场清空,人员、防疫、猪苗全要重来,所以只要有资产、有现金,它们宁愿亏着也不愿停下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巨头赌的是周期反转之后,吃下散户退场留下的全部市场份额。这轮周期的本质,已经变成了一场集团与散户的成本竞赛,巨头用今天的亏损,换明天更大的市场地盘。
小散户,正在被这场竞赛清场
最难受的是中小养殖户。有全国人大代表在今年两会上做过测算,规模化率每提高1个百分点,大约有3%到5%的散户退出。散户的完全成本普遍高于集团化养殖巨头,外购仔猪育肥的亏损更深,他们的融资能力又弱,现金流经不起连续一年多的亏损。眼下自繁自养的头均亏损已经接近400元,行业连续亏损三十多周,磨底时长刷新了历史纪录。巨头亏得起,散户亏不起,结果就是一边是巨头的猪场纹丝不动,一边是散户一个接一个地离场。
这轮周期的下行时间,已经远远超出历史均值。过去几轮猪周期,涨、跌大约各占一半,下行通道平均在24个月上下,而这一轮以2022年10月的高点算起,下跌已经走了四十多个月。周期底被拉得这么长,恰恰是因为该出清的产能迟迟出清不掉,巨头用资本硬扛,把散户挤出去的同时,也把自己拖进了更长的寒冬。
所以,猪价跌到十年最低,不是猪太多了这么简单。这是一场用亏损换份额的淘汰赛。巨头赌的是熬过冬天后,整个行业的地盘归它们所有;散户面对的,是被动出局的现实。而当这场竞赛决出胜负,下一轮猪周期再起时,站在价格顶点上的,还是那几张熟悉的脸。消费者吃到的是便宜的猪肉,养猪行业等来的是中小养殖户的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