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上海一家做温州菜的餐厅被推上热搜。网友点了店里一份特色「敲馄饨」，标价28元，端上来碗里只有两颗，平均一颗14块。按这个单价折算，一屉馄饨接近300元，想吃饱得花小一千。店员给出的解释是，馅料用黑毛土猪肉、上海青最嫩的那一截、现熬猪油、芒种时节的虾皮、洞头头水紫菜、现煎的土鸡蛋丝，汤底是老鸡吊的清汤，皮是一下一下敲出来的。这道菜没印在菜单上，靠店员口头推荐。网友的评论更狠，有人说咬一口7块，嚼一下3块5，还有人说这28块里，24块是听故事的钱。

碗挺大，馄饨两颗，账单28块。

上海这家店的温州敲馄饨，一颗14元。温州本地人先坐不住了。同样是敲馄饨，本地一碗7到15块，料足量大，是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吃完的那种。

店家没觉得自己有错。黑毛土猪肉、现熬猪油、上海青最嫩的那一截、芒种虾皮，每一样都报得出名字。这份食材清单念下来，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

经济学家希勒管这类事情叫叙事经济学。价格从来不只由成本和供需决定，还由挂在商品上的那个故事决定。故事讲得好，溢价就站得住。问题是，故事不能当饭吃。

老子两千多年前就把这层纸捅破了。《道德经》第十二章写的是「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落到最后一句，「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吃东西是给肚子的，不是给眼睛的。为腹，管饱。为目，管好看、管讲究、管拍完照发个朋友圈。

这碗馄饨卖的正是为目。老鸡吊汤吊三小时，鲜是真鲜。现熬猪油，香也是真香。可这些讲究摞在一起，填不饱一个人的胃。你要的是一碗馄饨，人家端给你的是一段讲解词。

店家的定位说得更直接，轻奢特色小食，主打猎奇体验，压根就不是拿来吃饱的。孔子在《论语·学而》里讲「君子食无求饱」，那是劝人别在吃上头太贪。现在倒好，同一层意思被反着用，你不吃饱，是你不懂生活。

替店家也说句公道话。上海核心商圈的房租、人工、装修，哪一样都压在老板头上。拐进弄堂，10块钱一碗的葱油拌面还在，15到25块钱能吃到6到10个馄饨的社区小店也还在，98块钱一根的白萝卜照样有人排队。你想做贵的，没人拦着。

真正的疙瘩不在贵，在客人点单之前，没人告诉他只有两颗。

这道菜没印在菜单上，靠店员一张嘴推荐。客人点的是馄饨两个字，脑子里浮现的是热腾腾一大碗。等端上来，两颗。这落差不是钱的事，是被人通知「你不够懂行」的那种憋屈。

也有人说明码标价就不算宰客。法律上确实如此，市监管的是虚假宣传、未明示、强制收费，管不了你卖得贵。可明码标价的那个码，得标在点单前眼睛能看见的地方。把「一份两颗」留到碗端上来才揭晓，那叫开奖。

温州的敲馄饨本来多招人喜欢。小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竹筒敲得笃笃响，小孩端着碗蹲在门槛上，一口下去额头冒汗。现在它被请进白瓷浅碗，配了解说词，标上28元两颗。汤是真鲜，肉是真弹，就是那股街角自己人的亲近劲儿，让定价单给删掉了。

你可以卖精致，别把普通人的乡愁按颗计价。

上海不缺馄饨店，缺的是点单前先说一句「只有两颗」的那张嘴。下次进这种店，你是先问清楚一份几个再掏钱，还是等端上来才发现28块买的是道数学题？要是你，这28块掏不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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