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旧券重现,国会开口索赔
2020年8月13日,美国国会参议院收到一份编号为S.Con.Res.43的共同决议案,要求中国偿还一笔高达1.6万亿美元的“违约主权债务”。
这笔账算得着实不小,当时就有媒体对比过,这个数字比中国同期持有的美国国债总额还要多出一大截。
决议的发起人是亚利桑那州联邦参议员玛莎·麦克萨利,田纳西州联邦参议员玛莎·布莱克本作为联署人跟进。
2020年8月20日,田纳西州众议员马克·格林的办公室发布新闻稿,宣布他在众议院提交了内容相近的决议,要求中国政府“立即”还钱。
三人都是共和党籍议员,决议文本里写得清楚,债券持有人是“美国债券持有人基金会”所代表的约两万个美国家庭。
那么,这些被拿来要账的债券到底是什么来头?
它们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发行的,而是一百多年前清政府和北洋政府留下的旧票据,1.6万亿美元里塞进了本金、几十年的利息,还有通胀补偿。
麦克萨利在公开发言中把旧债和新冠疫情捆在一起,声称要让中国为债务负责,也要为疫情负责。
福克斯商业频道在2020年8月13日的报道里也承认,这类共同决议只代表议员的意愿,不具备法案那样的法律效力。
据环球网2020年8月14日的报道,田纳西州一批债券持有人早在2019年8月就提过类似诉求,当时开出的价码是上千亿美元。
短短一年,数字就被抬到了1.6万亿美元,还堂而皇之地写进了国会文件。
基金会主席乔纳·比安科在决议提出后表态,称国会两院是在向白宫传递支持对华施压的信号。
路权抵押借款,恶债岂能继承
翻开这批债券的出处,绕不开清朝末年那段动荡的岁月。
数量最多的一种叫湖广铁路债券,源头是1911年5月20日签订的一份借款合同。
签字的一方是清政府邮传部大臣盛宣怀,另一方是英、法、德、美四国银行团,借款总额600万英镑,年息5厘,期限40年,到1951年本息全部到期。
借款名义上用于修建粤汉铁路和川汉铁路,可合同里附带的条件相当苛刻,两湖地区的部分税收被拿去作担保,铁路的修筑和管理权在很大程度上落进了外国银行团手里。
就在签约前不久,清政府抛出了“铁路国有”政策,把各地士绅和百姓集资兴办的商办铁路收归国有,转手再抵押给列强。
湖北、湖南、广东、四川几地的民众不答应,保路运动随即兴起,四川的局面闹得最大。
清政府从湖北抽调新军入川弹压,武昌城防因此空虚,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
清王朝很快走到了尽头,那两条靠借款撑起来的铁路,离完工还差得远。
另一种债券要追溯到1913年4月26日,北洋政府首脑袁世凯绕开国会,与英、法、德、俄、日五国银行团签下了“善后大借款”合同。
借款总额2500万英镑,年息5厘,以盐税等收入作抵押,列强顺势把手伸进了中国的盐务管理。
这笔钱发行时就打了折扣,又被扣去偿还旧债、赔款和各种费用,北洋政府真正能动用的部分远低于票面数字。
剩下的钱大头被用来扩军,矛头对准的是孙中山等人发动的“二次革命”。
两类债券摆在一起看,一种以出让路权为代价,一种成了军阀内战的军费,合同条款里处处透着不平等。
新中国成立前夕,对旧政府留下的条约和债务就已经立下了规矩。
1949年9月29日通过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第五十五条写明,对于国民党政府与外国政府所订立的各项条约和协定,中央人民政府应加以审查,按其内容分别予以承认,或废除,或修改,或重订。
国际法上还有一条“恶债不予继承”的原则,旧政权为镇压本国人民、违背民族利益而举借的债务,新政权没有承担的义务。
湖广铁路债券和善后大借款,恰恰都落在这个范围之内。
法院早有判例,决议终成废纸
其实,拿着这些旧债券找中国要钱,2020年并不是头一回。
1979年11月,美国阿拉巴马州的拉塞尔·杰克逊等九名持有人把中华人民共和国列为被告,在阿拉巴马州北区联邦地方法院起诉,索要湖广铁路债券的本息。
中国政府坚持主权国家不受外国法院管辖,拒绝出庭应诉,把法院送来的传票原封退回。
1982年9月1日,这家地方法院在中方缺席的情况下作出判决,要中国支付4100多万美元外加利息,还扬言不付钱就扣押中国在美财产。
1983年2月2日,中国外交部向美国国务院递交备忘录,明确表示中国政府不承认湖广铁路债券,也不接受美国地方法院的判决。
备忘录指出,这批债券是清政府勾结列强、镇压保路运动的产物,属于恶债,中华人民共和国不负偿还义务,同时重申国家主权豁免是国际法的基本原则。
美国国务院和司法部随后也向法院表明了态度。
1984年2月27日,阿拉巴马州北区联邦地方法院撤销了缺席判决,驳回起诉,理由是债券发行远早于美国1976年《外国主权豁免法》的施行,该法不能溯及既往。
原告不服,提起上诉,1986年7月25日,美国联邦第十一巡回上诉法院维持原判。
1987年3月9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拒绝受理复审申请,这场拉锯七年多的官司就此落定。
此后又有持有人陆续在美国起诉,结果也都没能翻盘。
司法这条路走到了头,一些人便把指望转向国会山和白宫,2020年的三份决议就是这么来的。
可这件事在美国国内也没掀起多大波澜,有法律学者在接受采访时直言,此类主张缺乏可执行性,上世纪80年代的判例早已确认中国享有主权豁免。
还有分析人士留意到,这些旧债券在美国收藏品市场上一直有人买卖,价格并不高,倘若国会真能把它们变成可兑现的债权,最先赚到钱的反倒是低价囤货的人。
决议出台的时机同样耐人寻味,2020年8月正值美国大选冲刺阶段,麦克萨利本人也在争取连任,部分政客热衷于把国内的麻烦往中国身上推。
2020年11月3日,麦克萨利在亚利桑那州参议员选举中落败。
参议院那份决议在2020年8月13日被提交到外交关系委员会后再无下文,众议院的版本也没有进入表决程序,随着第116届国会于2021年1月3日结束,两份决议都自动失效。
牵头众议院决议的马克·格林,后来在2025年7月20日辞去了众议员职务,离开了国会。
从1911年的借款合同到1987年的终审结果,再到2020年的国会决议,这批泛黄的票据转了一大圈,始终没能变成一张有效的欠条。
票面上那个盛宣怀的签名,如今更适合留在展柜里,让后人看清楚那段路权和税权被一点点拿走的历史。
参考文献:
1. 中国经济网(来源:环球网),《这个美国议员张口就要中国偿还1.6万亿美元!》,2020年8月14日。
2. 美国政府出版局,第116届国会参议院共同决议案S.Con.Res.43文本,2020年8月13日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