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木板和马赛的废墟,跟屏幕上一路飙到5%的法债收益率,说的是同一句话
2026年10月,法国被抗议的怒火燃烧,法国内政部统计的那个周末,近2400人被捕,约1000名警察和宪兵受伤。同一个月,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冲到5.14%,创2002年以来新高,法德利差拉到150个基点以上,回到2011年欧债危机全面爆发时的水平。街头的火和债市的数字,在我看就是一件事的两张脸,互相递柴火,互相喂恐慌。
我的想法很直接:法国和欧盟,可能是要彻底衰落了,而法国这轮危机的核心其实就是法债,但真正的痛点是欧盟根本兜不住法债。以我的角度看,欧盟如果真的大规模共同承接法国的债务,等于把核心国家的信用风险摊到整个欧元区头上,欧元作为硬通货的根基会被自己人撬掉。
欧元要是废了,欧盟还剩下什么?反过来,法国在眼下这种局面里,有很强的动机跟欧盟的债务规则玩赖。
拖、赖、把账单往布鲁塞尔推,政治上比在法国议会里砍福利、砍养老金容易太多。说白了,欧盟这套制度设计是上一个时代的产物,它假设核心国家不会出大事,假设大家会乖乖守财政纪律。这两个假设在2026年秋天同时塌了。我判断,欧盟就算不在明天散架,也正在被时代甩到后面,分裂和边缘化不是危言耸听。
债市的算术变了,法国的选择空间就没了
法国的债务率在2026年第二季度末到了119%,赤字率从2025年的5.1%预计扩大到5.4%。债务率本身不是欧洲最高,意大利和希腊都在法国上面。问题出在方向和速度上。2025年底法国10年期收益率还在3.5%左右,几个月之后就摸到5%,利差从长期趴着的二三十个基点蹿到150以上。
标普和惠誉已经把法国长期主权评级从AA-砍到A+,穆迪虽然暂时没降,但展望一直挂着负面,理由写得很直白:政治不稳定会持续捆住财政整顿的手脚。
真正让我觉得事情难办的是利息支出的曲线。2026年法国国债利息支出约790亿到792亿欧元,2027年预算案里跳到910亿到912亿,一年多出120亿。2027年法国计划借3400亿欧元新债,平均每个工作日借13亿。旧债到期,新债按更高的利率滚一遍,财政的弹性就少一块。
法国央行行长用“逐渐窒息”来形容这种状态,我觉得不算夸张。一个家庭收入不涨,旧账不断用更贵的利息续,选择只会越来越少。国家也一样,只不过国家的“收入”是税收,而在法国街头发动增税的政治成本,过去十几年已经被反复称过重量了。
预算写出来是一套,落地是另一套
2026年预算的起草过程本身就在讲一个故事:最初版本要砍438亿欧元支出,后来缩到350亿左右,赤字率目标从4.6%退到能接受5%。退让在议会里换来暂时过关,在债市眼里是改革力度打了折。2024年提前选举之后,执政力量在国民议会拿不到稳定多数,预算每往前推一步,都要在碎片化的议会里被拉扯一遍,再到街上被顶一遍。
法国政治学者布鲁诺·科特雷在骚乱之后说,那种场面给人的印象是“国家已经不再掌控国家”。这句话放在财政上同样成立:预算的节奏越来越不是政府自己在定,而是被利率、评级和街头的火势推着走。
街头的火不是背景噪音,它就在财政账本里面
2026年10月那个周末,法国贸易与零售联合会统计到近3000家商店受到影响,巴黎、马赛、里昂采取了宵禁或集会禁令。马赛的市政厅在17日的示威中受损,马克龙后来去马赛视察时承认政府预判不足。这些事情不会被评级机构当成普通社会新闻处理,它们会被放进政治风险那一栏。
街面越乱,法国借钱的利息越贵;利息越贵,政府越需要紧缩;紧缩越紧,街面越容易被点燃。这个圈一旦转起来,换一个总理或者通过一份缩水预算,很难让它停下来。
更值得看的是,火头已经不只烧在法国。2026年秋天,意大利、比利时、葡萄牙、西班牙、希腊至少六个欧洲国家出现类似抗议和冲突。意大利的导火索是燃油价格和军备扩张,比利时围绕教育资源和购买力,葡萄牙和西班牙聚焦住房危机。各国的具体口号不一样,底下的柴火是同一种:低利率年代靠借债撑住的支出结构,在利率上升和增长疲软面前撑不住了。
欧盟从来没有为“核心国家也出事”准备过答案
路透社在2026年10月的评论里给了一个很重的判断:如果欧盟不能尽快兑现德拉吉两年前提出的改革蓝图,它面临的是长期相对衰落、在世界舞台上沦为“无足轻重角色”的前景,有成为“世界病人”的风险。
德拉吉方案的核心是完整的资本市场联盟、能源联盟、更多共同借贷,以及减少重大改革上的全体一致要求。但到2026年7月,欧盟只完整落实了15.7%的建议,在资本和能源单一市场这类最根本的措施上,立法完成率只有3%。
法国在这个结构里的位置太特殊了。它不是希腊,不是葡萄牙,不是爱尔兰。它是欧元区第二大经济体,是欧盟唯一拥有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和核武器的成员国。当核心国家自己的主权信用被市场重新定价,欧元区“统一货币、分散财政”这个老问题就从理论讨论变成了现实压力。
欧洲央行可以在外围国家收益率飙升的时候启动购债工具,但面对一个体量这么大、政治这么碎的核心成员国,干预的边界和效果完全不是同一回事。在我看来,如果法国继续往债务和利率的螺旋里滑,欧元区没有一个足够大的外部力量能像2010年代救助希腊那样把它托住,因为托住法国的成本和政治阻力,会远远超过当年的希腊。
政治上的离心力让事情更复杂。勒庞在2027年总统选举前民调领先,支持率在32%到38%之间浮动,马克龙的民意支持率掉到15%左右。勒庞不再主张法国退出欧盟,但她明确要削减法国对欧盟预算的出资,在边境和能源政策上拿回更多国家控制权。
这意味着就算法国勉强把财政稳在不崩的水平,它在欧盟内部推动共同财政工具和进一步一体化的政治意愿也会被打掉一大截。
德国选择党的支持率在上升,意大利和波兰2027年的大选也可能把改革空间压得更窄。一个由财政紧张、政治碎片化和选举周期叠起来的窗口,正在把欧盟往“要么加深一体化、要么在下次危机里承受更大离心力”的方向推,而这个选择在各国国内政治里几乎找不到赢家。
说到底,欧洲只是在回到它本来的位置
把法国的困境说成“高福利养懒人”或者“某一届政府改革不力”,都太轻了。真正的问题是,一个长期靠借债维持社会契约的国家,在借债成本永久性抬高之后,还没有找到一种政治上能接受的办法来重写这份契约。而欧盟的制度设计,从来没有为“核心国家也变成风险源”这种情况准备过真正的答案。
综合一下,以我的判断,法国和一批欧洲国家正在往二等国家的方向上滑,这不是情绪,是算术和人口结构一起推出来的结果。欧洲靠殖民和战后美国安全伞风光了几百年,放在更长的历史里看,那才是异常,现在发生的更像是回归常态。
街头的木板和屏幕上的收益率曲线,不过是同一句历史注脚的两个写法。欧盟如果还拿不出真正的共同财政能力和政治整合,它被时代淘汰就不是一个修辞问题,而是一个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