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胖东来生活广场旁边那条街,有个外地人不太知道的老规矩:每周二胖东来闭店,"这一条街都没人出摊"。商场一休息,街上就没了人,小摊摆出去也白摆。说起年底的事,周边商户郭姐只说了一句:"要是闭店了,我们也歇着了。"
这样的日子只剩一个多月了。11月中旬,于东来接受采访时又说到这家店。他承认,这个店一年能挣一亿元,按传统理念肯定不舍得,胖东来现在也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可他话锋一转:"我觉得我们失误了,早知道这样我不会干这个店,关了就关了,不要去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
这话听着有点像赌气,其实账算得很明白。于东来看重的不是房租多几百万还是少几百万,而是跟谁一起做生意。一家店能不能赚钱,房东说了不算;可这家店开得舒不舒心,房东说了能算。两样摆在一起,他更看重后一样。
生活广场这栋楼有些年头了。它前身是芙蓉轻纺城,经多轮业态更迭,后来才轮到胖东来。胖东来生活广场于2002年1月1日开业,营业面积23000平方米,涵盖超市、服装、餐饮、医药等业态,一开就是24年。
麻烦出在这栋楼的产权上。生活广场所在楼栋的产权分散在几十个小业主手中:胖东来2001年入驻时与业主"统一打包、统一标准"签约,2015年第一轮整体租约到期,经办人却与数位小业主分别签约。一个口子,就这样留了下来。
于东来8月发文时说得很直白,这样签的结果是个别租户租金涨到无法想象的地步、远远脱离了公平,导致公司退也退不成,干下去心里又一直别扭。他也承认,"其实这几户占比并不大,但无论钱多钱少,失去公平正义的底线,始终是我的心结。"
后来还有一段插曲,知道的人不多。闭店消息出来后,部分房东主动提出下调租金、重新协商。但一栋楼几十个业主,诉求各不相同:有人想卖、有人死守、有人观望。只要有一户不松口,整栋楼的租约就谈不拢。
楼本身也老了。这栋楼无地下停车场,通道狭窄,消防和电力等硬件不符合胖东来现行的运营标准。所以说,这次关店是租金、合同、楼况几样事叠在一起的结果。同样的难处,于东来十一年前在新乡就碰上过一回。
新乡那家店,是胖东来出许昌开的第一家店。该店于2005年开业,是胖东来走出许昌向外拓展的首家门店,最终于2015年12月闭店。闭店的原因很简单,房东要价太狠:"租金直接从八百多(万)涨到二千四百万"。
那家店当年一年挣多少钱,外面说法不一,有报道说六七千万。按于东来今年8月自己的说法,彼时,该店年度利润为六七百万,但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放弃"。照这个数算,房租一下多出一千六百万,这家店就从赚钱变成亏钱了。
胖东来并没有离开新乡。在新乡市委市政府及相关部门的协调下,该店迁至现人民中路位置,并于2016年9月重新开业。更要紧的是另一步:2016年1月,胖东来与新乡凯德中心达成了物业收购协议,胖东来以不超过2亿元全资买下了3.8万平方米商业物业。这一回,它自己当了业主。
平原路那栋楼后来怎么样了?胖东来撤离后,大商集团接手,改造为大商新生活广场,引入海底捞等品牌,也没能撑下去。大商撤场的时间,有说2020年,有说2021年。之后原址租金一度从2400万元的高点跌至400万元仍无人问津。
降了这么多还租不出去,问题同样出在产权上。这栋楼因产权分散在239户业主手中,无法统一招商,即便租金降至400万/年也难以找到整体承租方。截至2026年8月,旧址仍维持"底层零散开店,楼上大面积空置"的半闲置状态。
当年报价2400万,现在400万都没人整体接手,房东当初怎么想的,外人已经没法替他们说了。倒是许昌生活广场的几十户业主,眼下处境跟平原路很像:产权分散,楼也旧了,主力店年底就要走。
吃过两回这样的亏,胖东来的办法是自己盖楼。许昌东城的梦之城,相关2宗土地已于2025年11月出让予胖东来集团,项目总建筑面积57.59万平方米,是胖东来自掏65亿建商场。于东来说"等梦之城建成后再关可能更好",说的就是这件事。
在省会郑州,胖东来也在往前推。于东来透露,郑州店项目正在努力推进,投资约1-2个亿,预计在2027年3、4月份开业。一边关老店,一边开新店,钱确实不宽裕,这也是他说"正是用钱的时候"的原因。
关掉一家年赚一亿的店,胖东来伤不伤筋骨?11月16日公布的数字是:本年集团累计销售额达到258.41亿元,同比上涨26.34%,已经超过2025年全年,胖东来整体销售额为235.31亿元。生活广场今年累计销售额约17.54亿元,在整盘生意里占不到一成。
人往哪儿去,是许昌人最关心的。生活广场700余名员工不会因闭店失业,公司承诺全部内部调岗至科技广场新店等在建项目,不裁员、不降薪。楼里的老商户也有了着落,经营23年的裁缝摊等老商户选择跟随胖东来搬迁至时代广场等门店继续营业。
同一天,于东来还宣布了另一件事:公司再购310辆"坦克700"安排给管理团队。于东来表示,这是为了让创造美好的人们同时拥有更好品质的生活。按起步价算,此次310辆车的采购总额将超1.3亿元,差不多是生活广场一年的利润。
一个亿的利润说不要就不要,一个多亿给员工买车却很痛快。钱从哪儿挣、往哪儿花,于东来心里有一杆秤:合作让他别扭的钱,他宁可不挣;一起干活的人,他舍得花钱。新乡那十年也印证了一件事:房东定得了房租,可管不住顾客往哪儿走。
再回到许昌那条小街。明年开始,摊主们要琢磨的就不只是星期二出不出摊了。那几十户业主也得一起拿个主意,往北一百多公里,新乡平原路那栋楼的窗户已经空了好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