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潜伏》剧照
《潜伏》电视剧第14集讲到,国民党保密局北平站站长乔家才为保证中共叛徒袁佩林安全,亲自将袁送到在保密局天津站隐藏,夫人顺路一起来打麻将散心。
首度出任北平站长
乔是真实历史人物,军统中的老资格,其妻郭同梅更为反抗日本侵略而饱受苦难。
戴笠手下的著名大特务有若干组合,除人们熟悉的十人团、四大金刚、四凶、江山子弟兵等等,还有一个相对陌生的组合,叫“北方五虎将”,即:马汉三(河北宛平人)、王天木(河北涿县人)、陈恭澍(河北宁河人)、刘艺舟(河南修武人)、乔家才(山西交城人)。上述五人均为北方人,在南方人占多数的军统组织中尤其显眼,因此得名。另外,他们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长期活动在华北地区,也被称作军统“华北五虎将”。
乔家才,1906年生于山西交城富商之家。1923年考入太原平民中学,1926年考入黄埔军校第6期。有材料显示,黄埔6期开学时大概有四千多人,乔与戴笠虽为同期,起初并不相识。戴当选营党部执行委员后,经常到黄埔特刊部接洽党务,与任特刊党部常务委员的乔家才逐渐熟悉起来。据说,戴在校期间交友极为谨慎,往来较多的仅有徐亮、王孔安,乔家才等几人。

乔家才在黄埔军校读书时留影
黄埔毕业后,乔曾任山西省立第一中学训育员兼军训教官,1930年考入北平民国大学政治经济系。九一八事变后,被戴笠吸收加入“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开始从事情报工作。
1935年底,乔被任命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华北区北平一站站长。关于军统组织架构的发展与演变有机会另文再聊。当时,华北区区长、书记分别由张炳华、毛万里担任,下设三个站,除了乔家才的一站外,还有陈资一任站长、专门作冀察政务委员会工作的北平二站和马汉三任站长、专门负责平绥铁路沿线及察绥两省工作的察绥站。
乔以躲避中共而逃进北平的山西地主身份为掩护,搬进辅仁大学后面一条小胡同里。他穿着春绸面子滩羊皮袍子、太太戴着二两重的赤金镯子,夫妻俩活脱脱一副土财主像。
乔在北平待了两年多。查其回忆录,其间的情报工作未见详细记载,关于西安事变的记载却颇为有趣,照录如下,以作谈资:
“西安事变”的消息传到北平,北平的人心整个浮动起来,连七八十岁的老太太都留着眼泪说:“······有个三长两短,可真不得了。”······北平各大学的学生都因·····西安蒙难,放下书本,奔走呼号,······自动集结在天安门广场,开会声讨张杨。
十二月二十五日,······脱险,从西安飞抵洛阳。这一个消息一传到北平,北平立刻进入狂欢状态,人们跑到街上欢呼,狂笑,如醉如狂,那一种感人的表情,完完全全是发自内心的,······爆竹的声音响自各个角落,······震耳欲聋。
1938年3月,乔奉命撤出北平,取道香港前往长沙。戴笠要求乔两个星期内视察军统甘肃站、中央警校兰州特训班、甘肃省警察局等三个单位。回到重庆后,戴笠又要求乔立即动身到华北去。
重返北平
1939年初,军统上海区代理区长王天木与区书记毛万里、副区长赵理君之间龌龊不断。戴笠得到报告称王心思活动有动摇的可能,一面改任王为华北特派员暂时缓解矛盾,一面急派乔家才带着自己的亲笔信迅速前往北平,对王进行安抚的同时予以考察、监视。
乔到达北平,恰巧王天木去了上海,两人没有碰上面。乔便留在北平,和家人团聚。1939年中秋节过后第三天,天津出事了。军统特务王天木、裴级三先后叛变,导致天津军统组织遭到大面积破坏,领导人曾澈英勇殉国。

英勇殉国的军统抗战英烈曾澈
曾澈是抗战期间军统牺牲在敌后的著名英烈。他是浙江瑞安人,1932年毕业于上海法学院,经林蔚介绍加入军统。抗战爆发后,来到天津加入“抗日杀奸团”(简称“抗团”),任军统天津站站长后,将“抗团”发展为军统外围组织。曾率领抗团的爱国青年在平津敌后异常活跃,杀鬼子、毙汉奸、烧仓库,“一时之间,把一个包括日本租界在内的天津市区,搞得热闹非凡,连巡捕都抓不胜抓,充分的表现出民族反侵略的热情”,搞得敌伪心惊胆寒、恨之入骨。都梁的小说《狼烟北平》和同名电视连续剧中,有所涉及。这段史实如能拍成电视连续剧,当极为精彩。
曾澈在敌后所处环境极为危险,乔路过天津时,对曾率领抗团勇敢杀敌致以崇高的敬意,劝曾到后方去,暂避风头。据民国三十六年出版的《先烈事略稿》记载,曾澈表示,
“吾受命北上,既决心以死报国,敌伪不灭,誓不南旋也”。某出以语人曰:“处困而志艰,知难而意决,吾知勉矣。”
曾澈在天津被捕后敌人将其转到北平看押,施以酷刑,曾坚不吐实,1940年9月被敌人杀害,年仅27岁。史载,曾澈被杀害后,日伪将其:
暴尸刑场,不准收尸,致其遗体被野兽所食。
曾澈生平事迹公开资料不多,笔者暂借本文一隅,向为国捐躯的烈士致以崇高敬意。
天津站被破坏后,北平情况紧急,乔这时正奉命经张家口到山西。他在太原接到重庆的电报:兄平寓有日人坐守,希勿赴平,速返渝。
北平日伪将乔夫人逮捕入狱,严刑拷打。乔妻在狱中坚贞不屈,没有喝水的杯子就用鞋子盛水,勉强解渴。日伪见问不出什么,就把乔妻放回家作为诱饵,派了几个汉奸在乔家蹲守,等着抓其他人。

乔家才夫人郭同梅女士
乔妻明知已无生路,趁敌人不备,将金镯子截成三段儿吞下自杀,结果没死成,镯子被排了出来。两天后,又借做饭的机会用菜刀自刎,割断了食道,被乔的岳母发现,特务将乔妻送到协和医院缝合伤口,抢救过来。住院期间又企图跳楼,再次被发现阻拦下来,最后只好将她绑在病床上,不仅住院费用、家里的三个特务吃喝还要乔家供给。
两个月后,鬼子将乔妻及岳母放回老家。乔妻精神已失常。乔家才在回忆录详细记载了其妻遭受日伪迫害后的惨状,她,
“手持一把小瓷壶,不停地喝着壶里面的冷开水,刚坐下,又站起来,站起来,再坐下,起起坐坐,口中念念有辞。”“妻的脖子前面,新增加了一条两寸长的伤疤,那将成为永久的纪念,不会褪掉。”“妻为抗战负担了一个女人所不胜负担的压力,几乎送掉性命。任何人都应该同情她、尊重她。”
到1944年乔妻才逐渐病愈。
军统晋东南站长
1941年5月,军统山西情报组遭到日伪破坏,组长郭秀峰被杀、70余人被捕。为巩固太行山基地,加强对阎锡山工作,戴笠委任乔家才为军统晋东南站长。乔家才回忆,1941年冬天,自己腰揣戴笠赠送的1支美制左轮手枪,携带1部电台,从重庆来到到山西,以范汉杰二十七军参谋处上校副处长、设计委员会视察委员的公开身份开展活动。
乔在晋东南大力发展军统组织,在范支持下开办短期班培训出一批情报员。他把重点放在破坏日军通信系统和做阎锡山情报工作上面。
乔曾组织人员在一夜之内拆毁了长治、高平、晋城三县的全部电话线。日军为保障通信,一方面严令各地伪组织派人严格看守修复好的路线,一面采取在电线杆上绑手榴弹、附近埋地雷等防范措施,但都被乔想办法一一破解。日军长治日军司令官无奈给通过飞机空投给范汉杰一封信称:
你强迫支那良民破坏我们的电话线,这种行为是共产军的行为,你们中央军不应有此行为,希望以后不要再来破坏我们的电话线。
经乔提议,27军以参谋处长名义给鬼子回信:
你给敝军长的信,已经收到了。······所说我军强迫老百姓破坏电话线一事,并非事实。敝军长并没有强迫老百姓做这件事情,如果真如你所说的,确有破坏电线一事,那也是出于老百姓的爱国心和复仇心。因为你们行不义之师,打侵略仗,蹂躏我们的国土,到处奸淫残杀,激起中国老百姓的愤怒,才会对你们施行破坏,以资报复。要想老百姓不再破坏电话线,那就看你们今后对对我们的老百姓如何而定了。最后放下你们的侵略武器,赶快回日本去。
山西一直是阎锡山的独立王国,国民党中央系统很难渗透进去。乔到晋东南后按照戴笠指点,大力笼络阎的堂妹阎慧卿。
阎慧卿是阎锡山叔叔阎书典的五女,乳名五鲜,人称“五姑娘”或“五妹子”,作为阎锡山的生活秘书,深得宠信,有“山西宋美龄”之称。民间传说兄妹二人间有不论之恋,虽未见确凿证据,但太原解放前夕,“五妹子”给阎锡山发出的“绝命电”,却足显二人感情至深:
同仁五百,成仁火中。妹虽女流,死志已决。目睹玉碎,岂敢瓦全?生既未能挽国家狂澜于万一,死后当遵命尸首不与匪共见。临电依依,不尽所言!今生已矣,一别永诀。
而后,五妹子与山西代省长梁化一起服毒自尽,成为所谓“太原五百完人”故事中的重要桥段。抛开政治立场不谈,五妹子作为女流敢于毅然赴死,堪称女中豪杰。

阎锡山堂妹阎慧卿
乔借助老乡关系,不断给五妹子送衣料、首饰等贵重礼物,颇得五妹子信任。逐渐对乔有求必应,乔由此掌握了不少阎内部情报。戴笠则通过乔铺设的这条暗线,与山西高层建立了紧密关系。
陕坝中美训练班
1945年初,戴笠派乔到绥远陕坝接替高荣,任中美特种技术训练班第四期副主任。
1943年4月,中美合作所成立,按照双方约定,其主要业务是交换日军军事情报,搜集中国大陆气象情报,训练游击队挺进敌后,协助美军在中国沿海登陆等等。中美合作所先在安徽歙县开办了第一个中美特种技术训练班,接着在湖南南岳、陕西西安、绥远陕坝等地先后开办了10多个特种技术训练班,先后训练了四五万人,组成忠义救国军、别动军、行动纵队、爆破纵队、破坏纵队等。

中美合作所美国教官给中方学员授课
陕坝中美合作所成立于1944年1月,戴笠兼任主任、高荣任副主任。绥远是傅作义的地盘,傅为争取美援,在和军统争夺陕坝办班权的同时,千方百计笼络美国人,还拉拢乔的前任高荣,许给他一个师长职务。乔家才称,
地方当局有一套割据的理论,叫做“体”,背后称傅作义为“头儿”,绝不允许外来势力在此地立足,认为中美第四训练班破坏了他们的整体。
戴笠见高荣靠不住,便派乔前往陕坝接替高的副主任职务。这时,陕坝训练班已经办到了第三期。傅事先答应戴,从该部调400人参加本期训练,但实际报到的只有205个人。而且这些人都已经经过两周训练并编好建制,乔要求拆散重新编组,却遭到强烈抵制。并明确告诉乔说,如果打乱原建制,学员将会大批逃跑。

戴笠与中美合作所美方人员合影
乔回忆,自己想要配一匹马,连马夫都敢百般刁难。到长官部求见傅作义,被副官告之长官有事暂等。结果,一坐就坐了20多分钟,可是两个美国军士来拜见,当即就被请了进去。他这个重庆来的少将却被晾在一旁。
乔还是有些手腕的,逐渐取得了傅的信任,站住了脚。曾在陕坝班工作过的樊永逸回忆称,乔,
“做事认真,不贪分外财”。“乔亲自监督士兵训练打靶,是一堵八九尺高的土墙,墙下有深沟,墙上有靶环,沟里有人监视每个打靶者的成绩,及时从三百米外的电话上向他汇报,他在做总指挥。这样的精心培训,进步很快,每个战士都得到了很好的成绩。”
乔自己则回忆:抗战胜利后,马汉三对自己说,傅作义曾对戴笠夸奖陕坝训练班功绩突出。
但也有人对乔嗤之以鼻。抗战后曾任国民党保密局驻河北省督察的宗化民却称乔,
经常鞭策别人“抗日”,但自己则既不敢上前方,又不敢深入沦陷区。军校、警校和“中美特训班”毕业的学生,在他领导下牺牲断送生命的很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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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参考文献:1.《浩然集》2.《文强口述》3.《沈醉回忆录》4.《程一鸣回忆录》5.《黄康永回忆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