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的印象里,英国一直稳压法国。常见的理由有三条:全盛时期英国殖民地更多,号称“日不落帝国”;二战中法国很快投降,英国则守住了英吉利海峡;如今英国的经济总量和人均水平略高,伦敦的全球城市排名也高于巴黎。
如果换成产业结构来看,结论就没那么简单。英国长期去工业化,倚重金融业。
法国则保留了较完整的制造业体系:汽车有雷诺、标致,民航有与波音齐名的空客,战机有自主研发并出口多国的阵风和幻影系列,消费领域还有奢侈品、红酒和法餐。英国的明显优势在流行文化,以及英语作为国际通用语言带来的影响力。
两国差距最容易被忽视的一块是能源,尤其是核电。
美国《大西洋月刊》能源记者罗宾逊·迈耶认为,国际核能领域最重要的案例在法国。
据他梳理,20世纪70年代以前,欧洲和北美的能源价格一直很低,美国甚至会烧石油发电,只是占比不大。后来接连爆发石油危机,油价大涨,各国意识到不能再指望进口廉价石油来解决发电问题。
美国的选择是转向本国已有的煤炭和核能。煤炭在70年代本已走向衰退,危机后又重新成为重要电源,市场份额回升。
美国也曾试图大量兴建核电站,但遭到环保人士和地方社区的强烈反对,建设成本和难度被推得极高。迈耶说,从1977年到2013年,美国没有任何人尝试新建核电站。
法国面对的是同一场危机,却没有扩建煤电,而是大规模建设核电。
迈耶提到,1976年至1990年间,法国转向核电,二氧化碳排放量大幅下降。他认为,这可能是发达国家历史上在经济保持增长的同时碳排放下降最快的一次。
这条路依靠的是高度集中、基本由国家扶持的产业体系。迈耶指出,这与美国共和党通常主张的做法完全相反。
按他的说法,法国至今仍有约70%至80%的电力来自核能,核电仍是法国的重要产业。由于电力系统中已有很大一部分是零碳电力,法国在脱碳和应对气候变化上,某些方面比美国容易、简单得多。
迈耶并不认为法国模式可以轻易照搬。在美国,这个话题在政治上非常敏感,支持核电、希望复制法国经验的人确实存在,但只是很小的群体。福岛核事故之后,一些原本高度依赖核电的国家也转而减少核电。
成本是另一道门槛。迈耶认为,核电比可再生能源贵得多,在美国一定程度上需要政府补贴,部分原因是安全监管标准很高,合规成本沉重。
在他看来,核电仍然值得投入,因为它属于“稳定电力”:核电站一旦投运,基本可以一直发电,而全天候供电恰恰是电力系统中最难、也最重要的部分。他举例说,美国得克萨斯州的大停电,就是因为天然气没能持续供电。
只比较殖民历史、二战表现或GDP,英国确实显得更强。但在能源这一项上,法国在半个世纪前的石油危机中选择了核电,由国家主导建起了一套以稳定低碳电力为主的体系。
这一优势也有代价,主要是高昂的成本和对国家扶持的依赖。核电只能说明两国在能源产业上的差别,不能单独用来衡量英法的整体经济或军事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