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这几年每隔一阵子,香港恒隆陈氏家族的名字就会被翻出来议论一回。
议论的由头大同小异:两笔漂洋过海的大额捐款,一笔落在哈佛,一笔落在麻省,数字都以亿计。
而他们家的商场,开在内地一座座城市的核心商圈,租金一年年收着。
那么,内地赚的钱,大头怎么给到了美国的大学?
两笔天价捐款
2014 年 9 月,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对外宣布,收到香港陈氏家族晨兴基金会的一笔承诺捐赠,金额 3.5 亿美元,按当年汇率折算大约 21 亿元人民币。
这笔钱刷新了哈佛 378 年建校史上单笔私人捐款的纪录。
为了纪念兄弟俩已故的父亲、恒隆集团创办人陈曾熙,这所学院随后更名为哈佛大学陈曾熙公共卫生学院。
在哈佛数百年的历史上,由私人捐款冠名整所学院的情形屈指可数。
校方公开的资金用途,集中在传染病、环境污染、贫困与人道危机、医疗体系失灵这几类全球性健康难题上。
捐款的两兄弟,哥哥陈启宗毕业于南加州大学,弟弟陈乐宗在哈佛取得硕士和博士学位,读的是放射生物学。
七年后,大洋彼岸又落下一笔。2021 年 9 月,晨兴基金会向麻省大学医学院捐赠 1.75 亿美元,折合人民币超过 11 亿元。
这是这所公立医学院历史上数额最大的一笔捐款,也是麻省大学整个系统收到的最大一笔私人捐赠。
医学院随后更名为 UMass Chan 医学院,旗下三所研究生院分别挂上了名字:
医学院以父亲陈曾熙命名,护理研究生院以母亲陈谭庆芬命名,生物医学研究生院则用家族基金 "晨兴" 的名字。
陈乐宗在捐赠仪式上的讲话,主题就是向父母致敬。
他讲父亲当年给长期受雇的员工献血,讲母亲早年在自家厨房里给街坊孩子接种霍乱疫苗,家族的慈善习惯,是从父母那一辈的日常里一点点长出来的。
除了这两笔最出名的,晨兴基金会这些年还陆续支持过南加州大学、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等院校,2022 年又向麻省理工学院捐资 1 亿美元,成立晨兴设计学院,方向集中在生物医药、公共卫生和设计研究领域。
生意扎根内地
捐款的故事看完,再回头看这个家族的钱到底从哪来。
恒隆的根在香港。
创办人陈曾熙早年在银行做起步,后来投身地产业,上世纪六十年代创立恒隆集团。真正让内地消费者记住这个名字的,是一座座开在城市黄金地段的恒隆广场。
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陈家兄弟就把商业地产的目光投向内地。
上海南京西路的上海恒隆广场、徐家汇的港汇恒隆广场,再到沈阳、济南、无锡、昆明、大连、天津、武汉,恒隆的商场大多落在当地最核心的商圈。
逛过这些商场的人不难留意到,进驻品牌以高端奢品为主,租金水平常年排在城市同类商场的前列。
从恒隆地产公开的业绩材料看,内地商场是集团租赁收入的重要支柱,上海两座旗舰商场贡献最大,单店一年的租金收入以十亿元人民币计。
加上香港的物业组合,整个家族体系的租金盘子达到百亿量级。
除了收租,家族的另一盘生意在内地互联网领域同样留得很深。
晨兴集团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把风险投资的思路带到国内,晨兴资本早期投过搜狐、携程、欢聚时代,后来又投资了小米。
被投企业成长起来之后,家族在这些资产上持有的份额,为财富又添了一块重要根基。
也就是说,这个家族的商业版图两头都连着内地:一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商场租金,一头是看不见的股权增值。
内地市场既是他们物业组合的主场,也是他们投资回报的重要来源。
把这层关系摆出来,再回看那些漂洋过海的捐款,公众心里那股说不出的别扭,就不难理解了。
捐款背后争议
争议的核心其实很朴素。
不少人觉得,租金来自内地消费者一笔笔消费累积起来的,最大手笔的捐款却跨过太平洋给到美国高校,钱为什么不先留给国内的大学和科研机构?
这种情绪并不难共情。
国内高校在基础研究、生物医药、人才培养上同样需要投入,公众愿意看见本地的公益善举,是很正常的期待。但事情的另一面是,陈氏家族在内地的公益,并非一片空白,只是长期没有对外声张。
公开报道里可以查到,从 1996 年前后开始,晨兴基金会每年在内地五所大学设立助学金,包括北大、清华、复旦、上海交大和同济,每所学校资助一百名学生,一年覆盖五百人。
这个项目一做就是二十多年,受助学生累计达数千人次。
陈启宗早年还会专门跑去学校,和领到助学金的学生聊天。
科研和文化领域,家族基金捐建过中国科学院晨兴数学楼,设立晨兴数学中心,又和数学家丘成桐一起设立晨兴数学奖,扶持年轻的华裔数学学者。
在香港捐资成立香港中文大学晨兴书院;在浙江大学支持过晨兴文化中国人才计划;早年还通过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参与故宫建福宫花园的复建工程。
这些项目多数低调推进,家族方面也很少对外宣传具体数额。
面对 "为什么不捐内地高校" 的追问,陈启宗在当年接受中新社和财新采访时讲过自己的看法。
他提到公共卫生本身不是一个地区的问题,而是全人类共同面对的问题;弟弟受教于哈佛,捐款带有回馈母校的情结。对于内地的捐助,他的说法是 "我们并不是没有参与,只是较少向外透露"。
他还讲过一句很直白的话: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社会怎么看、历史怎么看,家族管不了太多。
家族内部还有一条不成文的家规:财富不直接留给子孙。
陈启宗多次表达过类似的观点,留给孩子道德认知和教育机会就够了,大笔金钱传下去反而容易消磨后辈亲手创造的能力。
这也是家族资产长期通过基金会运作、投向教育和科研的思路来源。
把这些线索合在一起,整件事的轮廓就清晰了。
陈氏家族是典型的香港地产与投资家族,生意扎根内地,公益横跨海内外;海外几笔大额捐款,有校友情怀、医学传承的脉络,也有家族基金会长期专注公共卫生和生物医学的方向选择;内地的资助则以助学金、科研中心、文化保护为主,规模和曝光度都不算高。
公众的质疑,本质上是在追问财富与社会责任之间的分寸。
慈善这件事放到全球语境下,确实很难用国界简单划线;可财富来源地的公众有情绪、有期待,同样是真实存在的声音。
两方面都摆上桌,比单纯喊口号或者急着替谁辩护,都更接近事情的本来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