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总统李在明出席在美国纽约召开的第八十一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时表示,韩国将努力创造条件,让朝美对话尽早打破长期停滞的状态,但看似合理的前景之下,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风险。
从目前的情况看,李在明提出这条路确实有一定现实基础,韩国政府上台以后明显减少了半岛对抗色彩,希望停止刺激性措施、恢复沟通和改善南北关系来消除长期积累下来的敌对情绪。
但是问题偏偏就在这里,韩国愿意当调解者,而朝鲜首先考虑的是一个现实的问题,就是安全。
韩国认为朝鲜为什么重新坐下来谈?过去的朝美会谈没有解决安全问题,韩国和美国的军事同盟仍然存在,即便首尔释放善意,但是只要韩美军事合作、美国核保护以及联合军演依旧存在的话,朝鲜就很难相信韩国可以给它提供一套长期、稳定且可信的安全保障方案。
这也是李在明现在最难跨过的一道坎,从韩国自身来讲,他的路线并不是无效的,过去一段时间内首尔确实对朝政策有所调整,减少公开对抗,重视恢复对话,并希望通过缓和边境紧张为南北接触创造条件。
李在明接受采访时认为,朝鲜的核问题可以采取分阶段的方式,先冻结核导能力扩张,再逐步削减,最后讨论彻底弃核,并且根据不同的阶段提供相应的政治和经济激励,这种思路比“一步到位”更加符合现实,因为朝鲜拥有的核武器能力已经很难通过一次谈判全部解决。
但是朝鲜的反应表明,首尔释放善意、真正建立信任之间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当韩国一再提出对话之时,朝鲜仍旧在做导弹试射并且公开宣称核能力不会后退,金与正近来也多次指责美国所主导的军事演习,认为这些行动说明美国的敌对政策没有改变,9月20日,朝鲜再次向海上发射了两枚短程弹道导弹。
这就形成了一个循环,韩国提出以对话的方式降低军事紧张度,朝鲜认为只有在得到安全保障的情况下才会真正相信对话,韩国的安全保障主要依靠的是韩美同盟,而朝鲜又把美国的军事存在和韩美军事合作视为主安全威胁来源。
因此,韩国想当调停者,但是很难完全摆脱当事方的身份。
李在明当然知道,因此他并不要求韩国单独解决朝鲜问题,而是主动促成特朗普和金正恩的接触。
这其实是比较现实的一种选择,因为韩国很难单独打开平壤的大门,但是美国还有机会,特朗普之前已经多次释放出希望再次会见金正恩的信号,美朝领导人之前也曾在2018年、2019年举行过三次会晤。
韩国国家情报机构以前也认为美朝高层对话有可能重新开始,但是当时并没有确定双方已经恢复具体接触。
对于李在明来说,只要特朗普真的能和金正恩重新坐到谈判桌前,韩国就找到了重新进入半岛外交的入口。
问题是,美国现在还有多少精力去长期盯着朝鲜?
这就是另外一个关键变量,特朗普政府的注意力正被更多方面吸引着,中东安全、伊朗问题、中国问题、欧洲事务、美国国内政治,都在争抢华盛顿的资源,朝鲜问题固然仍重要,但是已经不像2018年前后那样是美国外交议程中的焦点了。
这一点韩国自己也能感觉到,特朗普为了给美朝对话留出空间已经要求减少韩美联合军演,韩国虽然接受这样的变化,但是还必须考虑到另一个问题:如果美国因为外交缓和而调整军事部署的话,韩国自身的安全准备会怎么样呢?
所以李在明一方面积极推进美朝对话,另一方面又强调韩国自身的防卫能力以及战略自主。
这不是矛盾,是韩国对现实做出的回应,但是韩国也不希望自己的安全政策完全跟着美国全球战略的变化而变化。
霍尔木兹海峡问题就是典型的,美国期望盟友参加地区安全行动,李在明则指出韩国不会进行将自己直接卷入战争的军事行动,但会考虑加强商业航运保护。
回到朝鲜问题上,同样存在着安全自主意识,韩国想要做美朝之间的桥梁,就不能只是替美国传话,也不能只是向朝鲜表达善意,最终还是要回答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如果美朝关系缓和,韩国能给朝鲜什么安全上的确定性?
不是一句“我们愿意和平”就能够解决的,朝鲜最重视的是政权安全、军事安全和核威慑,韩国最关心的问题就是朝鲜核武器、导弹的威胁以及自身的防卫能力,美国希望朝鲜最后放弃核武器,三方的目标不一致。
因此李在明提出中间人方案所要突破的,不是有无沟通渠道的问题,而是谁先改变自己安全预期的问题。
韩国想让朝鲜相信首尔的和平政策,但是朝鲜看到的还是韩美同盟,美国希望朝鲜重新回到谈判桌上,但朝鲜认为美国对它的敌对政策没有改变。
朝鲜希望得到安全保障,但是美国和韩国又不可能简单地接受朝鲜以核国家身份换取长期安全承诺。
三方互相等待,李在明目前最现实的办法是先促使特朗普与金正恩重新接触,只要美朝高层能恢复面对面的沟通,很多问题才有机会被真正拿到桌面上谈,韩国可借助自身的地理位置、经济实力和南北关系优势,把原先是双边谈判的美朝之间的问题逐步扩大成多方参与协调的半岛问题。
这条道路不能马上见效,朝鲜依然拒绝直接对话,导弹和核能力建设也没有停止,美国虽然释放了对话信号,但是没有放弃无核化的目标,韩国想找到两者之间的平衡,就必须同时处理同盟关系、朝鲜安全诉求和自身防卫需求。
归根结底,李在明所争取的并不是让韩国成为一个谁都可以听进去的调停者,而是希望让韩国重新成为半岛问题中不可绕开的参与者。
#李在明表示将推动朝美对话尽快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