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万宁的两笔产值,差距大得惊人。中国日报今年8月刊发的调研显示,万宁2025年槟榔鲜果产值16.72亿元左右,当地深加工产值却在100亿元上下。
同样一批果子,从树上摘下来,到变成便利店收银台边的小包装,账面价值翻了大约六倍。标题说它“比烟草暴利”,指的就是这条链子。
这一回人们换个看法,顺着钱的流向,把槟榔从种植、加工到零售的每一环捋一遍,再聊它的健康风险和眼下的管理进展。弄明白钱怎么赚,才能明白它为什么这么难管。
链条的上游在海南,全国大部分槟榔果都长在这座岛上。对山区农民来说,这种树比橡胶来钱快,种下去就是全家的主要进项。
可前两年黄化病四处蔓延,2024年9月“摩羯”过境,文昌等地损失惨重,收购价一度飙到每斤40多元,农户的进账像坐过山车。中游的加工厂多在湖南。
鲜果烘成干果,再经过切片、卤水、点香、包装,一颗颗分装进花花绿绿的袋子。万宁当地也有196家初加工厂,深加工企业只有4家,利润最厚的那一段大多不在产地。
加工越深,附加值越高,这是槟榔产值翻倍的关键。下游靠的是渠道。
这东西个头小、放得久、卖得快,店主乐意把它摆在付款台边上,和口香糖、薄荷糖挨着。嚼的人容易上瘾,买了还会再买,一个熟客能撑起一份长期流水。
厂家再拿出陈列费、销量奖励,铺货的劲头自然足。再说税。
卷烟在国内要缴消费税,这是国家调节成瘾消费品的一道闸门;槟榔并不在消费税的税目里,只按普通商品纳税。同样让人上瘾,成本端少了这一大块,利润空间就宽得多。
依人们看,这是它能在全国快速扩张的一个重要原因。钱赚得顺,健康的账却很难看。
世卫组织下属的国际癌症研究机构二十多年前就把槟榔果定为1类致癌物,和烟草、黄曲霉毒素、砷化合物排在同一档,砒霜的主要成分就属于砷化合物。这个分级讲的是致癌证据是否充分,并不意味着嚼一颗就像吃砒霜那样立即中毒。
它的危害是一点点攒出来的。槟榔碱刺激神经,嚼多了离不开;咀嚼时还会产生亚硝胺一类的致癌物质,粗硬的纤维又一遍遍刮伤口腔内壁。
湖南有研究统计长沙5家医院2006年至2016年收治的口腔癌病人,有嚼槟榔习惯的占69.20%。不少人最先碰上的,是口腔黏膜下纤维化,黏膜颜色发白、质地变硬,口越张越小。
医学上把它当作癌前状态,放任不管就有恶变的可能。口腔癌手术常常要切掉部分舌头、颊部或颌骨,术后连咀嚼和发音都会受影响。
管理的口子,这些年在一步步收。
湖南的槟榔行业协会2019年就让会员企业停掉国内广告;2020年版的食品生产许可分类目录里,“食用槟榔”这一类被拿掉;2021年9月,国家广电总局办公厅下发通知,广播电视和网络视听节目一律不得再替槟榔做宣传推销。麻烦也随之出现。
槟榔被移出食品范围后,又没有一部针对它的专项法规,基层执法缺少趁手的依据。今年6月,人民日报报道多地校园附近都能买到槟榔,中小学生随手就能拿到。
同一个月,广东省市场监管局在答复代表建议时提出,要研究把槟榔列为特殊管控品类。最新的动作来自山东。
11月8日前后,淄博市市场监管局和淄博市消保委联合发布消费提示,给商家立了四条规矩:不得宣传槟榔是食品;销售区域和食品货架要物理隔离;电商平台不得把槟榔归进食品类目;严禁向未成年人宣传和售卖。
这份提示还给消费者支了一招:包装上印着SC编号、写着“食用”字样的槟榔制品,一律属于违规产品,别买。商家把槟榔当零食卖、和食品摆在一处,或者卖给孩子,可以打12315、12345举报。
对槟榔有依赖的人,可以到医院的戒槟榔门诊寻求帮助。从这几年的轨迹看,人们判断,地方各自出提示、发倡议的阶段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往后更可能走向全国统一的规则。
控烟积累的经验可以借鉴:包装警示、禁售未成年人、限制陈列位置,再加上持续的科普宣传,一样都不能少。既然危害明确,能不能一纸禁令了事?
难处在于这条链子两头都系着饭碗,海南的种植户、湖南的加工厂工人,加起来是一个庞大的群体。新华网今年8月的调研纪实提到,海南正朝着“减害提质、多元赋能”的方向转型,治病害、做深加工都在其中。
产业慢慢转,身体却经不起拖。跑长途的司机、值夜班的工人,最爱拿槟榔撑精神。
想醒神,泡杯浓茶、找个服务区眯一会儿、把作息调顺,办法多得是,用口腔健康去换一时清醒,怎么算都亏。有孩子的家庭得多操一份心。
花哨的小袋子混在糖果堆里,小孩分不清它和零嘴的区别。大人不妨直截了当地告诉孩子,这东西会致癌、会成瘾;网购时顺手看看孩子的订单。
哪家店把槟榔卖给中小学生,就打电话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嘴里的异常也要放在心上。
口腔内壁长出白色斑块,溃疡半个月还没好,张嘴一天比一天紧,就该抓紧到正规医院口腔科检查。长期嚼过槟榔、又抽烟喝酒的人,每年查一次口腔很有必要,病变发现得早,处理起来简单得多。
回到标题,比烟草暴利、毒性堪比砒霜这些说法听着吓人,背后的问题却实实在在:一条利润丰厚的产业链,带着明确的致癌风险,正往更多城市的货架上走。各地的规矩在一条条补齐,在此之前,自己少碰一口,再劝家里人一句,最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