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厄尔尼诺给中国出难题,真正的考验不是暖冬,是2027年夏天

十月的黄淮海平原正忙着种麦子。今年不少种植户心里犯愁:秋雨一场接一场,地里湿得厉害,种子下地怕烂、怕出苗不齐。按农技部门的安排,黄淮海中北部麦区适宜播期锁定在10月1日至10月15日,南部麦区则延至10月15日至10月25日,能抢的就这么几天。

麦种陆续下地的时候,农业农村部在10月21日发了一份应对超强厄尔尼诺的农业防灾技术意见。翻到后半部分,内容已经写到了2027年6月至8月:冬麦区灌浆初期提前浇水,雨前疏通田间排水沟渠,防止籽粒发芽霉变。离那时还有八个多月,为什么现在就写进文件?

原因出在太平洋。9月Niño3.4区海温指数为2.94℃,较8月上升0.35℃,2026年9月正式形成一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类型为东部型。国家气候中心10月9日通报了这个结果,并预计在11月前后海温指数达到峰值,峰值海温指数将超过3.2℃,成为有监测以来最强的一次事件。

有监测记录以来,超强厄尔尼诺只出现过三次,分别发生于1982年-1983年、1997年-1998年和2014年-2016年,而当前海温监测指数及其增暖速率均显著高于上述三次事件的同期水平。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把两张太平洋海面高度图放在一起比,2026年10月和1997年10月的形态很接近,不过与1997-98年那次相比,2026年这次来得突然得多。

国外机构的判断也差不多。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10月8日认为,强到超强厄尔尼诺很可能持续到2027年1—3月,概率仍超过83%。世界气象组织说得更肯定,持续到2027年2月的可能性接近100%。

这么强的厄尔尼诺,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今年会暖冬。官方预测确实偏暖,但后面还跟着几句:12月至2027年2月,我国气温总体偏高,寒潮频次略偏多,气温冷暖起伏大,降水总体偏多,需重点防范阶段性强寒潮和南方低温雨雪冰冻影响。

央视的解读里有一句话很实在:厄尔尼诺不能理解成一张"暖冬保证书",更不能据此减少防寒准备。对老年人来说,忽冷忽热比一直冷更伤身,血压、心脏和老慢支都受不了这样折腾。不过冬天的这些变化大体能预料,应对办法也是现成的。

难的在后面。国家气候中心主任巢清尘在9月29日的发布会上说过:厄尔尼诺事件的影响具有显著的滞后性,往往次年最为突出。海水积下的热量要通过大气一层层传过来,太平洋开始降温的时候,中国的天气反而进入受影响最深的阶段。

对2027年的预测是这样写的:2027年春夏季,厄尔尼诺预计将快速衰减至结束,但对我国气候的影响仍然显著,极端天气气候事件增多,气温明显偏高,夏季高温热浪强度更强、范围更广。专家的判断更直接:"2027年夏季我国气候受厄尔尼诺的影响将会比2026年更显著。"

翻翻历史就知道这话不是随便说的。1998年夏天,长江发生了全流域大洪水,先后出现8次洪峰,宜昌以下360公里江段和洞庭湖、鄱阳湖的水位,长时间超过历史最高纪录。前一年,正好是1997年那次超强厄尔尼诺。

2016年又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年初湖南等地遭遇低温雨雪冰冻天气,局部出现暴雪;入夏后,长江中下游又迎来严重洪涝。气象部门总结过,1998年、2016年、2024年,均为厄尔尼诺次年,曾对我国夏季气候特别是长江流域附近的降水产生极大影响。

照这个规律,明年夏天最先要防的是水。专家预计长江中下游地区降水偏多明显,暴雨洪涝风险较高,可能有较重汛情。巢清尘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还提到,长江、太湖、海河、辽河等多个流域易发生洪涝,北方的河流也要防。

热是另一个麻烦。江淮、江南、华南等地的高温热浪也会更加明显。这几个地方人多、用电量大,可能一阵是梅雨,一阵是闷热,城里的人和地里的庄稼都得跟着熬。

电网会最先感到压力。巢清尘提醒要关注明年夏季大范围高温可能对空调负荷和用电峰值的影响。有分析指出,若多个地区同时遭遇高温或干旱,跨省跨区电力互济空间可能收窄,各地互相调电的余地也就小了。

地里的日程同样挤。小麦收获、玉米授粉、水稻抽穗,基本都集中在这几个月。业内提醒,明年玉米授粉期高温热害风险上升,小麦后期渍害、玉米苗期涝渍风险增加。前面那份技术意见写到明年夏天,就是这个原因。

不过,照着历史经验去推明年的天气,不一定推得准。2026年夏天就和很多人的印象不一样:一般认为厄尔尼诺年北方容易少雨,结果今年中东部地区降水总体呈"南北多、中间少"格局,涝重于旱,北方反倒成了雨水最多的地方之一。

和1998年比,情况也有了变化。气候学者罗京佳认为,如今大型水利枢纽工程增强了人为调控能力,过去那种灾害性洪涝重演的可能性有所降低。但另一方面,气候变暖以后空气里能存的水汽更多,同样的天气形势,雨可能下得更急、更集中。

更远处还有一个变数。从统计上看,厄尔尼诺事件一般在次年春夏季结束,随后较大概率在秋季前后转入拉尼娜状态,但能否发展成一次完整的拉尼娜事件还有很大不确定性。现在国内外模式的预测时效基本只到2027年春季,再往后就看不清了。

所以2027年夏天,可能正赶上厄尔尼诺的影响还没退、太平洋又开始转向的阶段。有分析认为,一旦转为拉尼娜,台风或由少转多、南方降水由偏多转偏少、水电来水由丰转枯,一年之内各地遇到的问题可能前后变个样。

影响也不只在国内。今年夏天,联合国粮农组织也预测,2026/2027年度全球谷物产量将因厄尔尼诺影响而同比下降1.9%,泰国大米出口价格较年初上涨了27.2%。国内专家也提醒,厄尔尼诺还会通过全球供应链和国际市场给我国渔业、粮油等带来间接影响。

至于哪条江会涨水、哪座城市会被热浪困住,现在还说不准。国家气候中心每年春天会发布汛期预测,明年那一份,加上入汛后的滚动更新,才是各地安排防汛的依据。专家的建议是既不要过度放大灾害的负面影响,也不轻视极端天气带来的潜在风险。

普通家庭能做的事很具体。冬天不要因为听说暖冬就早早收起棉衣;开春以后备好应急灯、饮用水和常用药;家住低洼处、山脚下的,提前问清楚转移路线。到了夏天,老人尽量别在午后出门,空调该开就开。

十月种下的麦子,要到明年五六月才收,那时离主汛期只剩几周。种地的人已经开始为那个夏天做准备,城市的排水管网、江边的堤防、电网的调度,也在按同一个时间表往前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