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只剩最后两个月了。今年是“十五五”的开局之年。从2026年算到2035年,正好是两个五年规划,整整十年。
有知名经济学家认为,“十五五”可能是中国现代化进程中最关键的五年。它要接住“十四五”打下的基础,也要为“十六五”的冲刺做好准备。
2035年的目标是:人均GDP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这个标准全球并不统一。世界银行、联合国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各有各的算法。
这位经济学家用的是引用较多的IMF口径:全球被列为发达经济体的共有41个,排在最后的人均GDP约为2.3万美元。预期寿命、社保水平、受教育程度也都算在内,但人均GDP是最硬的指标。
他测算时,中国人均GDP约为1.3万美元,十年内要补上约1万美元的差距。先不考虑汇率,只看人口。
过去十四个五年规划期间,人口总体在增长;“十五五”和“十六五”期间,总人口将进入下降阶段。把这个因素算进去,GDP年均增速最少要达到4.1%到4.2%。
很多人觉得这不难,毕竟现在的增速还在5%上下。他的看法正好相反。过去十年,中国经济增速是一步步回落的,要稳在4%以上并不容易。
所以他建议,“十五五”期间年均增速保持在4.5%左右。多出来的部分有两个用处:一是给“十六五”留足空间,二是防备人民币兑美元汇率走弱。
按美元计算,汇率一跌,增速就得更快才能补回来。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门槛本身也在提高。
近几年,中等发达国家的标准大约每年提高2%,到2035年可能接近3万美元。要达到这个水平,从2020年算起的15年里,经济总量需要整体翻一番。
二战以来,从中低收入进入高收入行列的国家和地区只有十三四个,而且大多体量不大。一个14亿人口的大国整体迈入发达经济体行列,将改变全球经济格局。
中国走的道路又与许多国家不同,示范意义和理论价值都会是突破性的。4.5%这个数字要靠一个个五年规划去实现,也有越来越多的海外观察者在关注这件事。
2026年3月12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表决通过“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保持在合理区间、各年度视情提出,为到2035年人均GDP比2020年翻一番、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打好基础;2026年经济增长目标为4.5%—5%。
2025年我国人均GDP按年平均汇率折算达13953美元,今年前三季度GDP同比增长4.6%。11月5日,第九届进博会在上海开幕,4142家境外企业参展。
中国每五年公布一次国家发展路线图,确定增长、创新和改革的优先事项。1953年开始实施的第一个五年计划重点发展重工业。
钢铁、煤炭和发电厂为现代经济打下基础,工业总产值从343亿元增加到783亿元。1986年的“七五”时期,重点从生产转向创新。
863计划推动了生物技术、航空航天和计算领域的突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规划的重点是降息和扩大支出,还推出了黄金周假期,有效刺激了内需。
2001年开始实施的“十五”计划,标志着中国在全球范围内的突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联想、TCL等企业被鼓励向海外发展。
“十三五”是重大转折点,推动创新、绿色增长和平衡发展。2020年GDP比2010年翻一番的目标如期实现。
“十四五”聚焦创新驱动的高质量发展、绿色能源和科技自立自强,体现出中国从“世界工厂”走向全球创新中心的雄心。在此基础上,“十五五”规划覆盖2026年至2030年。
斯里兰卡前驻华大使、亚洲顾问公司首席执行官帕利塔·科霍纳博士认为,五年规划对中国一直非常重要。正是通过一个个规划,中国从贫穷国家发展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他认为,五年规划制定得很细致,筹备时要反复深入讨论,出台前要广泛征求意见,通过后的实施也受到严格监督。更重要的是以人民为中心。
有些国家的计划只为少数人谋利益,中国的五年规划则着眼于改善全体人民的生活。科霍纳认为,这就是五年规划的“中国特色”。
前欧盟农业和食品专员雅努什·沃伊切霍夫斯基认为,新规划延续了“十四五”在GDP增长、经济现代化和科技创新方面的雄心,同时更加关注社会层面和生活质量。作为欧洲政治家,他特别关注环境和气候问题。
他认为,中国的规划与欧盟“从农场到餐桌”战略、生物多样性战略有很多相似之处,这令人鼓舞,双方应合作保护环境。他也看好规划中的开放合作,以及贸易和食品进口多元化。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粮食生产国和进口国,欧盟是最大的食品出口方,农业粮食领域是中欧合作的良好基础。如何提振国内市场,是一个大课题。
科霍纳指出,中国人一向善于储蓄,储蓄水平已创历史新高,鼓励消费必须考虑这一点。不过中国人也在消费。
他在中国生活过三年,看到人们在餐馆、商店和网购上花的钱越来越多,只是和发达国家相比仍有差距。政府为此做了很多努力。
在上海举办的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让大量观众参观、购物,熟悉外国产品。科霍纳认为,政府还可以出台激励措施,进一步鼓励消费。
和三十年前相比,中国人住得更好、吃得更好、穿得更好。新规划会像上一个规划一样继续鼓励消费,这个过程虽然慢,但正在发生。
改善公共服务和社会保障是“十四五”的重要内容,也有望继续成为重点。教育、医疗、养老方面的安排,预示着更加包容的发展。
沃伊切霍夫斯基特别看重乡村振兴,认为缩小城乡生活条件差距非常重要。欧盟农村同样面临人口流向城市的难题,中国的规划在这方面提出了解决办法。
谈到贸易紧张等外部挑战,科霍纳表示,对中国出口和中国人出境旅行的种种限制会带来什么后果,确实难以预测。世界原本正走向更加全球化,而推动贸易自由化的恰恰是西方。
如今西方却突然关上大门,设置壁垒。他认为,中国在主要国家中独树一帜,一再表示要推动贸易更加自由化。
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受益很大,其他国家也一样。贸易自由化对谋求发展的发展中国家是一件好事。
如果自由贸易的整体结构继续受损,中国也会面临问题。他同时强调,中国人的消费水平终将上升,这对世界是好事。
但一个国家不可能一边扩大消费,一边看着别国对自己的出口关上大门,这必须是双向的。世界需要各国相互合作、理解彼此的问题,而不是各行其是。
2025年10月的全会就“十五五”规划提出建议。围绕这些建议,复旦大学国际金融学院执行院长钱军、香港大学冯国经冯国纶经济学教授邓希炜、经合组织经济部中国事务部主任玛吉特·莫尔纳也发表了看法。
全会的关键信息之一是夯实实体经济根基。钱军认为有两个方向。一是发展基于前沿技术的新兴产业,比如核聚变、量子计算和生物工程。
全会后第二天的新闻发布会上,有关负责人表示,这些产业每一个都会足够大,中国将由此再创造一个全新的、以高科技为基础的现代产业。二是巩固和发展国内市场,促进消费。
邓希炜同意这一看法。他认为,在地缘政治环境很不稳定的情况下,中国要继续推动技术尽可能自主。
2035年是中国共产党设定的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收入水平的时间节点,所以增长仍然极其重要。另一方面,出口受到大量关税影响,需要刺激国内消费。
全会提出的六项原则中,第二项就是改善民生、保障生活质量,还特别提到要释放更多内需,减少对外部市场的依赖。莫尔纳强调,理解新规划要先看清背景:受老龄化影响,中国的潜在增长率正在放缓。
在这种情况下,加强实体经济意味着两点。第一,增长将主要依靠提高生产率,而不是依靠更多投入,减少对金融和房地产的依赖。
这与钱军提到的新兴产业高度契合。第二,政策会更多支持实体经济。挖掘增长潜力只能靠结构性改革,这会为市场力量留出更多空间。
这向世界传递了一个信息:中国仍将是世界经济增长的主要引擎。根据年份不同,中国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在28%至32%之间,这种情况至少在未来几年还会持续。
全会公报还提到新发展格局。钱军认为至少有两个方面。
一是绿色转型,新兴产业和传统产业都会变得更加绿色,中国已经确定2060年实现碳中和的目标。二是继续推动全球贸易和经济开放。
中国企业将带着自己的技术走出去,与当地工厂和市场合作,让世界各地的人都能从创新中受益。如何平衡国内和国际需求?
邓希炜指出,很多优秀的中国企业产品质量越来越高,价格越来越便宜。过去它们依赖西方市场,而美国这个主要市场加征了关税。
从2018年起,不少中国企业采取“中国+1”战略,在其他国家增加生产环节后再出口。但从2025年起,这些国家也受到美国新关税的限制,“中国+1”已经不太有效了。
他预计,未来几年会有更多中国企业走出去,既在海外投资建厂,也开拓新市场。中国是RCEP的重要成员。
RCEP由东盟10国以及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组成,这一地区的中等收入消费市场会继续扩大。在技术创新方面,莫尔纳认为,中国已经在很多行业处于领先地位,人工智能专利就是其中之一。
但要增强实体经济,关键不只是产生更多专利,而是让创新成果真正用起来,否则很难提高生产率。她和同事用微观数据做的研究显示,专利的商业化转化还有较大提升空间。
而且创新不只是专利,更广泛的创新会带来更大的生产率增长。她还认为,新产业会不断出现,有些现在甚至无法想象。
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走在前面,在新材料等领域也展现出潜力。两者结合可以产生协同效应,比如用人工智能开发新材料或合成纤维。
中国已经证明,它能在不需要几十年积累的新兴领域成为世界领先者。全球对减碳和实现净零目标的需求很大,新能源和绿色技术很可能也是这样的领域。
在互利合作方面,钱军认为,“一带一路”倡议面向的正是新地区和新市场。中国公司开发的大语言模型DeepSeek保持开源,所有人都可以免费使用。
这和需要付费成为会员才能使用的美国模型不同,能让世界各地更多的人和企业自由使用。中国仍希望保持在欧洲、东南亚等现有市场的地位,同时开拓拉丁美洲、非洲和中东等新市场。
比亚迪在巴西建设大型工厂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一次的不同之处在于,中国企业带去的是技术和专利,并与当地市场合作应用。
在他看来,未来五年将实现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