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征在人艺招生办坐了一上午，翻了几十份简历，眉头越拧越紧。不是没人报名，报名的乌泱乌泱的。是没法选。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一溜排开，往那儿一站，演个现代戏没问题，可要排经典剧目，全得现借人。
人艺的舞台上演了多少年的戏，那些角色是有“尺寸”的。《茶馆》里的王利发，不是非得矮，但得是那种不起眼的身板，缩在柜台后面一辈子，你给他个一米八五的演员，往台上一站，观众先不信。这不是演技的事，是那块料不对。

你去横店看看，去剧组扎堆的酒店楼下蹲一蹲，满眼都是一米八起步的年轻人。他们不是不努力，是把身高当成了入行的敲门砖。经纪公司招人，先问多高，不够高连试镜的机会都没有。久而久之，那些一米七出头、长得也周正的年轻人，要么改行了，要么去演短剧，要么干脆去送外卖了——反正都是站着干活，送外卖还不用垫增高鞋垫。
可咱们的日子不是按身高分配的。你去菜市场买菜，卖你豆腐的大姐可能一米五五；你坐地铁上班，挤在你旁边那个困得直点头的小伙子，可能一米六八；你孩子班里那些坐在第一排的，将来可能当医生、当老师、当程序员，就是当不了话剧演员——因为舞台的门槛，被“身高一米八以上”这句话，提前焊死了。

这事儿往深了想，跟咱们普通人遇上的很多门一个道理。你三十岁了想跳槽，人家要“三十五岁以下”；你是女的想升管理层，人家心里有个“最好已婚已育”的隐形门槛；你学历不够亮眼，简历在机器筛选那一关就被划走了。你不是没本事，你是卡在了那几厘米、那几年、那张纸上。
冯远征发愁，发愁的是话剧这门手艺快找不到合适的“料”了。可咱们普通人发愁的，是自己明明有那个“料”，却连被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龚自珍这句诗喊了一百多年了，喊的是“不拘一格”，可现实里格子到处都是——身高的格子、年龄的格子、性别的格子、学历的格子。格子多了，路就窄了。
但话说回来，冯远征这一嗓子喊出来，至少让这事儿被看见了。被看见，就是松动的开始。也许过两年，经纪公司招人的时候会多问一句“能不能演小个子角色”；也许导演选角的时候不再只看照片上的头身比；也许那些一米七的年轻人，不用再往鞋里塞三双增高垫去试镜了。
咱们也一样。你卡在哪个格子里，别光自己憋着。说出来，让管格子的人听见。听见了，格子就有松的那一天。哪怕松一寸，也够你侧身挤过去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路窄的时候，别急着掉头。往前走两步，说不准就有个侧身能过的缝。缝不大，但能过一个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