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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6日,据央视网报道,中国空间站空间辐射生物装置第四次暴露实验取得新进展。神舟二十三号乘组朱杨柱、张志远、黎家盈,已经将一批在舱外暴露了5个月的实验样品接回舱内,包括纳米酶、放线菌和植物种子。航天员完成了样品拆取、存储等工作,后续这些样品将返回地球,接受进一步检测。
从2030年前实现载人登月,到未来建设月球科研站,甚至探索火星,人类面临的困难已经不只是如何抵达目的地,还包括如何在地外环境中长期生存。而这批生物样品的研究价值,恰恰与这些问题密切相关。
中国空间站运行在距离地面约400公里的近地轨道。虽然舱内同样处于微重力环境,但有舱体提供保护,温度、气压等条件受到控制,能够满足航天员长期生活的需要。舱外则完全不同,高能粒子辐射、强紫外线、真空环境以及剧烈温度变化,都会对生物材料产生影响。地面实验室虽然能够模拟其中部分条件,却很难完整还原多种因素长期共同作用的过程。因此,科研人员将实验样品放进梦天实验舱外的专用装置,在控制必要实验条件的同时,观察真实空间环境造成的影响。
这套装置配备13个生物样品实验单元,能够监测相关辐射环境,为后续研究提供数据。这项实验的意义,就是弄清楚生物材料在长期太空环境中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以及哪些变化可以防范,哪些变化具有利用价值。
其中,植物种子的研究与未来月球基地建设关系最直接。中国计划2030年前实现载人登月,但短期登月与长期驻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短期任务可以依靠飞船携带食物、水和其他物资。如果未来航天员需要在月球基地连续工作数月,甚至建立长期有人照料的科研设施,完全依赖地球运输就会面临成本和补给能力的限制。因此,未来月球基地需要逐步建立自己的生命保障系统,其中就包括植物种植。
问题在于,月球没有地球这样的天然生存环境,宇宙辐射可能损伤植物遗传物质,影响种子萌发、作物生长和后代繁殖。此次实验涉及水稻和拟南芥,科研人员将研究空间环境对植物DNA甲基化调控等过程的影响,分析植物遗传变化与辐射之间的关系。这项研究不仅要判断种子能否发芽,还要弄清楚它们能否正常生长、繁殖,以及长期暴露是否影响后代的稳定性。只有掌握这些规律,未来才能更合理地选择太空作物,制定种子储存、辐射防护和种植方案。
不过,种植作物还需要解决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土壤。月球表面的月壤不同于地球农田土壤,缺乏成熟的微生物生态系统,也不能直接满足普通农作物的全部生长需求。这就涉及此次实验中的第二类样品:放线菌。
放线菌是一类广泛存在于地球环境中的微生物,能够参与有机物分解和物质循环,部分种类还能影响矿物结构及其化学变化。研究人员希望了解放线菌经历长期空间暴露之后,其遗传特征、环境适应能力和代谢活动会出现哪些变化。
更长远的研究方向,是探索利用微生物参与月壤改良的可能性。例如,通过研究微生物与月壤矿物之间的相互作用,判断能否促进部分矿物养分释放,提高当地资源的利用效率。当然,这不意味着放线菌可以直接把月壤变成农田。但如果未来能够建立适合月球环境的微生物资源利用技术,就有机会减少部分物资对地球补给的依赖。植物负责提供食物,微生物参与物质循环,两者结合,才有可能逐步形成更加完善的地外生态保障体系。
相比之下,纳米酶的研究更加偏向生命化学与辐射防护。纳米酶是一类具有类似天然酶催化功能的纳米材料,可以促进某些化学反应,此次实验重点研究纳米酶对生物大分子合成和保护的作用机理。
空间辐射不仅可能损伤植物种子,同样可能损伤人体细胞中的DNA及其他重要生物分子。未来航天员前往月球或火星,需要面对更加复杂的辐射环境。如果科研人员能够弄清楚某些纳米材料如何影响生物分子的稳定性,就可能为研制新型防护材料、探索辐射损伤干预技术提供依据。相关成果还有望用于地面放射医学、核医学等研究领域,让空间生命科学研究产生更广泛的应用价值。
而且,这些实验的长远意义还不止于月球。与月球相比,火星距离地球更远,补给周期更长,航天员可能需要在远离地球的环境中持续生活数年。这种情况下,基地必须具备更强的独立运行能力。食物能否持续生产,微生物能否参与废弃物处理和资源循环,生物材料能否长期保持稳定,都会直接影响火星基地的建设方案。此次空间暴露实验积累的数据,未来也能够为相关技术研究提供参考。
值得注意的是,神舟二十三号乘组近期还开展了人体骨肌受力研究、微生物采样、应急决策能力评估,以及再生式生命保障系统设备维护等工作。这些任务与生物样品实验有着共同目标,就是验证人类长期在太空生活和工作的条件。
从2023年开展首批舱外生物暴露实验,到如今完成第四次实验,中国空间站已经能够持续开展相关研究。这种连续实验能力十分重要。因为生命科学研究需要长期积累数据,才能逐步掌握不同生物材料在空间环境中的变化规律。
随着这些样品返回地球,科研人员将进一步分析实验结果。相关认识未来能否转化为成熟技术,还需要持续验证。但可以确定的是,人类要真正实现长期深空探索,就必须在航天工程不断进步的同时,持续突破生命保障和空间环境适应等难题。而这批在太空中暴露了5个月的样品,正是中国为解决这些问题开展的一次重要科学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