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能错了,但是你要是说这群人是为了保护数学圈子,自娱自乐,防止自己贬值,那就实在太看不起人了。

9月11日,陶哲轩在个人博客贴出一份声明,标题直白得刺眼——《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下面跟着25个签名,清一色是菲尔兹奖得主。
菲尔兹奖是什么?数学界没有诺贝尔奖,这枚奖章就是数学的诺奖,每四年最多发给四名四十岁以下的学者。从1978年的德利涅,到今年刚拿奖的邓煜,这25个名字横跨近半个世纪。你先掂量掂量分量——这不是几个边缘人发牢骚,是数学界的半壁江山在敲警钟。
你若以为这是"老学究抗拒新技术",那就大错特错了。
一、功成名就的人,犯不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先说一个细节。发起人名单里就有陶哲轩。他是出了名爱用AI的人,日常拿大模型辅助形式化证明。连他都站到批评者一边,你还觉得这是守旧派的本能抗拒?
再看名单。邓煜是2026年新科得主,詹姆斯·梅纳德是2022年的,正是当打之年。这帮人不是退休返聘来怀旧的,他们还在生产第一线。一个已经站在山顶的人,联名写公开信图什么?图名,他们不缺;图利,这信换不来一分钱。他们图的,是怕后来者把路走歪。
你再想想,真正吃不到葡萄的人是什么做派?冷嘲热讽,唱衰,把别人的成就说成运气。这25个人没这么做。他们摆事实、讲道理,连"我们承认AI有潜力"都写在最前面。但是这种克制,恰恰说明心里有底——底就是自己这辈子的真功夫,用不着靠贬低技术来证明价值。
信的开篇写得很清楚:我们不反对AI,AI有加速研究、辅助理解的潜力。他们反的,是AI公司把"攻克著名难题"当成衡量模型强弱的标杆。这句话你得听进去——他们反对的不是技术,是目标错位。同样在发声的,还有今年6月2日那份《人工智能与数学莱顿宣言》,丘成桐也早讲过:"一个题目,不单是答案重要,找答案的过程可能更重要。"
二、解题只是手段,理解才是数学的真目标导火索很具体。9月8日,OpenAI宣布自家未公开模型,用约一万个智能体、花88小时,拿下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这是克雷数学研究所2000年列出的七大千禧年难题之一,悬赏100万美元。听起来震撼,但是请注意:数学界至今没正式认可这份证明,OpenAI自己也没去申领那100万美元。
在大众眼里,解开千禧年难题就是拿到终极答案。在数学家眼里,难题是一座路标。历史上每次大猜想被证明,最珍贵的往往不是结论,而是证明过程里诞生的全新思路与方法。这些新方法会被反复讨论、简化,写进教材,传几代人,几十年后还能长出新分支。
信里那句话,我原样摆给你:"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大规模生产真假的陈述,可能摧毁孕育思想的土壤,而不是为它注入新生命。"你把解题当能力榜单上的亮眼数据,本末就倒置了。但是你别误会,数学家不是舍不得AI赢,他们舍不得的,是赢的过程里把"怎么想到的"弄丢了。纽约大学的巴克马斯特早一步公开了245页草稿,反被质疑OpenAI"抢跑",连加州理工200万美元的黑客松赞助,OpenAI都因舆论压力退了出去——这场架,争的不是对错,是定义权。
三、最可怕的不是AI会解题,是人不再思考这才是这封信最该被你记住的一刀。
2010年得主斯米尔诺夫接受采访时讲了一件事。他一位学者朋友,用AI生成课程习题和答案,用了一年,结果发现:自己解学生水平题目的能力,都明显变差了。
你品品。一个本身就很强的研究者,只不过把出题交给了机器,一年下来连基本功夫都还回去了。那学生呢?学生直接跟AI要证明,苦苦挣扎、自己撞墙、最后自己找到答案的过程,还要不要?没有了。而那个过程,才是数学训练本身。但是现在不少平台把"秒出答案"当卖点,学生习惯了伸手就接,脑子那根筋就懒了。你以为偷的只是一道题的时间?你丢的是一辈子想问题的能力。
搜索普及以后,人就不愿主动记推导了;AI大规模进来以后,批判性思考弱化的问题已经显现。但是以前的工具有底线:计算器算得出数,给不出完整证明;搜索引擎找得到资料,推不出长篇论证。现在的大模型,能直接吐整段证明,把中间的思考过程整个跳过去。斯米尔诺夫打了个比方:AI直接给你证明,像直升机把你送到珠峰顶。结果拿到了,攀登路上的试错、观察、意外发现,全没了。登顶的价值,一旦剥离攀登,就剩张照片。
四、最少一层:AI只会解决问题,不会提出问题你再往深看一层。
公开信和专访都点到同一事实:AI擅长理解已知信息、做实验、检验现有方法管不管用;但是在判断新方法到底行不行、提出真正新颖的想法上,它表现不佳。记者问斯米尔诺夫:AI本身真能产生新想法吗?他答得干脆:目前看,否定。
这就回到你最容易忽略的一点。数学的进步,从来不是谁先把题算出来,而是有人先提出对的问题。提出问题、定义方向,是人类的活儿。AI是推土机,不是探路者。但是推土机再多,也替你指不了方向。方向要人定,问题要人提,这是机器替不了的活儿。
更冷的一层:就算AI吐出一段正确证明,没有数学家花时间拆解、消化、把它编进现有体系,这段思想就只是文档里的一串文字。信里写:"没有那些愿意照料它、把它接入数学正典的数学家,AI构想出的想法永远活不过来,数学家之间那根至关重要的传承链条,会断。"人类一代代交流、教学、思辨,数学才传得下来。这根链子,可能在AI狂吐答案的节奏里慢慢断掉。
五、决定权不在模型,在人信的结尾留了句耐人寻味的话:AI最终造福数学还是破坏数学,决定权不在模型本身,在掌握技术的人。
这件事早就不只发生在数学圈。写作、艺术、理论科学,迟早都要面对同一道题:当AI可以直接给你成品,你怎么守住思考、思辨和传承?25个数学家先替所有人把警报拉了。你听不听,是你的事;他们喊不喊,是良心的事。
你不觉得这话沉吗?25个不缺名不缺利的人,联名只为说一句:别让答题机器,取代会思考的人。
我做了这么多年教书匠,最怕的也是这个。你可以让AI替你解题,但是你绝不能让AI替你想。想,是人与生俱来的特权,别那么爽快地交出去。山顶的人已经替你喊了,听不听,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