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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依赖搜题软件的子玉,为教同桌想出3种解法,转变从何而来?

教室里的电话手表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屏幕上是某搜题软件正在解析一道数学题。

这声响,让山东临沂第一实验小学的翟聪聪老师发现了一个早已蔓延全班的现象:超过三分之二的学生在用搜题软件,理由五花八门——“作业太多,实在做不完”“反正最后能看到答案,何必自己费力想”。

更刺眼的是那个矛盾:曾经错题连篇的孩子,作业本上如今全是漂亮的“√”,可同一道题写在黑板上,台下却一片沉默。最触动她的是一名学生的坦白:“一开始我只是查不会的题,后来发现整页作业10分钟就能‘完成’……可是我发现上课时,我的大脑好像‘生锈’了。”

这个“生锈”的比喻,成了这场教学实验的起点。

一场关于“知道”与“理解”的辩论

翟聪聪没有没收手机,而是组织了一场班会,把学生分成正反两组辩论。班长绍哲坚持:“搜题软件就像字典,是学习工具!”学习委员毅然反驳:“可是查字典你要自己找,搜题软件直接给你答案,这不一样!”翟聪聪静静听完,在黑板上写下两个词:“知道”和“理解”。

她用了一个比喻:搜题软件像直升机,直接把你送到目的地,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却没“理解”沿途的路怎么走,下次需要自己去时,还能找到吗?教室里安静下来。

她提出了一个为期一个月的实验计划,分四周推进。第一周“裸思日”:每周二作业不得用电子设备,但可以求助老师、同学或家长——前提是必须说明自己已经思考到哪一步、卡在哪里。

第二周“解题故事会”:每周四学生分享一道自己曾经不会、但最终解出的题,重点讲思考过程而不是答案。第三周“错误博物馆”:展示最有价值的错题,分析错误原因,并设置“最佳进步错题奖”。第四周“助人即助己”:学生结对互相讲题,规则是只能通过提问引导、不能直接告诉答案。

前两周在训练“求助时把思路说清楚”,第三周在扭转对错误的态度,第四周则把学习变成某种责任关系——而子玉的转变,恰恰发生在最后这个环节。

从“抄答案”到“教别人”

子玉是曾经依赖搜题软件的那一类学生。在第四周的“助人即助己”环节,她有了一个同桌要教。规则摆在那里:不能直接告诉答案,只能提问引导。于是她发现,如果自己没弄透,根本不知道从哪儿问起。

为了给同桌讲明白一道数学题,她反复琢磨出了3种不同解法,并说了一句:“要教会别人,自己必须先弄透。”

这场转变耐人寻味。搜题软件的逻辑是即时反馈——不会,扫一下,答案到手,结束。而“助人即助己”的规则切断了这条捷径:她面对的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界面。她不能用“答案”打发对方,因为对方需要的恰恰是思路本身。

当她试图去问“你是怎么想的”“你卡在哪一步”时,她必须提前预判同桌可能的卡点——这逼着她把一道题从方法、路径到原理全部过了一遍。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一个能讲给别人听的“所以然”。

同样的场景也在其他学生身上出现。翟聪聪发现,几个平时成绩中等的学生在“助人即助己”环节展现了非凡的耐心和清晰的思路,他们帮同学时眼中闪烁的光芒,“是在抄写答案时从未有过的”。班里的讨论不再是“这道题答案是C”,而是“你是怎么想到要先画辅助线的”。

一种完全不同的对话方式,在“不能告诉答案”的约束下长了出来。

三先三后:给技术划定边界

一个月的实验结束后,翟聪聪在家长会上抛出一个问题:我们生活在一个技术触手可及的时代,这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我们如何定义“帮助”——真正的帮助不是替孩子解决问题,而是陪伴他们获得解决问题的能力,不是提供答案,而是培养寻找答案的勇气和智慧。

她没有走向“禁绝”,而是提出了一条新规:搜题软件可以用,但必须遵循“三先三后”——先思考后搜索,先分析后查看,先尝试后求助。使用时,必须记录自己的思考过程和搜到的解析有何不同。

与家长达成共识的是:每晚设立“无电子设备学习时段”,亲子共同面对难题,即使最终没有解出,思考的过程本身就有价值。

这条规则的设计耐人寻味。它没有把“技术”和“思考”对立成二选一的敌人,而是把顺序调转过来:先思考,再让工具来校验、补充。搜题软件仍在那里,但在“先思考后搜索”的约束下,它的角色从“答案供给者”变成了“思考后的参考答案”,是一面镜子,而不是一条捷径。

一个学生在日记里写道:“以前,搜题软件给我答案;现在,它只是我思考后的‘参考答案’。我终于明白,那些苦苦思索的时刻,那些看似‘浪费’的时间,才是我的大脑真正成长的时候。”

技术之外的东西

翟聪聪在教师笔记里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技术可以照亮前路,但唯有自己的思考,才能让那光永远留在心中。最快的捷径,往往就是没有捷径的那条路;最好的工具,永远是那个愿意思考的自己。”

这则2026年11月1日刊发于《中国教育报》的实验记录,本身就留下了值得追问的空间:子玉的转变源自“教别人”的责任,而并非所有学生都能在这样的环节里被点燃——那个坚持“搜题软件就像字典”的班长绍哲,在这场实验中的具体结局,记录没有展开;是否还有全程参与却未能完成转变的学生,我们同样不得而知。

一个班级、一个月的实验,样本终究有限,但它至少指出了一个方向:孩子依赖的不是答案,而是那个能让他们自己说出“原来是这样”的过程。搜题软件与思考之间真正重要的,不是禁用与否,而是那道顺序的闸门——思考在前,工具在后。

让学生先面对“卡在哪一步”这个问题,比让他们立刻得到答案,要慢得多,也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