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木原稔证实,防卫省计划在广岛县吴市建设“多功能综合防卫基地”,并在基地内划出专门区域,引进民营企业研发和生产防卫装备。按照日本防卫省此前公布的规划,这片区域还将建设自卫队办公楼和营房、物资仓库、直升机起降场以及防灾设施。
日本为什么要把军营、工厂、仓库和直升机起降场放在一起?
因为日本考虑的已经不是和平时期怎么买武器,而是冲突持续以后,装备能不能及时补上。
过去,日本自卫队负责使用装备,武器和零部件由分散在各地的企业生产,维修、仓储和运输又是不同环节。平时这样安排问题不大,一旦装备消耗速度加快,中间等待时间就可能影响自卫队行动。吴市综合防卫基地想解决的,就是这些环节之间离得太远的问题。民企在基地内生产装备,自卫队又驻扎在附近,武器完成以后可以更快交付。装备出现故障,也能就近维修。物资仓库和直升机起降场则负责储存和调运,减少中间运输时间。
所以,这里不仅是武器工厂,也不仅是自卫队驻地,而是把生产、维修、储存和运输连在一起的军事保障中心。日本政府真正想提高的,是持续作战能力。手里有多少武器固然重要,武器用完以后能不能继续生产,装备损坏以后能不能尽快修好,同样决定一支军队能够维持多久。这也说明,日本近年的扩军正在发生变化。过去主要是增加防卫预算,向美国购买战机和导弹,现在则开始补国内军工生产能力,减少关键装备和零部件完全依赖海外的风险。
一旦这套体系建成,日本不仅可以买武器,也能在国内制造、维修和补充更多装备。吴市项目真正补的,正是日本长期军事行动所需要的后方能力。
日本为什么一定要把民营企业拉进来?
因为日本政府没有完整的国营兵工厂体系,军品生产本来就高度依靠民企。
问题在于,日本军工生意并没有外界想象中那么好赚。日本防卫白皮书承认,军品往往型号多、数量少,生产要求又很高。企业需要长期保留厂房、设备和技术人员,却不一定每年都能拿到足够订单。日本军工企业的利润率普遍只有2%至3%。一些企业发现投入大、回报低,已经缩减甚至退出防卫业务。供应商越少,自卫队采购和维修装备就越困难。这才是日本政府最着急的地方。防卫预算可以快速增加,企业生产线和熟练工人却不能一夜之间出现。
把民企引入吴市基地,可以降低企业进入军工领域的门槛。企业靠近自卫队,更容易了解具体需求,也能获得生产、维修和研发订单。地方政府还可以帮助解决土地、交通、招聘和配套服务。对日本政府来说,这种安排也比自己经营兵工厂省事。政府负责提出需求、提供订单和进行安全审查,企业负责建设厂房、招募人员和组织生产。
木原稔强调目前不建立国营兵工厂,并不代表政府放弃控制。生产什么、采购多少、装备交给谁,最后仍然由防卫省决定。日本已经实施《防卫生产基础强化法》,如果某些关键企业退出,导致重要装备无法继续生产,政府可以取得相关生产设施,再交给企业经营。
因此,民企入驻并不是日本政府与军工生产进行切割,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扩大军工产能。国家负责出钱和下订单,企业负责生产,双方共同把军工产业做大。这比单纯采购外国武器更值得警惕,因为进口装备可以随时减少,国内军工体系一旦形成,就会不断争取预算、订单和出口市场,很难再轻易缩回去。
广岛的和平记忆,正在与吴市的就业算盘正面碰撞
广岛长期被视为反核与和平的象征,吴市却又是旧日本海军的重要基地,“大和”号战列舰就是在这里建造。如今,日本政府准备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发展武器生产,当然会引发历史和现实之间的争议。当地已有市民团体反对建设防卫基地,要求旧厂区用于和平产业。
但这件事并不是所有当地人都反对。日本制铁吴市厂区关闭后,大量土地需要重新利用,地方也失去了不少工作岗位。防卫基地和民企入驻,可以带来政府投资、企业订单和新的就业机会。吴市政府已经公开表示,希望项目增加当地企业的受订单机会,扩大就业,还期待发展研究机构和相关旅游。
这正是日本推动军工产业最现实的一步。日本政府没有只讲安全威胁,而是把扩军与地方振兴绑在一起。如果民众看到的只有军事风险,反对声自然会很大,可一旦军工基地能提供工作、税收和订单,地方政府和部分居民的态度就可能改变。军工企业进入吴市以后,周边餐饮、住房、运输和服务行业也会从中受益。当地经济对基地依赖越深,将来即使日本政府想缩减项目,也会遇到就业和地方财政方面的阻力。
日本正在把扩军从中央政府的政策,变成企业可以赚钱、地方可以增加就业的长期生意。等越来越多企业、员工和地方政府从中获得利益,日本国内支持继续增加防卫预算的力量也会随之扩大。因此,这座基地真正生产的不只是武器,还会形成一套支持日本长期扩军的利益关系。军营、工厂和地方经济一旦绑在一起,日本再想回到原来的道路,只会变得越来越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