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克里米亚大桥再次遭到了乌克兰的袭击。乌军连续两天对连接俄罗斯本土与克里米亚半岛的刻赤海峡大桥发动密集打击,导致大桥多处结构受损、交通中断。几乎同一时间,俄罗斯以高精度弹道导弹打击乌克兰的核心交通与能源设施,南北大桥及周边电网在大火中瘫痪。
这轮交火发生在阿布扎比闭门和谈破裂不久。从战场态势看,双方都在用军事手段向对方施压,但都没有取得决定性进展。
乌克兰的抵抗意志十分顽强,但在战略层面,它正陷入一种依赖外部支持、以军事冒险换取政治筹码的模式。乌克兰最大的困境,在于它把国家的未来押在外部大国的支持和持续的军事升级上。
泽连斯基很清楚,乌克兰在国家体量、人口基数、工业底蕴和战略资源上,与俄罗斯存在难以跨越的差距,却依然选择通过高风险的军事冒险,比如不计代价地连续轰炸克里米亚大桥、提高对俄本土纵深的打击烈度,来试图在战场上制造转机。这种“以打促谈”的策略,短期内或许能提振国内士气、向西方证明自身的抵抗价值,但从长远看,代价很高。
每一次对战略目标的强行破袭,换来的必然是俄罗斯更猛烈的报复。乌克兰的桥梁、发电厂、供暖系统在一次次导弹袭击中受损,千百万平民在寒冬中承受断水断电,国家经济的造血功能被抽干,数百万青壮年流离失所或长眠于战壕。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当乌克兰把自身的军事行动与外部政治议程深度捆绑时,它自主掌控国家命运的空间也在缩小。用满目疮痍的国土和整代人的鲜血去充当大国博弈的前锋,这种战略豪赌,最终透支的是整个民族的未来。
如果说乌克兰的困境在于小国身处大国夹缝中的身不由己与战略短视,那么俄罗斯的问题则根植于对传统地缘势力的过分执念、对现代战争消耗成本的误判,以及在外交空间上近乎偏执的强硬。
回顾近期的一系列外交轨迹,当国际社会通过阿布扎比等渠道艰难开启斡旋、试图为血腥的战局寻找政治解脱的空间时,俄罗斯表现出的姿态却始终强硬。在克里姆林宫的叙事中,这场冲突被赋予了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文明对抗意义,因而任何形式的“临时停火”、任何不符合其全面控制预期的妥协方案,都被视作不可接受的软弱。每当外界期盼外交窗口能够打开时,俄罗斯总习惯用更密集的导弹、更强硬的通牒把大门彻底关上。
这种将本国的绝对安全建立在对手彻底屈服之上的思维,在核时代与全球化深层互联的背景下,显得滞后而危险。为了维持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俄罗斯将庞大的国家资源、财政预算和经济命脉绑上了一辆不断加速的战车。尽管其国内经济和军工体系在短期内表现出较强的抗压韧性,但长期的地缘孤立、技术断层以及不可逆的人口流失,正在侵蚀国家的长期健康。
把所有的战略筹码全部押注在“用硬实力把对方彻底耗死”的逻辑上,忽视了现代战争的双向反噬效应。拒绝政治对话、沉迷于对传统地缘势力范围的执念,不仅让俄罗斯在国际多边舞台上失去了战略腾挪空间,也让这场战争演变成了一个吞噬双方国家元气的无底洞。
克里米亚大桥的再次坍塌与乌克兰电网的再次熄灭,映照出这场冲突中最残酷的本质:当双方都将“对方的彻底失败”作为和平的唯一前提时,理性的声音便会被仇恨与惯性淹没。
从乌克兰的角度看,炸断大桥是为了打破俄罗斯“一切尽在掌握”的叙事;从俄罗斯的角度看,轰炸乌克兰是为了惩罚挑战其底线的行为。然而,在这一轮又一轮“你炸我大桥、我轰你电网”的循环中,战局并没有向任何一方期望的绝对胜利靠近半步,反而将整个区域安全框架破坏得更彻底。
乌克兰的冒险换来的是满目疮痍的废墟与对外部援助的依赖;俄罗斯的强硬换来的是无休止的战术泥潭与挥之不去的长远隐患。乌克兰的孤注一掷与俄罗斯的拒不妥协,交织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和平的曙光之所以迟迟无法降临,正是因为交战双方都还在幻想通过更多的炮火去换取明天的安全。只要这种执念一日不除,克里米亚大桥上的浓烟与第聂伯罗河畔的残垣断壁,就会继续成为这场冲突最直接的写照。
文 | 郑文浩 前新华社资深军事记者、军事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