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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汉武帝执意要打匈奴?他这种平定四海的想法是如何产生的?

建元六年,一位不到二十岁的青年皇帝在长安未央宫里摔了奏简。奏简是从闽越战场送回来的。他派出去的两个将领闹了矛盾,仗打得一

建元六年,一位不到二十岁的青年皇帝在长安未央宫里摔了奏简。

奏简是从闽越战场送回来的。他派出去的两个将领闹了矛盾,仗打得一塌糊涂。换作前几任皇帝,这也就是道自我批评的诏书就能翻篇的事。但这位年轻人不干。他直接绕过满朝文武,单独召见了另一个默默无闻的使臣,问了一句话。

两年后,这个使臣带着一百多个死士,在千里之外的南越国宫里砍下了丞相的头颅。

汉朝对外政策的转向,从来不是什么“雄才大略”的顿悟。那是一整套被压抑了七十年的生存本能,在一个拥有绝对权力的年轻人身上集中爆发了。

一、他从小听的就不是“韬光养晦”

刘彻是汉景帝的第十个儿子,生母王娡只是个普通妃子。按正常流程,皇位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但他有个极其精明的姑姑,叫刘嫖。刘嫖整天在景帝耳边吹风,说栗姬怎么怎么不好,王娡怎么怎么贤惠。加上景帝自己对这个“彘儿”(刘彻小名)也颇为喜爱,七岁被立为太子,十六岁登基。

他的成长环境里,没有“忍”字。

文帝时期,贾谊痛哭流涕地上疏,说匈奴人“嫚娒侵掠”,简直骑在汉朝脖子上拉屎。结果怎么样?文帝回了一封温情脉脉的信,说你想要的东西我都给,咱俩结个亲家吧。

景帝时期更绝。匈奴骑兵冲进代郡,烧杀抢掠,抓走了大量百姓。汉朝这边什么反应?御史大夫晁错提出“以夷制夷”,花钱招募胡人骑兵来打匈奴。周亚夫在细柳营搞阅兵,摆出一副随时出战的架势,结果匈奴人一退兵,景帝立刻把周亚夫调回朝中当丞相——剥夺兵权。

这些事刘彻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身边的老师都是些什么人?卫绾、王臧、赵绾。这些人有个共同点:推崇儒家,尤其是公羊学。公羊学派讲“大复仇”,讲“九世之仇犹可复”。什么意思?你祖先受的屈辱,过了九代人还得找回来。

刘彻登基第一年就搞了个“举贤良方正”的考试。董仲舒在策论里写:“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这篇策论把刘彻看得热血沸腾。他当场就任命董仲舒为江都相。

一个十六岁的皇帝,每天听的都是“你行你上”“报仇雪恨”“天下一统”,你指望他能忍气吞声?

二、老爹给他留了个“满级号”

但光有想法不行,还得有本钱。

汉初七十年,从刘邦到景帝,对外虽然窝囊,对内搞经济可是一把好手。

刘邦时期,算赋(人头税)每人每年一百二十钱。到了文帝,直接减到四十钱。更狠的是,文帝还搞了个“除田之租税”——农业税全免!这一免就是十三年。

到景帝后期,汉朝的国库什么样?司马迁在《史记》里写了八个字:“太仓之粟陈陈相因。”粮仓里的旧谷子还没吃完,新谷子又堆进去了,最后腐烂得没法吃,只能倒掉。

国家藏富于民,民间的钱多得串钱的绳子都腐烂了。你走在长安街头,随便找个开酒馆的老板,他都能掏出一串五铢钱请你喝两碗。

更重要的是军马。

晁错当年给文帝写过一份奏疏,里面详细算了一笔账:汉朝人要跟匈奴人打仗,一匹良马得花五千钱到一万钱。普通百姓根本养不起。怎么办?政府出政策:老百姓养马可以免徭役。

到了景帝时期,朝廷直接在各郡县设立“马苑”,由国家统一饲养军马。到汉武帝即位时,官方登记在册的军马超过四十万匹。

四十万匹是什么概念?匈奴全盛时期控弦之士不过三十万,而且一人多马,实际战马数量未必比汉朝多多少。

当年刘邦在白登山被围,冒顿单于出动了四十万骑兵,把刘邦吓破了胆。现在刘彻手里也有四十万匹马。

一个手里攥着四十万匹军马、粮仓里堆满陈年旧谷、钱库里绳子都烂了的年轻皇帝,你让他继续给匈奴单于送公主?

换你你能忍?

三、那封让满朝文武装睡的“国书”

真正点燃引信的是元光二年。

这年,匈奴军臣单于派人来和亲。汉朝这边按惯例,准备挑选宗室女子嫁过去。诏书都拟好了,就等刘彻盖印。

结果刘彻没盖章。他发了一道问策诏书,扔给满朝文武:和亲还是开战,你们自己选。

这问题要是搁文帝朝,大家肯定齐刷刷跪下来喊“和亲”。搁景帝朝,稍微有点血性的武将也许会喊一嗓子“打”,但很快就会被文官集团按下去。

但这次不一样了。

大行令王恢站出来说了一番话:“匈奴人不讲信义,和亲不过维持几年太平。不如拒绝和亲,发兵出击。”

御史大夫韩安国立刻反对:“千里奔袭,人马疲惫,匈奴人以逸待劳,我们打不赢。”

两边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刘彻坐在上面听着。他没有像他父亲那样宣布“从长计议”,也没有像他祖父那样写一封温情脉脉的回信。他直接拍板:打。

怎么打?王恢献了个计策——马邑之谋。派人假装投降匈奴,引诱单于带兵来马邑,汉军提前设伏,一举全歼。

这个计划最后失败了。单于走到半路起了疑心,抓了个汉朝尉史一审,全部计划暴露。单于连夜撤军,三十万汉军扑了个空。

王恢被下狱,最后自杀谢罪。

马邑之谋虽然失败,但象征意义极其重大。这是汉朝建国七十年来,第一次主动对匈奴发起战略进攻。

在此之前,汉朝对匈奴的政策只有两个字:防守。守不住就送钱,送钱还不行就送女人。

马邑之谋之后,汉朝对匈奴的政策也变成两个字:进攻。

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四、面子有时真比里子重要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汉武帝非要死磕匈奴?明明卫青霍去病已经把匈奴打跑了,他还要派李广利这种庸才继续远征,搞得民穷财尽。

这里面有个很现实的问题:合法性。

刘彻的皇位来路不太正。他是景帝第十个儿子,前面有九个哥哥。他母亲王娡原来嫁过人,在民间生过一个女儿,后来才被接进宫里。这种出身,在讲究“嫡长子继承制”的汉朝,怎么看都不太硬气。

更要命的是,他奶奶窦太后一直不喜欢他。窦太后推崇“黄老之术”,讲究无为而治。刘彻一上台就搞儒术改革,赵绾王臧这帮人甚至建议他以后不用跟窦太后汇报工作——这不是找死吗?

果然,窦太后一发火,赵绾王臧被迫自杀,刘彻的第一次改革全面失败。

直到窦太后去世,刘彻才算真正掌权。

一个靠姑姑帮忙挤掉十个哥哥上位的皇帝,一个被奶奶压制了六年的皇帝,他拿什么证明自己配坐这把龙椅?

答案是:武功。

从秦始皇开始,“天下共主”这个概念就与军事征服牢牢绑定。秦始皇修长城、征百越、击匈奴,虽然把国家搞亡了,但没有人能否认他“横扫六合”的功业。

刘邦白登山被围,一辈子没敢跟匈奴翻脸。吕后当政,冒顿单于写信羞辱她,她只能低声下气地回信说“年老色衰,配不上单于”。文帝景帝继续窝囊,把宗室女儿当消耗品往外送。

到了刘彻这儿,他要告诉天下人: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送女人,我送的是刀兵。

这不光是“雪耻”的问题,这是政权合法性的终极来源。

你看看他后来搞的“推恩令”、“酎金律”、“左官律”,哪一样不是在削弱诸侯王?但这些内政改革如果没有对外战争的胜利做背书,早就被反弹的力量撕碎了。

卫青首次出征,斩首匈奴数千人。消息传回长安,刘彻当场加封卫青为关内侯。

霍去病“封狼居胥”,禅于姑衍,登临翰海。刘彻直接给他加封“大司马骠骑将军”,与卫青平起平坐。

这些军功章每一个都在向天下宣告:我这个皇帝不是靠运气当上的,我是靠真本事坐稳的。

五、“汉”这个字就是这么写硬的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

秦朝虽然统一了文字和度量衡,但“天下”这个概念在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散的。东方六国的遗老遗少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憋着复国的念想。

刘邦建立汉朝,本质上是“秦制+楚风”的混合体。制度上继承秦朝郡县制,文化上却带着浓厚的楚地色彩。这种混合政权能维持七十年的稳定已经是个奇迹。

到了汉武帝这儿,他需要一个更硬的意识形态来粘合这个帝国。

董仲舒给他提供的方案叫“天人感应”。皇帝是天子,受命于天,代天牧民。但你这个“天之子”能不能坐稳,得看业绩。什么业绩最重要?攘除边患,开拓疆土,让普天之下都感受到“天朝上国”的威仪。

这就是为什么刘彻对“封禅”这件事如此执着。

封禅泰山不是简单的祭祀活动。那是向天地汇报工作:我这辈子干得不错,四夷宾服,海内承平,请您老人家放心。

元封元年,刘彻率领文武百官北上,先到朔方郡巡视了当年卫青修筑的朔方城,然后东行至泰山,举行封禅大典。

站在泰山顶上那一刻,他俯瞰的是自己亲手打下来的江山。

从辽东到敦煌,从朔方到交趾,汉朝的疆域比他即位时扩充了将近一倍。匈奴被赶到漠北,南越被设为九郡,西南夷臣服,朝鲜设四郡。

“汉”这个字,在他手里从一个地域符号变成了一个文明符号。

匈奴人管汉朝使者叫“汉使”,西域各国管汉朝军队叫“汉兵”,后来整个华夏族群都被叫做“汉人”。

这个称呼一直叫到今天。

六、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户口减半。

《汉书·昭帝纪》里记载,武帝末年,“海内虚耗,户口减半”。虽然学术界对“减半”的具体含义有争议,但民生凋敝是不争的事实。

老百姓的算赋从每人一百二十钱涨到二十三钱(名义上是“更赋”,实际上就是人头税)。农民种着地,突然被征发去修宫殿、建陵墓、运军粮。家里没了劳力,田地荒芜,只能卖儿鬻女。

那些年长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流民。

天汉年间,关东地区流民超过二百万。刘彻不得不下诏“发廪以赈贫民”,但杯水车薪。最后搞出来个“沉命法”:地方官辖区内如果出现盗贼(其实就是活不下去的流民),地方官连坐处死。

结果地方官为了保命,干脆不上报灾情。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两千年前的官场跟现在也没什么两样。

刘彻晚年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征和四年,轮台诏下。他在诏书里说:“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朕不忍闻。”

一个曾经说要“远行万里”的皇帝,终于说出了“朕不忍闻”四个字。

但即便在轮台诏里,他也没有否定自己一生的功业。他只是叫停了轮台屯田这种边际效益极低的军事行动,对匈奴的防御体系并没有撤除。

他至死都坚信:打匈奴这件事,没有错。

错的是打得太多、太急、太久。

今天有人问:汉武帝的征服欲从哪来?

从七十年的屈辱里来。从他爷爷的爷爷被围白登山的恐惧里来。从他爹和匈奴单于通信时低声下气的语气里来。从他奶奶那一代人“和亲即太平”的思维定式里来。

一个十六岁即位的年轻人,当他的国家已经有能力、有钱、有马、有粮食去结束这种屈辱的时候,他不可能不动手。

换了你,你也动手。

只不过,动手之后怎么收场,那是另一回事了。

汉武帝用一辈子证明了一件事:一个国家,不能永远韬光养晦。但同时也证明了另一件事:一个国家,也不能永远穷兵黩武。

这个分寸,两千年来没几个人能拿捏得好。

你怎么看?评论区聊聊汉武帝的功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