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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K
12个北京姑娘在东京一夜成名,20年后,她们当初赌的那一把赢了吗?
2003年最后一天,NHK会场灯光亮起,台上多了十二张东方面孔。
她们从北京飞来,怀里是琵琶、二胡和古筝,身后是日本一年中最重头的音乐直播——红白歌会。
那台晚会办到第54届,头一回让12位非日本籍演奏者以团体形式登台。
那时距乐队在北京挂牌,不过两年半。怪的是,不少国内观众头回听说她们,不是看了哪场演出,而是因为一句“在日本火了”。
一群在国内没什么动静的姑娘,为什么非把宝押在东京?这笔账,后来算清了吗?
国内跑了一圈没人接
故事得从2001年夏天说起。北京的唱片人王晓京把十几个从中央音乐学院、中国音乐学院、解放军艺术学院挑出来的女孩凑到一起,手上拿的是二胡、琵琶、古筝、扬琴、笛子。
老照片里,她们站着拉琴、跟着节拍晃,灯光按流行演唱会的标准搭。这套打法,当时在民乐圈里有点“离经叛道”。
2001年10月,北京21世纪剧院,首场演出叫《魅力》。
场子坐了人,掌声也有,可随后几年,路走得特别拧巴。
那几年国内唱片市场只认流行歌,王晓京抱着样带走发行公司,一趟趟吃闭门羹;电视台的档期也难排。到2003年前后,账上的钱见了底。
国内这条路,几乎是走到了墙角。
他做了一个当时被同行议论很久的决定:先不跟国内市场耗,往海外走,第一站选日本。
他的算盘不复杂——日本的唱片工业成熟,发行渠道、宣传体系都是现成的,中国民乐缺的不是好听的旋律,是把旋律卖出去的那套机器。
问题是,一台机器能不能带火一门手艺?接下来的数字,把很多人看傻了。
首日一万张,两个月破百万
2003年,乐坊和日本Platia株式会社谈成了合作。7月24日,首张专辑在日本上架,第一天卖了一万张。
这个数字在当时被日方当成一个心理关口,过了,就说明不是小圈子自嗨。
后面的曲线陡得离谱。据《人民日报海外版》后来回顾,这张专辑两个月内突破100万张;中国新闻网2004年1月底的报道给出的数字是150万张;到2004年3月中新社转引的日本金碟奖颁奖消息,公开说法已经到了“突破200万张”。
数字口径不完全一致,但方向一致:这是一张在异国卖爆了的中国器乐专辑。
2003年12月31日,红白歌会,她们上台,拿了特别奖。
转年1月2日,东京武道馆开专场;4月到5月,日本二十多个城市连跑32场,票卖得干净。
同年8月,专辑《东方动力》在北美上市,冲进公告牌二百强第62位,据当时的公开报道,还拿到第47届格莱美两项提名候选。
最有意思的不是榜单,是街头。
中新网2004年1月29日那条稿子写得特别实在:札幌中央区一家二胡教室,2003年1月开讲时才10个学生,一年后涨到110个,几乎全是女性,年龄从中学生到70岁老太太;北海道过去一个月卖一把二胡,那阵子一个月能卖5把;39800日元一把的琴,到货就光。
全日本教二胡的教室,当时统计有50多家。
一门乐器在一个国家脱销,靠的不是外交辞令,是有人真的想学。
掌声里同时响起骂声
火爆的另一面,是国内专业圈的不买账。
有人批评她们“站着拉琴、穿短裙”是把民乐搞成了秀,有人质疑现场是“假奏”,中央音乐学院的章红艳、二胡演奏家闵惠芬、笛子演奏家唐俊乔等人都公开表达过不满。
乐坊这边的解释是:没假奏,乐器上藏了很小的无线话筒,乐手戴监听耳机对节奏,站立演奏的重心比坐着更难。
客观讲,这场争论里,两边说的都不是假话:一边嫌形式盖过了内容,一边确实靠形式撬开了市场。至于谁对,二十年后也没个统一答案。
业内也有另一种声音,比如当时中央民族乐团团长席强就认为,她们更像一种民族器乐的多种组合形态。
风波之外还有官司。2004年有人指控她们抄袭创意,当年11月一审原告败诉;2005年因“假奏”批评又起名誉权纠纷。热闹是真热闹,麻烦也是真麻烦。
钱赚到了,人却留不住
真正让这台机器停转的,不是骂声,是人。
长年在外跑巡演,一年十来个月不着家;名气起来了,个人想法也多了;合同、分配、路线,矛盾一层层叠。
元老成员从2006年前后开始陆续离开,2010年底,周健楠、张琨、孙媛、雷滢、杨松梅、孙婷等六位创始成员集体退出,另组乐团。
日方合作公司后来又因投资失利关了门,唱片和宣传一下子断了档。
一个组合最怕的不是没人捧,是没人再替她们出新歌。
2015年5月23日凌晨,王晓京因肝癌引发大出血在天津病逝,58岁。
八宝山竹厅的告别仪式上,没放哀乐,放的是他自己一手做出来的乐坊曲子。
第一代成员几乎全到齐,二胡手蒋瑾跟学校请了假赶过来,说“王总改变了我的人生”。
那个把她们推上台的人走了,台上的人也换了一茬。
招牌没摘,人换了五茬
很多人以为她们早散了。其实没有。
王晓京去世后,第一代琵琶手石娟接了运营,后来担任团长,重新招人、重新排练,第四代、第五代成员陆续进队——她本人还是中国戏曲学院的副教授。
乐坊这些年一直在跑:2017年重回日本公演,2019年国内专场排到济南、深圳、青岛,2024年底在广州中山纪念堂开新年专场,2025年4月还在西安浐灞保利大剧院登台,7月又上了东京电视台的音乐祭。
台上还是粉裙子,还是站着拉二胡,可曲子多了《我和我的祖国》《金蛇狂舞》,也还留着日本那首《世界上唯一的花》。
台下的观众,有人是带着二十年前的记忆来的。
这笔账,到底怎么算
回到那个问题:她们如愿了吗?
从当年定下的目标看,是如愿的。一张在国内发不出去的民乐专辑,在日本卖到百万级;红白歌会、武道馆、公告牌,该留下的名字都留下了;一批外国人因为她们第一次知道二胡有几根弦。这份成绩单,放到今天看依然扎眼。
可从生意的长线看,她们输在了“根”上。市场全靠海外一根管子输血,管子一断,人就散;国内的基本盘始终没养起来,等到国风在短视频里全面开花,最该站C位的那批人反而不在场上。
这不是运气差,是当年那个选择自带的风险——借船出海能省力,可船是别人的。
我更愿意把她们看成一节课,而不是一个遗憾。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往往吃不到蟹宴,但他证明了这玩意儿能吃。
今天古筝配电子、二胡搭摇滚,年轻人玩得比她们自如得多,那条路最早是这十二个姑娘踩着高跟鞋趟出来的。
她们没换国籍,没改名字,走的时候是国内市场不给活路。
真正值得琢磨的,是为什么一门本土手艺,非得先在外面被夸一遍,回来才有掌声。这个问题,二十年前是这样,今天好像也没完全变。
官方信源:
人民网转《市场报》:《“女子十二乐坊”在日本人气旺》 https://finance.sina.com.cn/roll/20040109/0437596050.shtml
中国新闻网:《女子十二乐坊在日引发中国音乐热 二胡俏销难寻》 https://www.chinanews.com/n/2004-01-29/26/395710.html
人民网转《人民日报海外版》:《“女子十二乐坊”:打开一扇美丽的中国之窗》 https://news.sina.com.cn/o/2005-07-12/04386409381s.shtml
人民网文化频道:《凤凰传奇等送别“女子十二乐坊之父王”》 https://culture.people.com.cn/BIG5/n/2015/0528/c22219-27067114.html
中国新闻网:《“崔健伯乐”王晓京去世 曾打造“女子十二乐坊”》
https://m.chinanews.com/wap/detail/cht/zw/7298586.shtml